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尝鼎一脔——以小见大

数日后,萧宅乔迁之喜,萧家在京都没有什么根基,来的人也多是随便应邀而来,根本不管谁的因私,谁的不合不睦,为了这一场请了不少“名角”,“好戏连台”。

萧氏大房闹着要分家,从吴郡来到京都,剩余几房人都留在吴郡。

六月,季珩任殿中郎有一段日子了,皇城的禁军统领也被他摸清了,中央禁军统领李将军奉命抄斩温氏满门,中领军将军带兵清剿“叛党”,还有一队禁军围了整个东宫。

随后等这些人被就地斩杀后,将外戚势力连根拔起,太子被废黜,贬为庶人,幽禁别宫。

现下要知道当初的事情原委,并州刺史副将蔡健转投了钟家阵营,剩下的其他将领还活着的也都被换了个遍,像大海捞针一样,阿父往日的门生故吏也都罢黜外放。

仲父和阿父的这条线只能先放弃,只能从殷晖身上找线索,祖父和大姑母当初为何非要架着他坐上这个位置,皇帝若是个无能的倒也罢了,可他不是。

这一招皇权削夺外戚兵权、瓦解势力之策。

稳内掣肘,钳制太子,最忌操之过急引发兵变,一步也没走错。

太子为储不可轻废,以“尊师重道、固储君德”为名,亲自选寒门儒臣为太子太傅、少傅,整日学些《孝经》《礼记》,灌输“君为臣纲、父为子纲”之道,又令太子“居东宫为母守孝,非大典不得入朝”,同时隔绝了与母族叔伯的私下往来。

这一场君臣,父子博弈输的彻彻底底,当一个无用迂讷,耳聋眼盲的太子能从太子之位全身而退,全是痴心妄想。

阿父被架空,徒有虚名,还有仲父叔父一家子在边关苦熬多年,最后落得这个下场。

路兰矜的祖父是在任大将军,父亲却从文,在任中书监,想来也是权衡利弊的选择。

可偏会有人拎不清,如何不怨。

别宫守备、调令不比皇城,若只是换防时偷溜进去应也无碍,可万一,目前还赌不得。

八月十五,正值中秋,此期中秋尚未确立为正式节日,可在士族间却流行起来,季家宅子里的其他人都放假回家。

而前些天,她提出要出去一段时间,就没有下文。

隔了些日子又是来陪季珩吃饭,季珩突然道一句:“你可知尝鼎一脔”,指因小见大。

季珩此人缜密多思,猜忌之心甚重,怕是极难得到他的信任,这是在敲打她,可她也没做什么不该有的举动。

“……”,不尝咸淡?

眼神暗了下来,再不复昔日,总归她还是要去的,早晚而已。

晚上,夜里气温下降,坐在院里凉快些,思来想去,留下一封信,既然做事的时候选择一意孤行,就不要想着旁人能帮衬。

一直等了好久,快到九月初,拿着高价买来的通关文书,踩准了时间点走,一人一马来去不过三日而已。

别宫荒凉,守备懈怠,趁机溜进去,也不见半个宫人,走进深处,殷晖就在那疯疯癫癫的围着整个院落跑。

这样的境况,落差,也难怪,等他跑到她旁边后,一脚伸出去把人绊倒,再提溜起身,捂住人的嘴巴,“表兄,是我”

可眼里却没有一丝亲情,只有冷漠。

殷晖人痴傻疯癫的样子总算静了下来,这“疯癫”便是唯一的情绪发泄。

“告诉我当初的实情”

“我为何要告诉你,全都去死,去死好了”,殷晖又开始疯魔起来。

一巴掌扇过去,“还清醒吗”

人静了下来,眼睛却死死的盯着她,像要咬掉她一块肉。

“你凭什么觉得我冷血无情,他们都死了,你以为你是如何活到今日的。”

皇帝任太子时,藩王作乱一向是直接带兵平叛,兵败即斩,无需顾及礼法,可太平治世时则更重颜面礼法。

殷晖又开始大笑,外面却没有动静,想来他也一直这般。

“舅父位高权重,外戚大权独揽,你又怎知我在东宫的处境是何其艰难。”

“我只有当好了他想要的太子,才能保住这条命,名义上是自幼带在身边亲授教导,却是为了杜绝我与姑母感情深厚,又耳提面命告诉我外戚专权利害,我懂了他的意思,与温家割席”

“等我再长大了些,又总以“东宫属官失职,致太子德行不修”为名,着我闭门思过,屡屡更换太子属官,教习我的太傅少傅总围绕孝道君臣之义。”

“我不配做储君,也做不得,可这都是强加给我的。”

“我不甘心,凭什么要任人摆布”

原是装疯卖傻,一字一句的,震在心口,她才道:“因为享了这泼天的富贵,偏又无能,守不住也放不得,拿不下”

这才知道,当初温国公府被围困的半月内,实则是皇帝借“平叛”之名,行构陷之实。

伪造的书信,还有边关的印有官印的调令,以及死无对证的边将旧部。

谁来平反,门生故吏,姻亲宗族全部流放罢黜。

定罪称:并州刺史命边关一支旧部“星夜驰援京师,助太子平叛”,待这支军队行至京郊,即刻命禁军围剿。

私调兵马,与太子同谋作乱。

杜启元为太子党羽,论罪从犯,他干的敛财贿赂全都算到太子头上,皇帝放纵,等到时机,一网打尽,即时国库充盈,利国利民。

边军粮草皆要仰仗中央度支尚书供应,遂命心腹度支尚书以“国库空虚、边地丰收”为由,削减其粮草供应三成,令其“就地筹粮”。

后又派御史监军赴边关核查军饷、粮草,罗织“克扣军粮、虐待士卒”罪名,边将请求增粮,则令其遣其子温少寒入朝为“宿卫郎”,实为人质,防止反叛。

仲父二人接诏,心知此乃陛下削权之计,若回京必是羊入虎口,若抗命则坐实谋逆罪名——进退两难之间,这场皇权与外戚的生死较量,就此彻底引爆。

杜启元昔日在朝中参她阿父一本,可曾想过不过是他人马前卒,垫脚石。

皇帝一举灭了几家的权势,一石二鸟,既夺了温家的权,为皇权壮势,再无后顾之忧,不会叫他如意的,看他看能舒坦到何时。

我只是没想到往日看似纯真良善的杜家兄妹也会有这样的野心,可心计不够,最终用命来偿。

杜家也不过多享了几日不该享的福,白白枉送全家人的性命,为皇权稳固铺血路罢了,忠君,倒也未必要做到全家横死,遗臭万年的地步,不过才坐上中书侍郎的位置。

皇帝非要安插这样大的罪名是要避免落下“诛杀功臣、刻薄寡恩”的骂名,做到斩草除根,毕竟祖父也曾帮着二三十年前的太子如今的皇帝谋权篡位了一把。

因果报应到了她们身上。

尝鼎一脔的释义。

尝尝鼎中的一块肉的味道(可以知道整个鼎中食物的滋味)。比喻根据部分可以推断全体。因小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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