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中旬,交州叛乱,命扬州刺史,扬州都督诸军事,尽快征集粮草。
吴郡地处太湖平原,水土肥沃,作为江南粮仓,征集粮草最合适不过。
吴郡郡守领命打开粮仓,督运带着一队漕卒押运粮草去临贺。
交州和荆州,扬州接壤,一时间人心惶惶,百姓闭门不出,家禽全部圈养在家。
薛骥被封为骠骑将军,领两万凉州兵马待整兵出征,季珩也被派来监察,直禀皇帝,掌军队监察、奏报军纪战功。持使节监军,持节为监军标配,有假节、持节、使持节,节权决定监察权限,使持节可斩违令将领。
交州乃南蛮之地,要夺天下,分山河,盖因天时地利侥幸占得先行之机,可若是自身不足以为之抗衡,那么只会做刀下亡魂。
会稽郡薛氏宅院院落的一个小院里,她在院里四处走动,院门角门甚至远处垂花门都有人把着门,她的一举一动他都了然于胸。
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她决计不会堵上一把,而摸清楚他们换防的时辰能为她加上一成胜算。
世子爷的院落单开了一处角门可直通街巷,这脱逃路线计划便站三成,剩下五成看天意运道,最后一成就看她能不能把握住。
“世子爷有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把守的府兵声音很洪亮,也不知是不是故意说与她听的。正等着那人同府兵争执起来,可惜没能如愿,直到晚上。
为了防止身份被戳穿,俞霈又不得不开始在一旁献计,帮他制衡扬州官吏,筹谋划策,去年初到扬州,在季珩那里学了不少东西。
两人因此结识,私下里逐渐开始深交,甚至连她一开始也摸不准何时开始的,季珩对她的身份来历了如指掌,薛骥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若是叫他们知道,是万万不能的。
发兵前夜,薛骥又来寻她。
“厝火积薪”,说了一些是是而非的话,比直白坦率更让人深思。
把火放到柴堆下面,比喻潜藏着很大危险。
避开他的目光,转投向灯烛,“火烛而已,用的好,自然不会留有隐患。”
未必一定是祸患。
从第一次见,薛骥就栽了,命中注定的。
“娘子所图甚大,当心还不起,接不住这代价。”说完就转身离开,不等人回应,因为无论是何回答,他都只要自己称心如意。
阔步出了门,月上梢头,门口照影斑驳陆离,在眼前映照了一个宽厚的背影,于她是待价而沽,视势而从。
就连她也不知道薛骥的这份“歪心”从何而来。
没有谁能笃定一定压对了宝,上对了船,没有谁都有那么大的本事可以独具慧眼,识宝辩英雄。
连她也不能笃定季珩,但是他于他意义非同寻常。
乌泱泱的两万大军,声势浩大,悄悄于城门楼一角观望,高头大马,铁甲覆身,挥手即是尸山血海,流血漂橹。
《过秦论》中“秦有余力而制其弊,追亡逐北,伏尸百万,流血漂橹,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山河。”
“强国请服,弱国入朝。”
是何等的风光、荣耀、振奋人心。
“俞娘子”,身后的府兵出声提醒,是季珩派出来的亲卫。
局势未清,兴许薛骥一战成名,就此大权在握,荣封大将军也说不准,就看这造势如何,也许命丧于此,一代名将就此陨落。
每逢战乱,不计其数的灾民流民四窜奔逃,因此城门戒严,怕混进敌军。
上下疏通,一路到了丹阳郡的郡廨,进到了自己的院落,在路上就已得知季珩已然来到丹阳郡,现在在前院正堂议事。
神思困倦,早早洗漱歇息,夜里门悄无声息的被打开,季珩人走到塌前坐下,人还没有反应,就这么一直坐着看她。
俞霈起先睡的沉,没反应,无意识的翻个身,被子被压住了,人清醒了,突然想到这是季珩的住处,不至于混进萧氏的人。
想着想着,季珩就出声了,“半分警惕心也无,料想你是如何……”
这个仰视的视角,舒服,安详,“季郎君,燃灯。”
季珩手一伸,够到了忍冬花缠枝灯,火折子,点燃火烛,放回去。
“季郎君宽恕,夜里冷,起床穿衣多有不便,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二人丝毫没有回避的想法。
衣服都穿好了,她被子都盖严实了。
季珩从不轻易交付信任,正如她身逢绝路,也不会会轻易赔付真心,所以从前两人同居一室往往清醒的时候却起不了半分旖旎。
那日吵的的耳红面赤,至今记忆犹新,犹如在耳。
“萧瑜此人不可靠,我这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白白寄希望于一些随时会变的东西,不如图一些破洞烂铁,起码可以回收再利用”,等着萧家人高高在上的施舍的那一点垂怜,反倒被他人挟制。
“萧瑜始终是萧氏的人,流淌着的是萧家人的血,如何也改变不了的,日后不论如何,他仍会站在萧家人那一头,和你就是对立面,你觉得有几分情意可以空耗。”
“是不是,因为弱小,所以连反抗都显得可笑。”
若是想将人板下台,寻一盟友利益最大化下,这也就迎刃而解了。
“你不曾体会到我所经历的!”有些过激了,垂下头道:“正如我也看不见你的过去,所以你也没法能理解我……”言语有些哽咽,“更做不到设身处地的站在我的角度为我着想,还为我好”,“你何时也成的这般虚伪做作的做派。”
却没让眼泪落下,不想让“别人”觉得可笑。
我不是你,也做不到你这般。
“你是如何认识薛骥的?”
“郎君料事如神,你猜猜。”
“禾山县县令的媚上功夫不浅,想来也是无能无才干”,季珩出言讥讽道。
“算是,但要更早一些”
“凉州刺史薛家镇守边关,久居凉州,前两年薛世子赴京秋狩。”
“焉知你将身家性命押在他身上,是否燕巢危幕”,燕子在帐幕上筑巢,却不知危险。
“嗯”,俞霈躺在床上,一时无言。
“还有别的话吗?郎君不会要同我引为知己,一路叙话至天明吧。”
季珩笑了,像泉水般清冷冷的声音,涤荡心灵,悦耳动听。
月上中空,季珩出来将门带上,嘱咐她要有锁门的习惯。
她一向都锁,只不过防不住人卑劣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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