季家世代居于丹阳郡,季珩阿父阿母早已过世,他在季家丹阳郡老宅长大,季家的仲父在丹阳郡任刺史。免不了常来常往。
五月初五,正值端午,季四娘子同邀诗会,她即便不想去,也被赶鸭子上架,季四娘子明显是遵了两头的意。这张阿姊是,季家仲父的一家子也是。
季四娘子从一打交道就知道没什么心眼,有的人一眼能瞧出深浅,有的人明明离得近却看不透他的真面目,越深扒越觉得面目全非。
女娘们要对诗,对的好彰显才情,对不上就显得蠢笨,在她们眼里早听闻这女子是上不得台面的,布衣平民的穷苦出身才会无名无分的进高门大户,像老鼠一样偷摸的享受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么自然也识不得字。
这场诗会就是一场下马威。
一前一后进了园子,江南府邸多有山水园,“风亭、月观、吹台、琴室,果竹繁盛”,引泉为池、叠石为山。
岩壑流泉,假山巍峨,怪石突兀,层叠如奇峰险峻,清泉漱石,流水琮琮。
只会夸一声雅韵又气派。
一一落座,她的位置在下首,往前看众揽眼底,极好的位置,若是这般不会适得其反吗,不是让她知利害懂知难而退吗?
季四娘张扬娇蛮,总爱一身桃红,莺黄这些鲜嫩颜色,可惜她肤色暗沉,不合宜,倒是她身边的“曦光阿姊”张娘子极会扬长避短,本就不出彩的容貌,一身恰到好处的穿着打扮让人看着温婉娴淑,心旷神怡。
这里的水有多深,恐怕只有自己知道。
作诗讲究风骨与气韵兼备、情志与辞采相融才算佳作。
可惜她再学业不精,也不会如她们所想,一场下来,识文断字,无错漏,对仗工整、声韵和谐,却平平无奇。
不出挑才不会去深究她的真实底细。
张娘子打扮清浅合宜,面敷淡粉,眉黛轻描,气色温婉,“听闻娘子是吴郡人士,这丹阳郡与之相较如何?”
如何答都是错,不如晾着,让别人空等。
见她迟迟不回应,季四娘子等人也料想她是什么“贪恋权势,爱慕虚荣”轻贱自身的女子,出言讥讽。
“还是更舍不得这满园风光”,不是要故意为难吗,就让你更害怕一些。
“你怎的如此轻浮……”不知羞耻,她的二堂兄,还有她家的几位兄长,想起来这些词汇对女子有多尖锐,就没有继续。
张曦光敛下神色,她真是肤浅,竟然被眼前的一点富贵就遮蔽了眼,扬州刺史府是好,可惜刺史家的几个儿子都是些庸才,扶不上墙,这才急着拉拢二郎,不过这样才好。
张曦光这点动静被她尽收眼底,无论何时,她总会一个习惯,仔细观察身边,哪怕只是一点微末的细节,蛛丝马迹才能见脉络分明。
还是不要让她高兴的太早,省得空欢喜,这样担惊受怕的,才能不枉费搭的一处戏台子。
“从前也常闻季二郎是何等的光风霁月,如琢如磨的君子兰,仰慕不已,好奇这季二郎是何许人,是否尽如传闻。”
季四娘子一脸的傲慢娇纵,“如今见着了,觉得如何?”
俞霈抬起头正色道:“不如何,可见传闻有假。”
“你……”季四娘子觉得自家堂兄被人轻视小瞧,便要上前去好好争论一番,却被曦光阿姊拦住,这才歇下来。
张曦光瞥见季珩就在不远处观摩。
张家娘子过来劝阻,“妤妹妹是护兄情切,一时有些莽撞了。”
“张娘子错会了意,这季四娘子还未说什么,且季四娘为人坦率,自然不能与她计较”,又道:“如今看来,张家娘子也是护兄情切,是十分令人艳羡的兄妹情谊。”
还合拢手掌,若有所思,说的万分真诚。
张曦光眼见局势反转,众口铄金,又有季珩在看,辩驳道:“俞娘子说笑了,不敢高攀,我与季府君并无亲缘。”
“那想来张娘子与我一般,都是一介布衣平民。”
“我……”,然后又看了看周围,怕落人口舌,拉了拉季四娘子的衣袖。
季妤道:“曦光阿姊是张别驾的女儿,怎会与你一样。”
别驾从事史,刺史的首席佐官,地位极高,随行刺史出巡时可另乘专车,故称“别驾”。总领州府诸曹事务,辅佐刺史处理民政、考核官吏,相当于州府的“总管”。
于这种没什么好说的,“季四娘说的对,是我卑劣。”
只有气一气她们才能出口郁闷气。
走近了轻声道,“现下想来,季府君为人宽宏,品行高洁,君子如珩,嘉言懿行,意为君子如玉般温润坚韧,着实让人仰慕亲睐。”
离的近的都听到了,瞧着张曦光的手帕攥紧了。
再添把火,烧的更旺。
“冰峦叠翠映天光,积雪千载覆峰峦。银装裹脊终不朽,寒峰载雪越千秋。”
“正衬季二郎君”
再补充一句:“季二郎君甚好。”
季四娘站起来说:“你还说对我二堂兄毫无觊觎?”
“我可没有说,季四娘子错怪了。”
感觉贱兮兮的,她都要唾骂自己了。
众人眼里闪过鄙夷不屑,士族门阀讲究德行出众,人品贵重,相貌居其次。
如今鄙夷不屑的人又增一位。
季珩从远处走来,态度亲昵,眼里波光粼粼,像搅乱了一池春水,看着情意绵绵,实则内里全是做戏。
一字一句,惊乱了女娘的心,才貌双绝惊才风逸的好郎君,也不怪旁人多惦念。
声转于吻,玲玲如振玉;辞靡于耳,累累如贯珠矣。
做戏就要做绝,娶下随身携带的香囊当众赠与女娘,“驱瘟辟邪,略表寸心。”
配合到底,等着演完这出再被人领走。
季二郎是丹阳郡最炙手可热的好郎婿,可惜扬州刺史想要将妻族张氏的女娘塞过去,就连妾室都有大把人肖想。
可季二郎郎心似铁,推拒了多少姻缘。
如今就这样的也能进郡廨的门,可见季二郎并非传言中那般“品性纯良”,倒是有几个家世不俗的打道回府。
季四娘子如今又脑补出,这二堂兄是生怕污了素日贤名,这才让一正值妙龄女娘到身边,假借他名掩人耳目,行不轨之实。
她要告诉曦光阿姊,不要让她着了道,从小耳濡目染,后来二堂兄越来越出众,渐渐的才改观,这二堂兄自幼亲缘冷漠,不近人情,端的一副好模样,人品贵重才是女子婚嫁宜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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