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穹顶下的旧账与病变的水源

祁旻森。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锥,毫无征兆地刺入冯泽那片刚刚因力竭而陷入混沌的神识海,激起彻骨的寒意。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失去焦距的灰白眸子死死“盯”着卧榻边那个端着药碗的挺拔身影。

视野里只有模糊的光影轮廓,但那股萦绕在鼻尖、清冽又带着一丝侵略性的木植香气,却比任何图像都更清晰地标识出了对方的身份。

“药熬好了,加了三钱安魂草,可以稳固你过度消耗的神识。”祁旻森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仿佛没有察觉到冯泽身上骤然炸开的、如同冰川崩裂般的凛冽气息。

他舀起一勺深褐色的药汁,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递向冯泽的唇边。

然而,药勺还未触及嘴唇,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格挡开。

“哐当”一声脆响,白瓷药碗被毫不留情地推翻,滚烫的药汁泼洒在昂贵的地衣上,腾起一阵混杂着草药苦涩与焦糊的白烟。

“穹顶。”冯泽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质问,“那圈藤蔓印记,是你做的。”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那圈跨越了八年光阴、比他铭刻的“工律”更早存在于此的暗记,如同一根楔入他绝对领域里的钉子,动摇了他对自己一手铸就的城池的绝对掌控。

祁旻森递碗的动作僵在半空,他缓缓收回手,看着地上那片狼藉的药渍,沉默了片刻。

那双总是含着温润笑意的眸子,此刻深不见底。

“是。”他承认得干脆利落。

“什么时候?”冯泽追问,撑着床沿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那不是虚弱,而是被侵犯了领地与过往的、压抑到极点的怒火。

“在你决定选择104号死城,从中央工署换取地契的那一天。”祁旻森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因收紧而指节泛白的五指,“在你踏入这片废墟之前,我就已经将‘寄生孢子’埋进了此地每一寸关键的地脉节点。”

寄生孢子!

冯泽的呼吸猛地一窒。

那是木系王级才能凝练出的、近乎无解的追踪手段。

这种孢子无形无质,可以依附于任何物质之上,随风、随水、随尘埃散播,只要宿主还存在于这个世界,只要宿主周围还有一丝一毫的生机,孢子就能汲取能量,将宿主的位置信息源源不断地反馈给施术者。

它比最尖端的卫星定位更精准,比最忠诚的猎犬更执着。

“八年前,”祁旻森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珍贵的回忆,又像是在对自己低语,“你把我从三头裂金兽的爪下救出来,离开前,用匕首在我手心刻下那个辨别方向的印记。你说,那是你的徽章,是求救的信号。”

“从那天起,我就把孢子种在了你留下的那道伤疤里。”

“你每一次换防区,每一次驻扎,每一次战斗留下的血迹……它们都成了我找到你的路标。”

“我看着你从北境的永冻冰川,到西线的辐射沙海;看着你建起一座又一座前哨站,又眼睁睁看着它们在你身后被背叛者炸成废墟;我看着你从‘神陨之役’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拒绝了所有势力的橄榄枝,一个人来到这座谁都不要的死城。”

祁旻森终于抬起头,他的目光穿透了冯泽那片灰白的视野,直直烙印在他震动的神识深处。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被揭穿的窘迫,只有一种令人心惊的、偏执到疯狂的坦然与渴求。

“冯泽,我找了你八年,跟了你八年。”

“这座城,不是你一个人的。”

“从我决定来这里的那一刻起,它就是我为你打造的笼子。”

话音未落,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伴随着凄厉的警报声,猛地从城南方向传来,瞬间冲散了卧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那味道像是无数金属腐烂生锈后混杂着血肉**的气息,顺着剧烈的尘暴,几乎在眨眼间就扩散到了全城!

冯泽的脸色骤变,他猛地推开试图搀扶他的祁旻森,凭借着对全城工律节点的绝对感应,踉跄着冲出城主府。

出事的是104号城南侧唯一的深压井!

那是整座城市重建的命脉水源!

当冯泽赶到时,井口已经被惊慌失措的工人们围得水泄不通。

原本应该喷涌出清澈地下水的井口,此刻正汩汩地向外冒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如同大地开裂后流出的污血。

“城主!”阵老提着一个取样桶,满脸骇然地挤出人群,“是‘蚀金病毒’!浓度高到无法想象!这帮杂碎,他们不是要污染水源,他们是要从地脉层面,直接腐蚀我们刚刚建成的大殿基石!”

“蚀金病毒”比“铁锈瘟疫”更霸道,它不仅能腐蚀金属,更能寄生在金系异能者的能量回路中,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吞噬异能者的本源力量,直至其彻底沦为废人!

冯泽没有说话,他只是推开人群,一步步走向那口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深井。

他伸出因为金毒反噬而微微颤抖的右手,无视了身后祁旻森那一声压抑着担忧的“别去”,径直探入了那片翻滚的红褐色液体之中。

指尖金辉微闪,磅礴的神识瞬间沉入其中。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那粘稠的液体中,亿万万计的、如同微型食人鱼般的病毒正在疯狂啃噬着水中的所有金属离子,并将它们转化为新的病毒母体,顺着深埋地下的管道,向着工律大殿的方向急速蔓延!

“剥离。”

冯泽吐出两个字,指尖的金辉骤然大放!

一股绝对霸道的法则之力降临,强行改写了病毒与金属离子之间的链接!

井水中,那些暗红色的病毒瞬间失去了活性,如同被抽走了骨架,纷纷沉淀下去,而那些被解救出来的重金属离子,则被冯泽的力量强行聚合、提纯,化为一粒粒米粒大小的银色金属颗粒,悬浮在清澈的水层之中。

然而,就在这净化的最后一刻,一股积蓄已久的金毒猛然从他体内爆发!

冯泽的右臂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骨髓里疯狂攒刺!

他的手臂剧烈地震颤起来,额角瞬间被冷汗浸透,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身后伸来,不是搀扶,而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精准地按住了他震颤的后颈。

是祁旻森。

他不知何时已脱去了那双洁白的丝质手套,露出了那双骨节分明、堪称艺术品的手。

他的左手按着冯泽的后颈,一股精纯温和的木系生机源源不断地渡过去,强行压制着冯泽体内暴走的金毒。

而他的右手,则猛地按在了井口边缘!

“生缚之络!”

一声低喝,无数比钢筋更坚韧、表面布满细密倒刺的翠绿色藤蔓,以他的掌心为中心,破土而出!

它们没有丝毫停顿,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群,顺着井口直冲而下,深入百米之下的井底!

黑暗的井底,藤蔓的尖端精准地缠上了三个穿着裁决军制服、身上还背着病毒投放罐的死士。

那三人显然没想到会暴露得如此之快,刚要反抗,藤蔓上的倒刺便瞬间刺入他们的身体!

“既然这么喜欢玩毒,”祁旻森的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那就用你们的命,给我的花草当最后一点养料吧。”

他没有留下任何活口。

五指猛地收紧!

井底深处,那三名死士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他们体内的生命精气,被藤蔓以一种极其野蛮的方式疯狂抽取、吞噬!

不过短短数息,三具鲜活的身体就迅速干瘪下去,肌肉萎缩,皮肤紧贴骨骼,最终化为三具被藤蔓紧紧缠绕的枯骨,连同他们身上的病毒罐一起,被拖拽着,缓缓拉出井口,陈列在众人面前。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而高效的一幕震慑住了。

就在这时,小桃连滚带爬地从城主府方向奔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撕心裂肺地喊道:“城主!不好了!第一批喝过井水的十二位核心工匠师傅……他们……他们都在工律大殿前倒下了!”

冯泽的心猛地一沉。

他的神识瞬间跨越空间,笼罩住大殿前的广场。

在那里,十二名城里最优秀的工匠,正痛苦地蜷缩在地,他们的身体表面,一根根锋利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骨刺正不受控制地从皮肉下刺出,鲜血淋漓!

是他们体内的金属元素在病毒的刺激下发生了恶性变异!

失去了核心工匠的能量维护,刚刚落成、基石还未完全稳固的工律大殿,地基深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整个巨大的建筑,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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