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兰矜帮了这杜家娘子杜若云以后,她的背后就多了个小跟班,“你怎么老跟在我后面,那天不是兰矜帮的你吗?”
“惜衡姐姐”
楚楚可怜,都让她问问自己是不是话说重了,哎,“我只是……荞华和紫芫跟在我背后就已经多了两条小尾巴,你这,不如像她们一样给自己找点事做。”救了人就撂挑子当起甩手掌柜。
“送佛送到西”也没有这个说法,何况杜家在门下省任职,如今的立场不同。
“我……”
寻常官家娘子不过日常品茶赏花,抚琴作诗,少有同她和兰矜一般无所事事的。
紫芫进屋传话,“娘子,五郎君和六郎君亲自送来一匹新制的大氅。”
“人还在门外吗?”
“在”
“走,肯定有要紧事”,明知我这还有别家娘子到访,把人晾着也不是待客之道,也不好赶客走,“杜家妹妹”
“姐姐先去,我不打紧的。”
“荞华,你在这照看着,紫芫跟我来。”荞华靠谱,杜家娘子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杜家自从三皇子一党就与温家往来断了,储君尚在,其他皇子也敢广结朋党,朝党本就忌讳这股歪风邪气,怕是陛下的故。
就算是攀旧交,却只口不提昔日情。
“过几日是太子寿宴,温家断不能在把控兵权后还出了太子妃,处境举步维艰”
“太子迂讷奸猾,不知其中厉害,只会一个劲的攀附倚仗,殊不知那只会是储君和权臣的催命符,温家岌岌可危”
温父叹息,“前些日子,太子就有意向,后来被我拒了,我想着,那就尽快给你找一个好郎君,总比把你,把我们全家都赔上好。”
两位兄长又继续道,
“今日上午,太子的拜帖就送过去了,而现在别家的帖子才陆续送到。”
“我们现在就是断不能让太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请旨赐婚。”
温渝行听完,看着三人愁容满面的,“我知道,太子把急切都写在脸上了,我恨不得退避三舍,再说,太子有何值得我去费劲当太子妃,阿父阿兄尽管放心。”
“我若是有意,怕是太子还要早几个月同阿父呈明。”
“又不是阿父和阿兄叫我明日就嫁了”
六从兄:“阿衡真是心宽”
温父维护道:“我家阿衡这样就很好,为人豁达,心境通透。”
“阿母可知道?阿父比寻常百姓家好的就是——不会急的团团转”,温渝行手背在背后,做出低头思,眉头还像模像样的皱起来,在这屋子里来回走动。
“你阿母身体有恙,要是知道太子硬要扯你和咱家淌这趟浑水,必是急的打转。”
“阿母若是知道你这般说,必是要起来同你好好理论一番”
“阿衡觉得萧二郎如何?”
“不过是儿时给我做过几日功课罢了,没什么别的交情。”
“阿父是准备和萧家议亲,所以先问问你。”
“那我不愿意,要不我就出家上庙里待几年,既无感情也无益处,白白耽误别人姻缘,这多不好”,话一出,连五从兄这般稳重的人,都眉头紧锁。
“容阿父仔细想想”
“阿父是一向知道我的脾性,一旦做了决定便是十头牛也难拉回来,我不愿意牵累家族和他人,更不愿意随便将就这种大事。”
大靖朝延续旧历,礼制多与前朝相契,太子寿宴规格低于皇帝寿宴,且太子地位稳固程度也对太子寿宴,皆遵循不逾君。
东宫属官太子太傅、太子洗马等、宗室子弟、朝中重臣及门阀士族代表,士族子弟可与东宫僚属同席,看重宗室勋戚,武将可带侍从入宴但需卸除兵器。
设宴地点为东宫正殿崇正殿,陈设规格正和礼制,食器多用青瓷、铜器,少量使用金银器,帷幔以素雅锦缎为主。
宴饮酒水为米酒、果酒,演奏雅乐,不比皇帝专属的大典乐舞。
宴前太子需率东宫僚属入宫朝见皇帝皇后,行朝贺礼,回东宫设宴时,僚属、宗室依次进献寿礼问安恭贺。
多为典籍、文房四宝、珍玩,宴中按品级敬酒,太子回敬东宫一众属官,多是些惯会阿谀谄媚,宴上也不至于冷清。
皇帝所赐的御酒给温父,温父答谢,想必日后的太子妃可能会日日如此,想想就觉得累。
宴后常有赋诗、抚琴、投壶等文人雅集活动,武将则会安排骑射、围猎等武事娱乐。
温渝行觉得嘈杂憋闷,到东宫苑囿的亭榭透口气。
转过身来,看见湖畔隐约有一人身影,风姿绰约,好奇的往前走。
秦怜容,东宫耳目众多,丁点消息都要泄露出去,温父有心提点堤防,可东宫一众属官多是溜须怕马之人。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从温家两位姑母进了宫门又诞下这位太子就已经注定了。血脉亲情在皇权底下,身处高墙之下谁也不例外。
“只得一人守,白首不分离”,“秦家女娘你有这般的意志,这般的华美艳丽,柔弱萎顿,何愁找不到真心相许的儿郎。”
“女娘此言差矣,我出身微寒,多的是身不由己”,一举一动如弱柳扶风,没见过这般的女娘的温渝行着实费解。
女娘又继续道,“我自幼有喘疾,家中双亲爱怜,变卖家产为我疗疾去病,一家人也算有盼头,经营一家小酒肆,后来得罪了人,双亲双双入了县衙牢狱,求错了人……”
女娘噗通一声,跪在铺着石板的地上,俯身贴地不起。
温渝行连忙闪躲,“未必我就是那个你求对的人”
秦怜容执意不起,头贴着地板紧紧的,闷声道,“您会是的”,您不是第一个来的,却是第一个听她认真讲完的。
又道:“我不贪心,是他为谋私欲,害我父母双亲无辜蒙冤锒铛下狱,是他害我卑躬屈膝,为奴为婢。”
“女娘,你怎么说可是要讲证据的”,东宫人多眼杂,轻易不能留下把柄,大胆过来就已猜准了她的身份,在谁的眼里,也算与太子绝了姻缘。
“我……”秦怜容忽见人影移动。
温渝行改道走人,如何帮她,她可做不了太子的主,这事没有把握就不要给人希望,看人空欢喜一场,最后惹来麻烦。
荞华和紫芫在小道旁等她,东宫中的眼线无处不在,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备受关注。
秦女娘为人心气高?也不全乎。
就好比一个人爱吃橘子,偏要给人柚子,柚子再大,人独好的是一口橘子,不为别的,若只为饱腹,也不见得少了一口会饿死,更不见得这般的“以小换大”,是捡了天大的便宜,反而觉得人不配吃你这“大好柚子”。
回到宴上,坐下没一会儿,才发现人等着自己,太子似时装出一副鼓起勇气看了她一眼,她余光一瞥,不敢回看。
人到殿前起身行礼,“儿臣,蒙父皇厚爱。今有一事,昧死请旨,儿臣久沐圣恩,然东宫虚位,为固国本,延宗祀,臣闻温氏女贤淑端庄,德容兼备,欲聘为太子妃,伏乞父皇圣裁,儿臣谨候恩命。”
“……”
殿下四顾无言,温父领着她赶忙当场叩辞,“臣蒙陛下隆恩,欲以臣女配皇太子,臣阖家感戴,不胜惶悚!然臣女惜衡,自幼顽劣,粗识笔墨而不通妇德,性怯体弱且不善中馈,实难承东宫妃之重,恐辱没皇家颜面、误皇太子终身。臣冒死叩请陛下收回成命,另择名门淑媛,以配储君。臣肝脑涂地,难报圣恩!”
皇帝坐的高,不过瞧一眼还在一旁的太子,无甚情绪,抬手,“卿平身,容朕三思”
想来皇帝也有意,不然也不会如此,温父乘热打铁,“然臣有隐衷不得不报,臣女已许人家,虽未成婚,然婚约已立,若悔婚改适,臣恐失天下信义,愧对陛下,泉下列祖列宗,更辱没温氏门庭。臣深知此乃忤逆圣意,愿受责罚,伏乞陛下察臣难处,另择贤配。”
“温录公慎言,这可是欺君之罪”,三皇子静立在侧。
“臣自不敢欺瞒陛下……”
被皇帝打住,谁也不知温家这位姻亲,想来是皇帝心中另有打算,好好的一场宴会,自己跳出来惹乱子。
不靠谱还离谱!
作者有话说:形容秦怜容,大概就是,出自《玉台新咏·古诗》:
“妾有绣腰襦,葳蕤自生光。”
背景也有,《夜谭随录·章佖》:“儿家小娘子葳蕤之质,年十六,孤处无依,欲求人家兰玉而伉俪之。”
拒婚这词,难写,上网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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