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赏金楼

马车内周围铺着软垫,有个茶几支着,香薰正搁在上头,还有一小碟糕点。阿满早起没有用食的习惯,通常是饮一杯茶就结束,不过步寻明兄妹俩怕饿着他,家里或轿内都会备上糕点,以备不时之需。

步寻明驾车速度又快又稳,阿满在马车内丝毫感觉不到颠簸和晃动。马车内正静,他肘托着脸颊,昏昏欲睡中,车厢木板外就传来叩叩响,步寻明道:“公子!赏金楼到了。”

辘辘前行的马车到了目的地,阿满精神颓丧,手摸索着从车厢内暗夹层拿出一面具,往脸上一戴,再扣住车扉,往里一推,一股寒风唰唰吹来,冷得打颤,阿满面带困倦神色也顿时清醒了不少。步寻明伸手过来就要扶他,阿满拢了大氅道了句:“不用。”便弯腰踏出马车,虽是冬日,也有阳光落下辉光,阿满穿的厚,行动倒是不受影响,大氅衣摆带风,婉若惊鸿。

赏金楼台阶前到处都是人,见一辆马车驱来,眼熟的人伸长脖子立在原处瞧着,等人从马车内出来后,他们大惊失色,自动分到两侧去,空出中间的路来。阿满暗道,脸上戴着面具也挺好,还能帮他隔绝外界的纷纷扰扰。

赏金楼有规矩,凡进楼者,皆要戴面具,管你在外头有多英俊潇洒,声名有多响亮,只要进了这楼,不听规则的人,一次警告,二次罚钱,三次把人扔出去,永不接待!

有些修士莫名不解,为何众人的反应这么大?他看了眼停在赏金楼阶下的那辆马车,两匹白马,霜白车厢,一点银边点缀,那人穿一袭白衣,其他也没有了。修士拉扯旁人的衣袖低声问:“这谁,好大的架子。”修士比个嘘声示意安静道:“他是白无常!”

白无常是美称,但在他们修仙队伍中,也称作白聋子,常年穿白衣,别人说什么都当作听不见,典型的两耳不闻窗外事。

白无常恶名在外,无非就是心狠手辣,不讲情面。驱鬼逐邪之时遇上他,也算得上是幸运,因有他在,那死伤人数大大降低。但是敢要跟他抢生意,也会让你头身分离,管你正的邪的,统统杀了再说。不过近几年来,白聋子倒是没有之前凶神恶煞了,若是心情尚可,他还能开口跟你搭腔几句。

闹哄哄的楼前安静下来,赏金楼执事员从里头探头一瞥,立马放下手中事,拾阶而下,远远就在招呼:“白公子,您来了啊,这边请。”

阿满颔首,随着执事员而去。正要跨入楼里,人群中又有一阵骚动,两匹黑马拉着车厢,漆色乌黑,甚至车厢还贴上各种宝石,流光溢彩,简直亮瞎众人的双目来的。两匹黑马,仰着头踏着蹄,神态威武,霸气不凡!与阿满的出行装备相比,他是低调奢华款的。而这位修仙大能的马车就非常的复古华丽,高调中彰显高调,非常令人夺目!

阿满侧头随意一瞟,低低“呵”了声,抬步入楼。步寻明也随后跟上。

在修仙这一行业里,既有白无常白聋子,当然也有黑无常黑瞎子。

元玘迎着众人艳羡的目光从车厢而出,他身着玄色黑袍,暗金纹路印在衣袍上,贵气逼人!脸上戴的面具也是不凡之品,墨色打底,碎金像溪流一样流转在大片墨色面具上,听说这黑金面具的碎金是用黄金磨成粉末刻上去的。瞧瞧,这人多么奢侈,简直达到了铺张浪费的程度。

于道和乘风各执着红毡一端,自马车车厢至赏金楼门前,一路铺着红毡,元玘黑靴踩上去,一手扇着玉扇,另一手抬起跟两侧的修士招呼。他嘴角扬起,脸上是盖都盖不住的意气风发!拾阶而上时,还有几道口哨和啧啧称叹声,元玘食指一勾,跟在后头的乘风立马就从怀里掏出金叶子塞到发出称叹修士的手上,现场又是一阵欢呼。

执事员不敢踩他的红毡,弓身站在楼的柱子边上,等元玘走上来后,这才恭敬道:“七爷,您也来了啊,快请,快请。”

元玘戴着墨金面具,摇着扇子:“嗯,今日好生热闹。”

“可不嘛”执事员笑脸相迎,“爷,都是都为那档子事来的。”

元玘噢了声,扇子唰地阖上,敲在手心,“看来有热闹可看了。”

“嘿嘿七爷,咱们要上三楼,您注意看着路,小心别崴着了。”

元玘来到三楼,从边望下去,空中楼阁垂下细纱,六位优伶挽着细纱在楼中央翩然往来,忽听琴、琵琶声铮然齐响,优伶踩着乐符环绕转圈舞动。自上方洒下金箔花瓣,便引得众人在底下欢呼喝彩,精彩万分。一片金箔花瓣飘到他面前,元玘食指与中指夹着金箔纸,暗香扑鼻,他随手一扬,金箔纸打着旋落下去。

执事员把元玘带到内阁里屋,嘿嘿一笑就要退开。元玘扫一眼他,从衣袖拿出几片金叶子塞到他手上道:“辛苦了。”

执事拿到手连忙塞到自己怀中,推开内阁门,满脸谄笑道:“嘿嘿嘿,不辛苦不辛苦,七爷您才辛苦呢,大老远来楼里,赶快进去吧爷,咱只能把您带到这里啦。”

元玘莞尔,抬步跨过门槛,进入屋内。于道和乘风也紧随其后。

赏金楼有楼中楼,谁能料想内阁也是别有一番风景,这间屋内呈现圆形状,来者围坐一圈。中间镂空,巨大的展台立在中央,搭着一座桥,台前那里站着,是名执事。

元玘视线再一转,三三两两的英杰正围坐在一处大荷叶旁,那是饮酒用的大荷叶,荷叶翠绿新鲜,不败不坏,立在砚格上,盛酒倒入荷叶中,叶柄和叶面相通,酒水流入荷叶脉络,落入饮酒者杯中,饮酒人摘下面具纷纷接来喝,喝完惊叹:“清冽荷叶香气融入美酒中,甘醇馥郁,沁人心脾!”

赏金楼三楼是高阶执行者、雇主的交易场所,像这种百斤黄金的交易当属上三楼最佳。而一楼则是大厅,吃茶鉴赏琴棋书画,高谈阔论远大理想抱负之地;二楼则是普通文人异士接取任务,结算银两的地方。

赏金楼,位于靠海淮南城,立于闹市中,接待各种自远方来的修仙人士,只要你有一技之长,尽管来,赚取盘缠不是事,或是委任他人报仇更不是事。

元玘正要去寻座位,眼尾一扫,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瞧见是熟人,元玘带着面具也挡不住那股高兴劲,他扇子也不扇了,举着手在头顶来回晃,喊:“白公子!白兄!”

阿满端坐在椅上,撑着下颌,正百无聊赖等着执事员宣告本次的悬赏榜单事宜。步寻明坐在旁,时不时凑过来跟他说,“公子!来了好多人啊!我看见了琴师!哇哦!还有醉梦居士!还有...公子,都是数一数二的英雄豪杰啊!”

阿满眼都没抬,指尖在金丝楠木桌上沾水画圈道:“你怎么知道。”

步寻明:“因为琴师背着他那把伏羲古琴,醉梦居士腰间挎着那金葫芦,都是我在留影石见过的,包是本人的,况且...”

步寻明话还未讲完,就被一道呼喊声打断。主仆两人同时抬起头。旁人的目光也被这一声呼喊声频频望过来。阿满察觉不妙,就见元玘跟个花蝴蝶一样,自带耀眼圣光踱步过来,他招着手道:“白兄,许久未见,可有想我?”

元玘全然不听阿满的答话,只见他继续道:“不想也没有关系,我想你了嘻嘻。你知不知,自从我们离别之后,我是多么魂牵梦萦,茶饭不思,寝不安席。啊,白兄,你可知?”元玘执起阿满的手,隔着面具深情款款对视。

“呵。”阿满拂开他的手,转过去不与对视。

这人,还是老样子,阿满额角突突直跳。面具下的唇也开始抿成一条直线,阿满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元玘见他不搭理,也没有气馁,扫视坐在阿满身边的步寻明,毫不客气道:“劳驾,这个位置,让给我吧。”

“凭什么!”步寻明蹭地站起来,看着阿满,仿佛找到主心骨,“公子!你看这人脸皮怎如此厚,凭什么你说让,我就让!公子,你说句话啊公子!”

步寻明气得发抖,哪里有这样的人啊!居然比他还狗腿来讨好公子!岂有此理!步寻明指着元玘叨叨,又见自家公子不说话,眼泪都要狂飙出来。

不行!要是公子不帮我说句公道话,我就...我就打死这位黑衣面具人!步寻明眼中冒出火,像把元玘视为眼中钉一般。

阿满本不想理会,奈何旁人的视线太过火热,就算带了面具,脸上也烧得不行,他轻叹出声:“小明你坐下。”

步寻明开心了,咧着嘴笑:“好的公子。”

阿满抬指,指着元玘:“你,闭嘴。”

步寻明两手撑着下巴,看戏似的,脚尖晃晃,脑袋也左右来回轻摇,好不潇洒啊。元玘剑眉一挑,收回笑意,他捂着心脏处的衣襟,痛苦道:“白兄,好狠的心!我千里迢迢而来,只为偶遇你,而你却当负心郎,我委实难受....”

阿满面具下的双目一缩,胸腔起伏,深深吸了口气。阿满视线在元玘身上停留数秒,暗骂厚颜无耻果然名不虚传!

阿满咬紧牙关:“自己去搬椅子!”

元玘听闻,也不装了。白兄的意思是要自己去搬椅子坐在白兄旁边呢。元玘唰地捻开玉扇扇风,扇得发尾随风飘扬。在后面默默看着的于道与乘风两人默默甩下额头的冷汗。元玘都不用指挥,乘风就直觉地搬张椅子搁在阿满身边,元玘施施然坐下,还对周围的友人施一礼,“承认,承认。”

阿满周身紧绷,凝神戒备着元玘还有什么花招。

元玘扭过头看阿满,给他扇风,深情款款:“白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真的想你想得紧了。”

元玘暗送秋波,感慨万千。白兄在一群人当中最醒目,最有气质,不愧是白兄啊!元玘上扬的唇角自打见到阿满后,也没有下来过。

虽说内阁有火炉备着不是很冷,但大冬天还在扇风又是何意?阿满暗咬内侧腮肉,对着他的话不作反应,步寻明都在一旁怒火中烧了,公子居然坐得住!

元玘欲要再说,阿满却抢先一步,他轻轻笑道:“元兄,我瞧你身躯圆润,神采奕奕,可不是失神模样,这般也叫想我?”

元玘眨眨眼,身躯圆润?

“什么!”元玘坐不住了,白兄居然说他胖!元玘放下玉扇,轻捏紧绷的臂上部位,紧实有力,又捏捏腹部肌理,嘶,好似有点软...

元玘有些崩溃,悻悻低声道:“你莫诓我?!”

阿满勾唇将脸转了回去,不再搭腔。

步寻明也偷偷低下头去捏捏自己的手臂,暗道糟糕!圆润无比...

咚——

站在台上的执事拿起锣锤在大鼓一敲,声音厚重,回音阵阵。

执事员站在留影石前方,对着上方坐满人的座位上作揖,他摊开手,道:“欢迎诸位英雄豪客来到赏金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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