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膳后,大夫来为魏沛鸾诊脉,且说她的身子已无大碍。只不过,身子太过虚弱,近几日还不能下床走路,需为她针灸调理才能见好。
李京熠唤大夫到一旁,事无巨细询问着。
看着李京熠事事亲为,魏沛鸾莫名觉得心安。
醒来后,对眼前事物一无所知的恐惧,被他的一举一动逐渐抚平。
大夫离开后,李京熠坐回到床前,“小九,方才大夫所言,你都听到了。只要你好好配合医治,不日便能恢复如初。”
“我的记忆呢?”
大夫所言,她的确一字不落全部听到了,但大夫并未提及她的记忆会何时恢复。
“此事不可操之过急。”李京熠耐心解释道:“你当时伤得太重,如今,调理好你的身子才最要紧。别的,都可以慢慢来。”
既如此,魏沛鸾选择相信他,应声道:“好。”
“累不累?要不要睡会儿?”
“不了。”魏沛鸾望着他,想着既然记不起从前的事,那便问问他,兴许听得多了,便能记起来一些,“我在床上躺了太久,睡得也已经够久了,现在就想和你说说话。”
李京熠眉眼带笑,语气温柔道:“好,那我陪小九说说话。”
在开口之前,魏沛鸾先是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缓缓道:“听青蓉说,我是魏大将军府里的三小姐?”
听魏沛鸾提起此事,李京熠的眼底隐约闪过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异样。但在被魏沛鸾捕捉到之前,便很快消散,“不错。可是小九,因你受伤的缘故,大将军怨我,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未踏入过王府。待到你病情好转,我一定亲自登门谢罪。”
“大将军是我父亲……”魏沛鸾似乎是想回忆起什么,但脑海中依旧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父亲母亲的面容,“那我的母亲呢?”
“岳母在你还是幼儿时,因病离世。”
魏沛鸾微微抿唇,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悲凉,“竟是如此……”
李京熠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此事早已过去,不必伤怀。岳母在世时,与大将军的感情很好。离世后,大将军也厚葬了她。”
“嗯。”她轻声应了一句,心中虽然伤感,但记不起母亲的姓名与容貌,终究还是令人惋惜又无奈,“那我与我母亲,长得像吗?”
此话一出,李京熠失笑。
笑声爽朗动听,钻进魏沛鸾的耳朵里,却惹得她不高兴地撇撇嘴,“你笑什么?”
“小九莫怪。”李京熠止住笑,握住她手的力气重了些,“我一想到大将军一副武夫模样,便猜到你长得一定是像你的母亲。小九温婉动人,眉目如星辰,好看得很。想必,你一定是像极了你的母亲。”
他笑起来格外好看,魏沛鸾想生他的气都不行,只闷闷地憋出四个字,“油嘴滑舌。”
“这是为夫的真心话,怎会是油嘴滑舌呢?”
魏沛鸾抬眸望着他,要问的话一时间又咽了下去。
她其实想问一问,他们之间是如何相识相知的。
可一想到自己已昏睡两个月,如今好不容易才醒来,想必他在这些时日里,也一定过得十分不好。
罢了,这些事,以后再问也不迟。
放在桌上的荷花已被李京熠插入瓶中,此时阵阵荷香萦绕在鼻尖。
窗外的天气实在是好,她想出去看一看,外头究竟是怎样的好光景。
“想出去?”李京熠突然问。
“嗯。”听到李京熠猜到她心中所想,她反而有些高兴。
眼前的人这般了解她,若不是她的夫君,又能是谁呢?
“日头毒辣,你身子还没好,我抱你去廊下坐坐?”
“好。”魏沛鸾欣然答应。
李京熠掀开被子,一手从她的膝窝下穿过,一手搂住她单薄的后背,大步走出卧房。
夏日的阳光实在刺眼,才一踏出房门,魏沛鸾便被光亮晃了一下眼睛。她微微眯着眼,仔细打量院中各处。
这一处院子很大,目之所及之处,栽种着各色鲜花,错落有致。不远处,有一座拱桥,桥下潺潺流水,在日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
李京熠在廊下坐下,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如何?我猜你定会喜欢这儿。”
“喜欢。”魏沛鸾笑着看看湛蓝的天空,又新奇地看看地上的花草,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心情感觉很是畅快,“你肯定花了很多心思吧?”
“只要是你喜欢的,花再多心思都值得。”
闷热的微风钻入廊下,带着一阵扑面而来散不开的热气。
微风吹乱她的发丝,李京熠抬手替她轻轻拨开,动作自然又娴熟。
他的动作很轻,弄得她的耳朵痒痒的。魏沛鸾缓缓抬眼看向他,发现他一直注视着自己,不由得觉着有些害羞,“你总是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这样好的天气,这样好的景色,你别总是看我。”
李京熠将她紧紧搂入怀中,深情款款道:“小九为何害羞呢?你我是夫妻,难道我看你不得?”
“不是这样的……”魏沛鸾垂眸,脸颊悄然红了几分。
尽管话虽如此,他们的确是夫妻没错,但她才醒来不久,且记忆并未恢复,李京熠对她这般好,倒叫人感到有些许不自在。
这两个月里,李京熠究竟为她做了多少事,眼下她不得而知。
但,从他的行为举止中来看,李京熠为她做的,只会多,不会少。
这样想来,她莫名觉得有些愧疚。
因为,无以为报。
瞧见她微微皱起的鼻尖痣,李京熠放轻了语调,柔声问:“怎么了?哪儿不舒服?是不是外头热气太重了?”
“不是。”
“那再坐会儿,我抱你回屋?”
“嗯。”她靠在李京熠怀里,静静听着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声,心里也逐渐平静下来。
偌大的院子里,除他们二人之外,再不见其他人。
花丛中,偶尔有几只小鸟在跳跃嬉闹。
她望着院门口沉思,想起醒来时听到的窃窃私语声,问:“这儿是王府?”
李京熠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过了会儿才答道:“不是。”
魏沛鸾疑惑,“那这里是哪儿?”
“云隐别院。”李京熠的视线落在她消瘦的脸庞,“为了让你好生静养,我特地寻了此处。”
魏沛鸾犹豫地抬眸去看他,发现他的神色无比认真严肃,仿佛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仔细一想也对,她昏睡这些时日,李京熠一定也倍受煎熬。
万一她再也无法醒来,李京熠该如何?
“王爷,谢谢你。”
一声轻语驱散开李京熠眼底的沉闷,他浅笑道:“怎么叫得这么生分?”
闻言,魏沛鸾微微抿起粉唇,心里想着该如何唤他才显得亲昵些。措辞半晌,才支支吾吾道:“……京……京熠。”
“嗯,这样才对。”话音一落,李京熠吻在她的额头。
他的吻很轻,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珍贵的宝物。
微风拂过,额头上的触感转瞬即逝。
魏沛鸾痴痴地望着他,心里泛起一阵羞涩。
面前的男子是她的夫君,对她这般的好,哪怕她重伤昏迷,都不离不弃。
想来从前的他们,感情一定十分深厚。
李京熠轻拍着她的后背,瞥见她耳后的那一抹淡粉绵延至白皙修长的脖颈,喉结不自觉上下滑动。
“小九。”再开口时,他的嗓音有些喑哑,“我向你保证,从今以后,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也一定不会再让你离开我半步。”
魏沛鸾只当是两个月之前发生的事太过严重,以至于李京熠如今想到,还会感到恐慌,所以他才如此说到。
她猜测,李京熠说这话是为了让她安心的。
但好在她已醒来,那样让人恐慌不安的事情,一定不会再发生。
如今有疼爱她的夫君在侧,她也绝对不会再离开。
想到这里,魏沛鸾垂眸看着自己光着的双脚笑道:“我的双腿还不知会何时恢复,就算我想下地走走,没有夫君在旁协助,我一人也办不到。”
李京熠勾唇浅笑,缓缓道:“不急。”
临近正午,日头更加毒辣。
飞鸟扑闪着双翅迅速钻入山林,似乎也是十分恐惧这样的毒日头,再不见飞出的身影。
李京熠抬手抚过她鬓边几缕汗湿的发丝,柔声问:“回屋吗?”
“好。”魏沛鸾应声。
屋内凉爽,但因方才在外头吹了会儿热风,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她觉得有些不太舒服,想擦一擦身子。
但此时屋内只有他们二人,青蓉并不在。
李京熠才把她放回床上,便察觉到她往外张望的目光,疑惑道:“小九在找什么?”
“我……我想唤青蓉。”魏沛鸾支支吾吾道。
“唤她何事?有我在你跟前,何事是我这个夫君不能做的?”
话虽如此,魏沛鸾还是害羞得很,特意别开脸去,声若蚊吟,“我……我想擦一擦身子……身上出了汗,有些难受。”
人高马大的李京熠站在床前,极具压迫性,身上的气息将床上的魏沛鸾团团围住,惹得她更加是红了脸。在没听到李京熠接话之前,根本不敢回头看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感觉到一股炙热的气息缓缓靠近,紧接着,耳边一阵微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小九何必害羞呢?这样的事,何须劳烦她人之手?夫君愿为小九……”
“不行!”魏沛鸾立刻打断他的话。
这样的事,怎好叫李京熠动手?
虽说是夫妻,可在失忆的她看来,相识才不到两个时辰。要想有再进一步亲昵的举动,那是万万不行的。
若是她自己可以,她完全不愿求助他人。
李京熠笑出声来,“既然小九不愿,那我便不强人所难了。”
闻言,魏沛鸾转过头来,气鼓鼓地瞪着他,“你捉弄我!”
“对不住。”李京熠收回脸上的笑意,正色道:“我去叫青蓉来。”说完,他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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