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荷香萦绕在鼻间,缓缓钻入她的梦境之中。
梦里,大雨滂沱。
天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唯有那一道闪电划过夜空时,她隐隐约约看见自己面前站着一个人影,似乎是个身形高大的男子。
男子手持长剑,那双阴鸷狠厉的眼眸中,弥漫出一股让人窒息的嗜血气息。
那一股气息实在太过凌厉,穿过冰冷的潇潇雨幕,将她死死围住。
她想看清男子的面容,可雨实在太大,拍打在脸上,眼皮变得十分沉重,难以撑起,更加难以看清面前人的模样。
她只知道,面前的男子让她心生恐惧。她想要逃跑,可脚下仿佛千斤重,任凭她如何努力,双脚都未能挪动半分。
她攥紧拳头,狠狠咬着牙,打算迎战。
可一眨眼的工夫,那一把长剑便刺穿了她的胸口。
男子的动作干净利落,寒冰似的长剑拔出,温热的鲜血争先恐后地从她的胸口往外冒出,混合着雨水涓涓流向泥地里。
冰冷的大雨倾盆,砸在脸上,麻木了她的五官。
她想开口呼救,可即便她张大了嘴巴,都无法发出半点声音。
面前的男子实在太过阴冷可怖,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索命的阎罗。
渐渐的,她的身体变得冰冷、无力、沉重。
最终“扑通”一声,她掉入了身后冰冷刺骨的湖水之中。
湖水立即将她包围,将她吞没,她再难以呼吸,仿佛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仿佛生命真的到了最后一刻。
惊恐之余,魏沛鸾猛地睁开了双眼。
眼前漆黑一片,荷香依旧。
李京熠像是没睡,又像是在她醒来时便已睁开双眼。在听到她不平稳的呼吸声时,他撑起身子去看她,“小九,做噩梦了?”
“我……”梦中景象实在离奇,她吓得手心冒汗,不知该如何开口。
究竟是梦吗?
还是她丢失的那一部分记忆?
她一时分不清。
“我……可有仇家?”魏沛鸾犹豫地问。
闻言,李京熠抬手擦了她额头上的细汗,答道:“小九怎会有仇家?是梦到什么了?”
“我梦到……”话到嘴边,她又生生咽下。
或许是自己多虑了,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梦境。
但是刺入她胸口的那一剑是那般真实,以至于梦醒之后,她还心有余悸。
李京熠注意到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追问道:“梦到什么了?小九不愿与我说说?”
朦胧的夜色将眼前的人镀上一层缥缈虚无的光亮,魏沛鸾的视线轻轻扫过李京熠的脸庞,随后落在他宽大的手掌上,犹豫再三,说道:“我怕一说出来,噩梦便会成真。”
“怎么会呢?”
“你就当我犯傻吧。”魏沛鸾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愿提起梦中之事,“时辰不早了,睡吧。”说完,她重新闭上双眼。
没等来答案的李京熠为她盖好被子,在躺下之前,瞥了一眼她的心口处,神情复杂。
-
次日,魏沛鸾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眼时,发现李京熠正在为她按摩小腿。
两个月未下地走路,双腿尚未有任何知觉。
魏沛鸾细细瞧着他,发现从他的手法上可以看出,他的动作很轻柔,也十分娴熟。
见她醒来,李京熠笑着问道:“感觉如何?”
“挺好。”
“小九可别骗我,说实话。”
看他熟练的动作,这样的按摩手法应是坚持为她做了好些时日。
想到这里,魏沛鸾心中感动不已,“当真挺好的。一睁开眼能看到你为我做这些,没有比这再好的事情。”
李京熠宽大的手掌在她白皙光滑的小腿上轻轻按揉着,本来是让人心里痒痒的动作,可魏沛鸾一丝感觉都没有,她不禁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李京熠抬头问她,手上的动作没停,“何故叹气?”
“你事事亲力亲为,对我这般好,万一我无法恢复如初,可如何是好?”
此话钻入李京熠的耳朵里,似乎让他很是生气,开口时,连语气都骤然冷了几分,“别说傻话。”
自知问了不合时宜的话,魏沛鸾微微抿着唇,眼中带了几分愧疚望向他。他低垂的眼眸中,蕴藏着真心实意,是那样的真切。
“你别生气,我开玩笑的。”魏沛鸾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袖,笑着问道:“你怎么这么爱生气?当真是吓到我了。”
“因为小九总爱说些傻话惹我生气。”
魏沛鸾故作不悦地“哼”了一声,别开脸去不再言语。
小半个时辰后,李京熠起身离开,说要去处理些事情。
不多久,青蓉进来伺候魏沛鸾梳洗。
看着青蓉一人在她跟前伺候,魏沛鸾往门外望了一眼,除她之外,院子里似乎不再有其他丫鬟小厮,不禁疑惑道:“青蓉,昨日在我床前的那个小丫头呢?今日怎么不见了?”
正在为魏沛鸾梳头的青蓉动作一顿,但这停顿太过于轻微,并未让魏沛鸾察觉,“王妃自昨日醒来之后,王爷便不愿再让其他闲杂人等打扰王妃,所以这院子里,如今只奴婢一人伺候。”
魏沛鸾再次往门外望了一眼,自她醒来之后,出现在她眼前的人屈指可数。
难道,这都是李京熠的意思?
眼下,她不便出去,也没有其他人进来。这对于她恢复记忆来说,并不是个有效的帮助。
察觉到她的神态不对,青蓉赶紧开口:“王妃,这实在是因为王爷他太担心您,所以才不让其他人往这院子里来,您可千万不要多想。”
这个理由倒是说得过去,但魏沛鸾忍不住不去多想。
李京熠这般关心她、在乎她,可自己对从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这不禁让她心烦。
昨夜的那一场梦,又让她隐约惴惴不安。
“昨晚,王爷去见了什么人?”由于李京熠并未主动向她提及昨晚的事,她只好问青蓉。
青蓉放下梳子,答道:“是王爷的护卫屠刃。”
“你可知是何事?”
“奴婢不知。”
魏沛鸾微微点头,只好作罢。
李京熠于现在的她而言,是最亲密的人,是了解她所有事情的人。
但自己对于李京熠,却一无所知。
沉思片刻,她话锋一转,问道:“我昏睡的这两个月里,无人来探望我?”
青蓉犹豫着摇摇头,“王爷怕外人打扰您,所以一律谢绝外客登门探望。”
闻言,魏沛鸾微微蹙眉。
那么这样说来,自从她昏睡之后,便无人知晓她在何处?也无人知晓她昨日醒来?
“我昨日醒来之事,王爷可有派人去将军府告知我父亲?”
青蓉还是摇头,“王妃恕罪,奴婢不知。”
她的眉头皱地更深,昨夜的梦太过离奇,这不得不让她多心。
究竟是她脑海深处的记忆被唤醒,还是那真的只是一场离奇的梦境?这预示着什么?
甚是懂得察言观色的青蓉见她面色不佳,“扑通”一声跪地,“请王妃恕罪!是奴婢失言!”
“起来吧。”魏沛鸾缓缓抬手,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不知便不知,我并未怪你。”
“谢王妃!”青蓉起身。
身边的人说话滴水不漏,她很难从外人口中得知关于从前的自己更多的事。
不过现下来看,她醒来的事,李京熠应是并未派人去告知将军府,否则无论如何,将军府都该有人来探望一眼才是。
既然无人能来,那便只能她出去。
窗外的天气不错,约莫再过一会儿,又是个晒得人流汗的大晴天。
趁着这会儿温度适宜,她想下床试试看能不能走走,“青蓉,扶我去走走吧。”
青蓉一听,顿时紧张起来,“可是王妃,您的腿……”
“无妨,我试试。”能尽快下地走路自然是好事,魏沛鸾拿掉靠在腰后的枕头,勉强坐起身来,仅仅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都让她额头冒汗。
青蓉连忙上前去扶她,“王妃,您昨日才醒,身子还未恢复好,还是再等等吧。”
下定决心的魏沛鸾不会轻易放弃,她抓住青蓉的胳膊,用力咬着牙,好不容易站起来,她却已是累得气喘吁吁、汗如雨下。
青蓉拿着帕子给她擦额头上的汗,劝道:“王妃,您已经站起来了,赶快先歇一歇吧。”
“我再试试。”她用力抓着青蓉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想往前迈一步。可脚还未伸出去,整个人便直直地往前摔去。
幸亏青蓉眼疾手快,立刻挡在她面前,让她摔在自己身上,否则若是被王爷发现王妃受伤,她必然是小命不保。
“啊!”魏沛鸾被吓得叫出声,连忙想撑起身子去看青蓉有没有事,“青蓉,你没摔着吧?”
青蓉哪里顾得上自己摔没摔着,赶紧去把魏沛鸾扶起来,一副快要被吓哭的模样,“王妃!您真是吓死奴婢了!您没摔疼吧?”
“我无碍。”被搀扶着坐回床上,魏沛鸾将她打量一番,惊奇道:“没想到你力气还挺大。”
“王妃可别取笑我,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王爷一定不会放过奴婢的!”一边说着,青蓉一边拿着帕子去给魏沛鸾擦汗。
双腿依然无半分知觉,方才摔倒时,腿上就像绑了两根木棍,一点劲儿都使不上,也不知这样的状况到几时才会好转。
“大夫何时来?”
“王妃摔到哪儿了?”青蓉一听,立刻紧张起来,“我现在去唤大夫!”说罢,她欲转身离开。
“等等!”魏沛鸾忙叫住她,“我不过是想问问,大夫何时来为我的双腿针灸?”
“约莫是午后。”不是摔伤便好,青蓉松了口气,答道:“大夫长居于此,若王妃此时感到身子不适,奴婢即刻去唤他。”
闻言,魏沛鸾却愣了一愣。
既然大夫长居于此,他又何须事事亲为?连每日为她按摩这种小事都不肯让丫鬟或是大夫代劳。
“平日里,王爷都在做什么?”
“王爷平日有一大半的时间在书房,另一半时间,便在您身旁。”青蓉细心地为她擦掉脸上的汗水,“您还未用早膳,需要奴婢现在为您传膳?”
“嗯。”魏沛鸾点头。
先前李京熠离开时,并未说明何时回来,应是不与她一同用早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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