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丝逆向旋转的涡流极小,却像一根扎进血肉深处的倒刺,以一种与整个金系领域格格不入的频率,疯狂地、贪婪地吞噬着刚刚被冯泽强行稳定下来的地脉能量。
它像一个无底的黑洞,每吞噬一分能量,自身的旋转速度便加快一分,牵引力也呈几何级数增长。
不好!
冯泽心头警钟狂鸣,那不是自然形成的地磁乱点,而是人为的、恶毒至极的陷阱!
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刚刚因力竭而略显黯淡的暗金色眸子,瞬间锐利如鹰!
“放开!”他低喝一声,没有丝毫犹豫地推开了环抱着他的祁旻森。
动作决绝,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祁旻森被他推得一个踉跄,那双刚刚恢复些许温度的指尖瞬间冰冷。
他看着冯泽决然的背影,眼底那片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沉静深渊,再次泛起了疯狂的涟漪。
冯泽根本无暇顾及身后之人翻涌的情绪。
他的“金息共感”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死死锁定了那个正在飞速壮大的能量涡流中心——正是裴野那匹战骑刚刚停留过的、五环阵眼位置的碎石堆之下!
“老铁头!”冯泽的声音不再是冷静的指令,而是带着一丝急促的厉喝,“所有破土桩机,立刻脱离金筋,全功率后撤!”
“城主?!”通讯器那头,老铁头正指挥着众人检查受损的地基,闻言大惊,“可是……金筋才刚刚稳住……”
他的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的、如同金属被活活撕裂的尖啸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老铁头骇然低头,只见那些刚刚被打入地底、本应坚不可摧的三十二根金筋,其裸露在地表的部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原本的亮金色,迅速转化为一种毫无生机的、诡异的炭黑色!
仿佛所有的金属灵性,都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是逆向吞噬阵!快撤!!”冯泽爆喝。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已然身形如电,几个闪烁便越过数十米距离,精准地落在了那个不起眼的碎石堆之上,也就是整个吞噬阵的核心阵眼!
没有片刻迟疑,他反手抽出背上那柄陪伴他征战多年的金色战刃。
铮——!
龙吟般的剑鸣响彻云霄。
他没有挥砍,而是双手握柄,将那柄闪烁着不朽金辉的战刃,如同一根定海神针,狠狠地、笔直地插进了脚下的冻土之中!
“轰——!”
战刃入地,冯泽全身的金系规则之力毫无保留地顺着刀身疯狂灌入!
他要用自身最本源的王级领域,强行与那个正在失控的吞噬阵争夺这片大地的控制权!
刀刃与那枚深埋地底的“逆鳞钉”正面撞击,一股狂暴无匹的反震之力,夹杂着被吞噬、被污染、被扭曲的狂乱金气,如同一条条恶毒的黑龙,顺着刀柄疯狂反噬而来!
冯-泽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鲜血,但他握刀的双手却稳如磐石,没有丝毫松动。
他双脚如同扎根在大地之上,将自己化作了这片天地的定轴!
就在这一刻,104号死城内,所有与冯泽的金系规则有过连接的金属造物——从一环的生活管道,到三环的精密工坊,再到四环刚刚合龙的巨大闸门——齐齐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成千上万道肉眼不可见的金色丝线,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升起,跨越空间,如百川归海般,尽数汇入冯泽的体内!
他闭上了双眼,神识以前所未有的深度,与整座104号城的庞大金属骨架,彻底融为了一体!
他的感知不再局限于地底,而是延伸到了这座城市的每一颗螺丝、每一寸钢筋、每一片合金装甲之上!
他能“听”到熔炉的呼吸,“看”到能量管道中奔流的光,“感觉”到每一处工事结构的应力变化。
这一刻,他不再是104号城的“掌控者”,他就是104号城!
漫天风雪之中,数万流民和工段成员震撼地看到,那个立于阵眼之上、衣衫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男人,全身开始散发出一种清冷而威严的、如同月华般的淡银色光辉。
那光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制定规则、不容违逆的绝对威严。
这,已然超越了王级对现有规则的“运用”,而是对一方天地、一片领域进行“立法”!
这是“工律”一道的至高境界——司南!
执掌一方工造法则之南,为万千金属造物指明方向!
在对抗“逆鳞钉”这致命危机的极致压力下,冯泽竟在无意中,踏出了那传说中的最后一步,当场晋升!
另一边,刚刚入城的裴野,正被祁旻森“盛情”邀请至城主府的偏厅。
这里灯火通明,温暖如春,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餐点和一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旧世红酒。
“裴野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还未用膳吧?”祁旻森亲自为他斟上一杯殷红的酒液,笑意温软,仿佛刚才在城外的一切冲突都未曾发生,“这杯,算我代冯泽,向大人赔罪。”
裴野心中冷笑,脸上却也挂着虚伪的客套:“祁先生客气了。冯城主……脾气大了些,但能力确实卓绝。中央工署爱才,不会计较这些小事的。”
他端起酒杯,心中早已算定。
等那枚“逆鳞钉”彻底引爆五环地基,将冯泽的根基彻底摧毁,他倒要看看,这对狗男男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那便好。”祁旻森举杯,白皙修长的指尖在光滑的杯沿上轻轻掠过。
无人察觉,就在他指尖划过的那一瞬,一圈细若游丝、近乎透明的藤蔓残影,无声无息地没入了那猩红的酒液之中,瞬间消散。
“大人,请。”
裴野不疑有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醇厚的酒液滑入喉咙,让他因重伤而虚弱的身体感到一丝暖意。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十秒。
一股尖锐的、仿佛有无数根木刺在胸腔内疯狂生长的剧痛,猛然爆发!
“呃……”裴野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捂住胸口,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被无数藤蔓死死勒住、疯狂榨取着生机!
他惊恐地扯开衣领,只见他心口的位置,一个由无数细小黑色木纹组成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死咒符号,正迅速浮现!
“你……你在酒里……”
“噗——!”
裴野一句话没说完,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色的血液,血液中,甚至还夹杂着已经炭化的细碎木渣!
“生机税,忘了缴可不行。”祁旻森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润,眼底却是一片森然的寒意,“滚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下次再敢动我的人,就不是一顿酒能解决的了。”
裴野吓得魂飞魄散,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连滚带爬地冲出偏厅,带着残余的亲卫,狼狈不堪地逃离了104号城。
与此同时,城外。
晋升“工律司南”的冯泽,对那枚逆鳞钉的压制,达到了顶峰!
“敕!”
他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那柄插在地上的金色战刃光芒万丈,一股逆转万物的强**则之力轰然爆发!
不再是单纯的对抗,而是强行改写!
那枚逆鳞钉吞噬而来的所有能量,在这一刻被强制命令,逆向回流!
轰隆——!!!
地心深处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碾碎。
那吞噬一切的涡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平和而磅礴的金色能量,以五环阵眼为中心,如同温柔的潮水,向着四野八荒扩散开去。
潮水所过之处,奇迹发生了!
五环外围那片广达万亩、因重金属污染而寸草不生的荒原,地表那些闪烁着毒性光芒的金属颗粒,在这股绝对的“工律”之下,被强行聚合、压缩,然后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狠狠地压入了地心千米之下的惰性岩层!
荒原的颜色,从原本的不详的灰白色,渐渐褪去,露出了虽然贫瘠、却充满了希望的灰褐色!
这片土地,可以耕种了!
“天啊!毒地……毒地被净化了!”
“我们有田了!我们有自己的田了!”
劫后余生的流民们,看着眼前这神迹般的一幕,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他们跪倒在地,朝着那个依旧持刃而立的身影,疯狂地叩拜!
这一刻,五环工事的生机外廓,地基,正式落位!
104号死城,迎来了它新生以来,最光辉的一天!
然而,就在这响彻云霄的欢呼声中,那个被万众敬仰的身影,却猛地一晃。
那柄贯穿天地的金色战刃,再也无法握住,从他松开的指间脱落,当啷一声,斜斜地插在地上,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冯泽,缓缓地,向前栽倒。
“冯泽!”
祁旻森的身影如同一道绿色的闪电,瞬间跨越数百米距离,在冯泽倒地的前一刻,将他接入怀中。
“我没事……”冯泽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他试图挣扎,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祁旻森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抱着他,那双颤抖的手,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探向了冯泽的后背。
入手处,衣料早已被冷汗浸透。
而透过那湿透的布料,祁旻森触到的,却不再是熟悉的、坚实平滑的脊骨。
那是一道道如同山脉般隆起、又如同深渊般崩裂的、坚硬而锋利的棱线!
他目光一凝,指尖运起一丝微弱的木系能量,轻轻划开了冯泽后背的衣衫。
衣料破碎,露出了其下令人心胆俱裂的景象——
冯泽整个后背,从颈椎到尾椎,那条笔直的脊柱,已经完全崩裂!
一道道亮金色的、仿佛由纯粹规则之力构成的裂纹,从骨缝中迸发出来,将血肉撑开,形成了一片狰狞而璀璨的、宛如龙鳞倒竖的金色伤口!
金毒,在最后法则的对冲中,已然侵入骨髓,彻底引爆了他体内的规则之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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