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魏沛鸾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天正是将黑未黑,暑气消散之时。
屋内亮着一盏灯,光线有些暗。
李京熠正伏案提笔写着什么,察觉到她睁开眼,大步走过来。
“在写什么?屋里暗得很,怎么不多点两盏灯?”
李京熠坐到床前,见她精神好些了,这才放心些,“想让你好好睡一觉。”
“我已睡了那么长时间,睡了那么安稳的一觉,你早些吵醒我也不要紧。”
“说什么傻话呢?”李京熠笑笑,“饿了吧?我叫人传膳来。”
魏沛鸾“嗯”了一声,问道:“你陪我一起用膳?”
李京熠点头,紧接着吩咐门外的人传膳。
在床上躺了太久,魏沛鸾的胃口其实并不好。午膳时,因实在是饿了,所以才吃了些。这会儿用晚膳,她只吃下了两口李京熠喂来的白粥。
第三口送到嘴边时,她微微皱起眉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吃了。
看着碗里几乎没怎么动的白粥,李京熠耐着性子劝道:“再吃一些,身子才能尽快好起来。”
“已经吃了些了。”嘴里发苦,再吃这些白粥,更是难以下咽,魏沛鸾忍不住抱怨道:“午膳也是吃的白粥。”
“今日大夫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
“少拿大夫的话压我。”魏沛鸾不自觉顶嘴。
“小九。”李京熠冷冷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似是警告。
简短的两个字毫无温度,直直地刺穿她的耳膜,吓得她瑟缩了一下身子,呆愣愣、怯生生地看着他。
李京熠生气了?
察觉到她的神色之中透露着惊恐,李京熠自知方才的语气不好,于是轻叹了口气,语气柔软下来,“小九,这是为了你好。”
他眉宇间的冰冷不再,魏沛鸾缓缓回过神来,随即垂下眸子,神态小心翼翼,却还是拒绝道:“但是我说……我不想再吃……”
“不要任性。”
“我没有。”
似是妥协,似是无奈,李京熠放下碗,“小九,你知道吗?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你昏睡的这两个月里,你可知我有多少个日夜无法安然入睡?只盼着你早日醒来,让我好好保护你、照顾你。”
他这一番话说的在理,可这并不是逼迫她妥协的理由。
她骨子里还是有一股韧劲,不低头、不服输的韧劲。
她不开口,只是望着他。
“小九,听话。”
她生着闷气别开脸去,苍白的面容上,是一副倔犟到底的态度。
魏沛鸾深知李京熠在这两个月里的艰辛,但却不想因此事一直横在他们之间,产生不必要的隔阂。
重伤昏迷,不是她愿意的事。
失去记忆对于她来说,非常痛苦。
事事要从别人口中得知,连一点点的印象都没有,这如何不叫她烦心?
屋内的气氛僵持不下,仿佛一点一点坠落至冰点。
李京熠率先败下阵来,选择让步,继续耐着性子哄道:“好了,既然你不愿吃,那就不吃了,别气坏了身子。我不想看到你对我生气的模样,以后不许这样了。”
轻柔的话语,温柔到像是能掐出水来。
她的心尖仿佛被一片羽毛轻轻扫过,酥酥麻麻的,刹那间,什么气都消了。
李京熠唤青蓉进屋来,将晚膳收拾了。
自知理亏的魏沛鸾一时间却不肯低下头来,即使李京熠温声细语地哄着,她也并未露出一个笑脸。
有这样善解人意的夫君在侧,她还这般无理取闹,确实是她的错。
气氛一度还是僵持不下,李京熠握住她的手,满眼深情地望着她。
被这般赤.裸.裸地盯着,她所有的情绪都无处遁形,全都难逃李京熠的法眼。沉默良久,她最终还是迎上他的视线,诚恳道:“是我的错,你别再看着我了。”
李京熠笑笑,抬手轻柔地抚过她的发丝,正想开口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外一个人影闪过,打断他的动作。
他的神色有些细微的变化,但在魏沛鸾询问之前,便已起身,“我出去会儿,让青蓉来陪你说说话。”
碍于身子还不能动弹,魏沛鸾缓缓侧目往门外望了一眼,却什么也没瞧见。
李京熠出去之后,青蓉进屋来,连带着把门从里关上了。
魏沛鸾有些好奇,便问青蓉,“这么晚了,王爷还有公务?”
“回王妃的话,王爷在两个月之前,便已向陛下请辞,专心在别院里照顾您。”
“请辞?”闻言,魏沛鸾震惊不已,“王爷是因为我才请辞的?”
青蓉倒了杯温度适宜的水,随后来到床前,“王妃,此事,王爷不让奴婢们在您面前多嘴,怕您会多虑。”
在青蓉的帮助下,魏沛鸾喝下一口水,随后继续问道:“整整两个月,他都在别院里?”
“是。”青蓉答道。
两个月的日夜,李京熠都守在这里?
竟还为了她,撇下公务?
他是皇亲贵胄,是身份尊贵的王爷,何必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哪怕她很有可能醒不过来,他也愿意这样守在她的身旁?
“王妃?”青蓉见魏沛鸾柳眉微蹙,连忙跪地,“是奴婢多言,说错了话!都怪奴婢不好,王爷从前总是叮嘱奴婢们,此事万万不可传到您的耳中,扰您清净!”
这怎么能算是扰她清净呢?
若不是从别人口中得知,恐怕在她记忆恢复之前,是永远都不会知道的。
魏沛鸾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起来吧,你没有做错。你说得对,若是你不与我说,这些事情,又有谁会告诉我呢?”
青蓉细细瞧着她的脸色,瞥见她泛红的眼尾,继续说道:“王爷对王妃那是极好的,奴婢们很是羡慕呢!”
她笑了笑,这话倒是没错。
才醒来不足一日,她便完全感受到了李京熠对她的好。
好的十分彻底,似乎不求回报。
“青蓉,你可知,我与王爷是在何处相识?”
此话一出,青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十分规矩有礼地摇头道:“此事是王妃与王爷之间的私隐,奴婢不知。”
“那我与王爷从前的事,你全都不知?”
青蓉还是摇头,“奴婢不知。”
既然连贴身伺候她的青蓉都不知晓,魏沛鸾便没有再问。
想来,要想得知从前的事,还是要亲口去问李京熠。
这才是她醒来的第一日,倒也不必太过心急。
往后,有的是时间。
许是因为午后睡了太久,这会儿躺在床上,魏沛鸾没有丝毫困意。
李京熠离开已有大半个时辰,却还迟迟未归。
青蓉站在床前守着,寸步不离。
屋内寂静得很,显得屋外的虫鸣鸟叫声格外刺耳。院子里同样寂静非常,除了今日听到的那一阵窃窃私语,之后再没听到其他人的声音。
太过安静,反倒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魏沛鸾闭上双眼,记忆深处还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十分困惑。
今日得到的讯息,全都是从李京熠口中得知。
有这样全心全意对待她的夫君,或许她该把心放进肚子里。
但让魏沛鸾感到奇怪的是,李京熠为何不主动告知她从前的往事?
她不问,他不说。
似乎,李京熠并不想她知道太多从前的事?
是自己太过胡思乱想,所以才有这样的疑惑吗?
青蓉见她已闭上眼,贴心地熄了床头的两盏灯,随后整理好床幔,轻手轻脚地从屋里出去了。
不知究竟是夜里什么时辰,睡意浅浅的魏沛鸾突然听到耳边有细微的响动。她吓了一跳,正要开口询问时,李京熠的身影突然闯入她的视线。
夜色朦胧,他高大挺拔的身影也被窗外的月光染上一层隐隐约约的朦胧。
倒是别样的温柔好看。
她仔细瞧着,发现他已褪去外衣,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正打算到床上来。
瞧见此情景,魏沛鸾的困意被吓走大半,睁大眼睛连忙问道:“你做什么?”
“吵醒你了?”李京熠的动作一顿。
“你要与我同睡?”
听出她语气里的惊慌,李京熠笑着掀开薄被,自然而然地躺到她身侧,“夫妻之间,难道分房睡?”
“但是……”魏沛鸾一时间找不到话去反驳,偏偏身子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我……我……”
支支吾吾好半晌,魏沛鸾都找不到拒绝的说辞。
眼看着李京熠已为她盖好被子,她只能侧目看着他,再也憋不住一个字。
“很晚了,睡吧。”李京熠故意无视她脸上的慌张,自顾自说道。
同床共枕,李京熠还装作若无其事一般,这让魏沛鸾如何睡得着?
思索好一会儿,她才试探地问:“难道,之前的两个月,你我都是如此?”
“小九好生奇怪,为何要问这般见外的话?”李京熠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这怎么能一概而论呢?
之前她是昏睡着,何事都不知晓。如今她醒了,自然是要与从前不同。
可话又说回来,就算她醒了,李京熠也没有与她分房睡的道理。
若是她执意分房睡,这让李京熠怎么想?
夜已深,魏沛鸾也不好再打扰李京熠。
身旁的男人似乎很是疲惫,呼吸声很快变得均匀又平稳,魏沛鸾微微转头去瞧他的侧脸。他鼻梁高挺,剑眉平和地舒展开来,看样子睡得很安稳舒适。
魏沛鸾微微抿着唇,眨着大眼睛看着漆黑的床幔内,鼻间闻到李京熠身上散发出的淡淡荷香,忍不住往他的方向凑近闻了闻。
“小九大半夜不睡,可是想让我做些什么?”
冷不丁一句话从他的嘴里冒出来,吓了做贼心虚的魏沛鸾一跳,忙闭上眼睛,“我睡了。”
不多久,李京熠缓缓睁开眼,侧目看她,眼中掠过一抹不易让人察觉的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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