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孟冬十月的围猎已过了一月有余,朝堂上依旧同往日一样,无处细究,却又让人提心吊胆,温家祖父旧日一手提拔的同党中几人被彻查到底,让陛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在殿外被赐庭仗,温家此时正处于风口浪尖上,随时都有可能等着被问责。
既承了先祖蒙荫,就该料想今日。
长公主要在公主府上办一场游园宴,帖子凡送了出去后,谁敢不来,长公主脾性跋扈狠辣,奈何皇帝纵容,多年来一贯如此。
公主府仆从甚多,来赴宴的娘子夫人携厚礼拜访,温母身体不太好,宜静养,从几年前开始,平日里也不出门,故这些礼数不周的时候旁人也不敢挑理。
可近年来不同了,防有心之人借机生事,所以她也就在母亲的点头下早些日背下礼,是一套茶具套装,前朝大师所造的紫砂壶,有价无市的物件。
小厮手脚利索端着稳当,在她前头的是御史中丞李御史家的两位娘子,李若雨,李月瑶,旁边跟着的是尚书右丞家的娘子高觅柔。
钟台丞是皇帝身边的亲信,李家两位娘子旁人都巴结着,贺婉如在旁边出谋划策,可照今日来看不过做了他人的马前卒。
“怎么这么寒酸”,平素不和的方玉珠用帕子捂着嘴笑道,在旁边接腔,“你这是要对长公主殿下不敬。”
门下省的给事黄门侍郎方万山是由钟台丞一手提拔上来的,钟家同方家前两年结了亲,靠着婚姻的纽带,两家走的更近了,方万山一路坐到门下省副长官的位置,也不是什么庸才,不然皇帝可看不上眼,这奏章上的东西可是有他们的手笔。
高家的东西算不得贵重,说寒酸也是故意找茬。
奈何长公主好奢靡之风,常与商贾来往密切频繁,常有人在长公主的宴上大肆进献,和朝党间的暗地里的往来,只要不触及皇帝的底线,这位长公主的事也可以当不知道。
有人借此物上书谏言长公主豪奢无度,难当臣子表率。
长公主急忙入宫面见,为自己辩驳,据说话语有辱圣听,把劝诫的大臣气的半死。
陛下亲批,“卑以自牧,含章可贞”《周易》里的一句原文,本是谦卑态度自我约束,同时内在有才华却不炫耀的修养境界。
是在告诫长公主知收敛,懂进退,偏是这个时候,长公主也就听不进去。
都说公主府穷奢极欲,只在其表,还不到国公府的地步,家里还是藏的够深。
因此谁也不会去触长公主的霉头,方玉珠和秦慧茹就是故意引人注目的,可惜高觅柔本就心思深,这一举未必不是她有意为之。
方玉珠从前和温渝行交好,方玉珠此人尤其察言观色说到长公主的心坎上,这些年却疏远了,公开场合都避着她,温家如烈火烹油,正是火候正旺的时候,无人开罪的起,可达官显贵的聚集地见风使舵的伎俩比比皆是。
这次来的人有这么多,多半是因为太子及其诸位适龄皇子也要来赴宴。
前头的闹剧还没唱完,又有人上台,三皇子前些日子与高觅柔闹的沸沸扬扬,高觅柔的家世在这些人里可不够看,三皇子从中圆话,无疑做实了前些日的香囊事件。
众人纷纷向太子殿下行礼,眼下太子身体孱弱,皇帝身体康健,未必能熬到继位,奈何储君位有温家这艘船保驾护航,其余人也必须藏起野心,不敢显露。
“姑母”,太子在一众皇子中行四,长相着实不出众,饶是她见了数次也没能记起他。
瑞嘉长公主打趣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劳殿下记挂了”
“姑母”,两人说笑着往里头走。
温渝行站在旁边,从看到那太子表哥的时候就知道有事发生,如今这番话倒像是铺垫。
“温姐姐”,杜若云晚了一步到场,杜家靠年长的大哥靠承蒙祖荫入朝为官独自撑起门楣,杜启元,年初的河运议案还没有结果,可朝中聪明人也清楚,有钱没钱,皇帝无论如何都要把这工程做了,这是能载入史册的功绩。
她点了点头,“你们来的晚了,错过了一场好戏。”
“是什么”
“自己猜去”
“你不说我还不能问别人吗,我这就去寻人”,路之遥装出要去问人的架势。
温渝行拦住她,无奈的笑道:“等等,算了,荞华你告诉她,省得今日招了麻烦。”
“是”
路兰矜的祖父作为朝中官职最高的武将,这些消息灵通的很,上她兄长院里玩的时候,耳朵好的很,天天嚷嚷着要做将军。
“贺婉如早些追随西北的薛家起势,一路大头兵到校尉,后来又攀了刺史家的亲,更是让这五十岁还在校尉上打转的,坐上了太守的官。”
“贺婉如,漳郡郡守之女,母亲早逝,权杖姨母恩德在李家养着,姨母重名声,惯以粉饰太平,李家姊妹兄弟一向嚣张跋扈,对待府里的人更是……”
紫芫在旁边搭腔
“我也听说初时贺婉如也曾吃了多少苦头。”
“她家的一个采买的小管事嘴碎给说出去的,整个都城暗地里都传遍了”
“紫芫不可偏听偏信,何况只是市井流言,多是夸大其词,做不得真。”
游园宴上,温渝行和杜若云在一处水榭旁坐着,旁边来了一个嬷嬷,请她过去。
这长公主是先帝的女儿,先帝子嗣单薄,皇帝继位后,就封了长公主。
果然不聪明的人只能寄希望他能安分一点,如今这番作死不知要害多少人。
宴席上,长公主问,“眼下席上并无旁人,无需拘束。”
“长公主所言极是”
长公主:“阿衡,听闻你阿母温夫人身体如何了?”
“蒙长公主记挂,阿母身体已有起色。”俯身谢过
“那就好”
“这新培育的品种如何”,瑞嘉长公主染着蔻丹的手指甲掐着面前这一株开的鲜妍的珍稀兰花。
“长公主的眼光自然好”
“问你话,你倒好,夸到本宫头上来”,“一盆花草而已,算不得什么,等会儿就送到国公府去。”
这太子表兄是真无缝对接,“温家妹妹如碧玉无暇,更衬花娇”
“太子殿下言过,有姑母温贵嫔珠玉在前,不敢自比玉石”,迅速撇清利害。
“阿衡不必比较自谦,在座的都是一家人”,长公主的话别有深意。
“……”
三皇子道:“即时就要恭贺太子殿下了。”
这太子表兄也是个没什么心眼子的,半点帝王心术没学到,还窃喜呢。
瞅见那便宜太子表兄,就打头痛,又要开始作妖了,眼见他起来,赶忙借寻人一事离席。
一出门,荞华和紫芜赶忙跟上,紫芸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娘子这般叫人……唯恐避之不及”,一惊一乍的,“对,就是这个。”
荞华赶紧堵住妹妹的言论,“慎言”
“无事,我早观察了,此处无人”
听到人声,温渝行匆忙躲避,寻一假山遮掩,荞华和紫芜在路口处预备通风报信。
正巧后院几人密谋算计她,无关其他,就是人太出众了,咳,其实是招摇,难免不引得有人心生嫉妒愤懑不平。况且她二人的这般的做派少有人喜欢,路之遥,车骑将军的长女,中书监公的孙女,二人皆出自勋贵大家,少不得被人说仗势欺人,京中盛传以势压人诸如此类。
“凭什么她是白壁无瑕,我们就是水沟里的臭石头。”
“从家世品行容貌才情,她也就家世显赫出众了些,容貌姣好可品行不端,才情吗,更是……”,说完捂嘴笑了起来。
呵呵,我当是谁呢,你假牙掉了?成天见你背地里检讨别人非得捂着牙滋滋乐。
“你不想给她好看吗”
她:就你想是吧,怎么办,想下来给她脸上点腮红,不能生事!
“她平日里这么嚣张,着了多少人的嫉恨,再说你不说我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
上方听的一清二楚,见两人还在喋喋不休的,在温渝行心里上已经把她们都问候多少遍了。
路兰矜本来挺生气的,后来发现说的是她,见她气的火冒三丈的,然后路兰矜就上边上看戏了,横竖撇点折她俩再生事都要家法伺候,往昔时光一去不复返。
那就“仗势欺人”一下,反正不能让人白背锅吧。
路兰矜:“喂,叫你失望了,我听到了,你们的比喻很恰当呐,给我颜色瞧,就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个能力了。”
“温妹妹,路姐姐你们二人怎么跑这里来了”,杜若云从小道上跟了上来。
“来看公主府的园榭一下逛花了眼,也就上这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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