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在座的诸位都是为了秦公子一事而来吧。那么,废话不多说,就由我为诸君讲解一二。”
秦先健和好友于城外骑马踏青,一时兴起要去归易镇探险游行,修书一封道三日内归家,谁能料想三日还未回来,秦家人派家丁去寻,也未能回来,聘请修士前去,也不知所踪。倏忽已过十日,秦父秦母心急如焚,迫切想知其子下落,特意来赏金楼委托楼主发布一则寻人启事。
“归易镇,荒芜已久的小镇,秦公子就在此处消失不见。楼里有执行者前去暗查,发现四周有脚印踪迹,然多方搜查,终不见入口。”执事员指着一方地图小镇,“期限十五天,携此子归来,无论生死。”
“死人归,酬谢百斤黄金,”执事语顿稍停,补充道,“当然,活人归,百斤黄金再次追加百斤白银!如有意向接下任务的各位豪雄,请把您手中的令牌,掷入竹筒中。
每位修士手上都有两枚令牌,令牌上标注着记号,以此来区分。各自桌案前,皆立着竹筒,只要把令牌投入,执事员那儿便知此人身份。事成之后,再拿着另一枚令牌前来兑赏金。
元玘慵懒地歪坐一边,没有正经样,扭头跟阿满唠:“白兄,你说秦公子是不是有毛病,不省心的玩意儿。我家要有此子,非得打得屁股开花不成,白兄你说是也不是?”
元玘吐槽完,拿着令牌在手上把玩,吵吵囔囔:“白兄,你会去的吧?哎呀,你看你,又不爱说话。你这毛病,到底是跟谁学的。”元玘突然想到什么,面色正经起来,靠近阿满耳畔,悄悄问:
“听说冷淡的人都会性/冷淡,白兄,你不会...”
“嗷!!!”
拳头带风扫过来,元玘闪躲不及,迎面遭受这一暴击!幸好拳劲恰到好处,痛,但不会流血,也能让人长长记性。
阿满道:“谁跟你性冷淡。”
于道、乘风见状就要袭来,元玘低首捂着半张脸,单抬起手示意别动。于道、乘风也脚步一停,立在身后。步寻明见两仆从想要动手,慌张站起来走到阿满身边,挡住两仆从的视线,与他们相觑:“做什么!做什么!”
实际步寻明想的是,打得好啊!他早就看这位公子哥不顺眼了,从进了这间阁内,到处语言骚扰他家公子,气愤!
元玘朗声一笑,抚着被打的嘴角:“白兄,好狠的心!不过罢了,打是亲,骂是爱,我甘愿被你打嘻嘻。”
阿满:“......”
步寻明:“......”
于道、乘风:“......”
罢了,既然人家不要脸面,那他还是要的,阿满将手上的令牌随手一抛,准确地掷入竹筒中,不管人群骚动,皆与他无关。他施施然起身就要离去。
元玘巴眨巴眨眼,一直望着阿满,见他起来要走的迹象,道:“白兄,这就要走了吗?不多待了吗?”
步寻明哼着歌,步伐轻盈地跟在阿满身后,头也不转地离去。
“唉。”元玘唰地捻开扇,略带悲伤的感慨,“终究还是不能入了白兄眼啊。”
坐在不远处默默观察两人的一位修士偏过头来,欲言又止:“这位兄台,敢问你就是黑无常吗?”
元玘扇着风,听闻这名修士这样讲,他语气夸张,很不稳重道:“这谁给我取的,凶神恶煞,晦气晦气。”摆摆手打发人。
修士:“额...不是...”
没错啊,堆金叠玉的面具...服饰华丽,珠光宝气...没错啊,修士怀疑地挠下额头,不确定地想。这时,修士的衣袖被同伴拉扯一下,把他拉远去,抬手遮面轻声讲:“嘘!”
阁间吵吵嚷嚷,都在为秦公子一事畅所欲言,无话不谈。登记使要忙得不可开交,敞着卷轴,握着笔,唰唰地写下一个又一个参与本次寻人启事活动的人名、人数。在场的修士,有五成修士会参与。
毕竟,百斤黄金,对于贫穷的修仙侠客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在这世道,想修仙,要先有钱,不然你连得道登仙的门你都进不去。
又过了小半时辰,登记使搁下笔墨,带着卷轴递给执事员,执事员翻阅几下,匆匆扫视而过,微微点头,尚可。
执事员立在台前,望着一圈的修士们,时间差不多了。执事员拿起锣锤在大鼓上重重一敲,鼓声震天撼地,荡出一圈光波。
执事员深深一鞠躬,平和淡然道:“诸君,如有问题,请尽管提,本执事一一给各位解答。要是无事,那本次赏金楼此番解说,到此结束。”
“且慢!”
穿着朱紫衣裳,头戴玉冠,腰间悬挂配剑的青年修士举起手,站在执事员的不远处,他问:“执事大人,鄙人有句话要问。”
执事员手一摊,“请讲。”
青年修士满怀热情地兴奋道:“因这是我首次参与,对赏金楼规则还未熟悉,要是在本次任务中,遭遇不幸,断手断脚,更严重者死于异乡,那么,赏金楼该会如何处理?”
“哈哈哈哈哈哈”“瞧有一个二愣子”“哈哈有趣的问题。”“不愧是新人。”青年修士问出后,全场哄堂大笑。
“不是,你们笑什么。”青年修士摸不着头脑,“我问的问题很好笑吗?”
闻言,个别侠客笑得更欢。
执事员也淡笑,手悬空往下一压,示意诸位安静。
窃窃声淡下来,执事员这才开口:“赏金楼专接纳天下之人委托,但从不对执行者的人身安全负责。前方困难重重,赏金也更加诱人,可谓,修仙,也修的的是心境和磨砺。”
“我们执行者,都是无畏生命者。这位仙长,尽自己所能,莫不要为了钱财而去赌上性命。”
青年修士懂了。简而言之就是,任务很难,但是酬金很高,要想拿到酬金,都是各凭本事,途中有同伴杀了你,或是回不来了,只能自认倒霉。
执事员:“诸君,可还有疑问?”
青年修士对他作了一揖:“没有了,多谢执事。”
执事员扫视全场,等了一会,见无人开口。颔首道:“赏金楼会给诸君发放去小镇的地图及司南指针,望诸君,平安归来。”
元玘手摇折扇,甚是悠哉。踏出阁间,忽地想起什么,右手食指一勾,乘风上前附耳,元玘道:“派个人,守着白兄的府邸,看他什么时候出发,我要偶遇他。”
乘风脸色顿时微妙起来:“主子,这不好吧...”
“?”元玘:“哪里不好?”
乘风与元玘对视,一副欲言又止模样。
元玘:?
做什么?奇奇怪怪。
元玘又望一眼于道,于道喉结上下滚动,抬头望天,不与元玘对视。
元玘:?
两人怎地如此奇怪?!
顷刻,乘风欲张开口的嘴终究还是闭上,咽下一些不该说的话,反正说了老大也不会听。他微微躬身抱拳:“是主子。”
元玘折扇隔空各点他们二人,眼神怪异,走了。
于道、乘风在后对视一秒,心里苦笑,各自都觉得老大没救了。
回去宅院的路上,步寻明嘴巴就没有停下来过,三句不离元玘,阿满瞧着他,顺道提一嘴:“口不渴吗?”
步寻明闻之,淬火的双目瞪圆了道:“公子!您不能掉以轻心啊!”
阿满眉梢一挑,只颔首两下,不做声。
步寻明见阿满这般不上心,欲言又止,甩袖唉了好几声。
回到宅内,阿满扑到床上打了个盹。午后日华渐收,阿满意态悠然地踏出房门,躺在庭院的美人榻上查看从赏金楼带走的小镇地图。小镇地形略微特别,四周环山,道路险峻,难以寻到入口,哪儿还有大片横生的竹林。也亏秦先健等人能进入到里头,阿满在地图上指尖轻点,不过也不全是碰巧,说不定是有人故意而为之,阿满想到这儿,出声笑了下。
步寻花端来果碟,放置在几案上,立在原地不动。公子看得过于专心,好似未察觉到她的到来。步寻花也不出声,就站在身旁。她本想着,就这样待在公子身边,呼吸同一片空气挺好的。眼尾一瞥,某个显眼包躲在屋檐下,蹦跳自如,格外惹眼,唯恐怕人注意不到他一般。
太跳脱了,一点都没有兄长的威严,公子又太柔弱。唉,这个家,只能靠她步寻花撑起来啊!步寻花暗暗给自己打气,嗯,为了这个家,要拼!
步寻明半张脸藏在暗处瞄着他们动作,公子静坐观阅什么,那他妹妹呢,在干嘛?他不是在步寻花送果碟时就叮嘱她,要语重心长地跟公子说人要有点心眼,才不能被骗心骗身吗!而步寻花在做什么,她都没有告诫公子!
“唉!”步寻明重重叹声,“这个家,终究还得靠他!”
阿满就着一个姿势看书,眼眸酸胀,他放下地图和相关书籍,搁在几案上,随手顺了颗葡萄丢入口中,甜中微酸,恰到好处。步寻花瞧见公子劳累,揣着手询问道:“公子,可要按摩?”
“嗯,来吧。”阿满坦然坐起,后背对着步寻花。
步寻花踱步过来,按揉阿满的肩上肉,力度得当,酸胀的肩得到缓解,阿满眯着眼,好不舒坦。别看步寻花身躯娇小,力量是不差的。与成年青年或是壮汉比试腕力,步寻花都能一举拿下对方!连宅子里的家厨力量都比不过步寻花,可见她非彼常人。
阿满吃着葡萄,思绪飘到刚捡到他两兄妹时的情形。
那日有个戏班子,在空旷地儿拉开场子,卖艺杂耍,好生热闹,引得众人围观。这戏班子只有三人,班主和两位伶人。女伶表演胸口碎大石,翻跟头,又是喷火又是耍拳;而男伶是稍许逊色些,说书、弹唱之类的,打赏定然是没有女伶赚的多。班主边吆喝众人,边瞪着男伶,淬着火的眸,凶神恶煞。男伶更不敢多看,戏唱着唱着就破了嗓,众人便起了吁吁声,非常不看好,轻视至极。而女伶就更加卖力,把目光都围在她那儿,众人鼓掌叫好。
阿满坐在酒楼台上倚望,把众人姿态尽收眼底,熙熙攘攘的街角也掀不起他心中的波澜。
顷刻间,风起,黑云乌黑从上空压下来,疾雷速声,每过一会儿就雷电交加,暴雨倾盆。乌泱泱聚在集市上的人群纷纷去躲雨,阿满依旧坐在酒楼台前,雨飘刮进来,也不想挪动一二。
班主等到人散得差不多了,不知从哪儿抽出鞭子,毫不客气地抽打在男伶身上,嘴上尽是恶毒话:“没用的废物!废物...”男伶也不敢躲,立在原地挨着打,面上没有起伏宛如古井死水。
女伶去拦,抱着班主的大腿不撒手,班主极力想甩开她,竟也没有挣脱出来,不过班主没对女伶下手,许是看她能利财的香饽饽,也不忍下手。女伶哭,男伶这下也哭了,班主怒气冲冲让男伶去雨天里跪下领罚,并且威逼利诱道:“不去的话,今晚我将不会给你妹妹饭吃!”
原来是兄妹吗?阿满没有波澜的眼眸闪烁短短几秒的亮光。
男伶大抵是不忍心看见妹妹这般,神情麻木地跪到了屋檐外。雨稀里哗啦打在他身,女伶哭得更加撕心裂肺。班主面容开始可怖起来,他丝毫没有怜悯之心,踹开女伶坐在石墩子大口喝酒,越喝越是不得劲,又开始谩骂起来,秽言污语,不堪入耳。
饶是坐在楼上的阿满都开始频频蹙眉。乌云遮天蔽日,瓢泼大雨,这样跪着,到了夜深时刻,定然会发起烧来,班主打定主意就是要折磨他啊。阿满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喉结滚动。然后,他做出一个决定。
雷声轰轰,阿满手持纸伞来到他们面前,平淡开口:“这俩人多少银子?”
班主眼瞥见来人,仍是坐在石墩上无动于衷。他小拇指掏耳蜗,带出灰屑,鼻孔撩天大笑:“瞧瞧哪来的公子哥要来替人赎身了吗哈哈哈哈!”
趴在地上的女伶身躯僵住,猛地抬头震惊看向阿满,跪在雨中的男伶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脸抬上,暴雨冲刷下来,他眼都眯成一条缝,也要努力看清此人的长相。奈何雨水太大,他当时也只看清这位青年眉心一点红。
阿满:“嗯。”
就这样,阿满用刚从赏金楼赚的银两替两位赎了身,带回了宅院,给他们一处安身之所。一晃,好多年过去了,庭院的金桂树黄了又绿,绿了又黄,孑然一身的浪荡子身旁也添了叽叽喳喳的喧闹声。
“公子,公子!”
阿满眉间红痣艳若往昔,一如当年,他回过身来,淡声问:“怎么了?”
步寻花轻呼,方才唤了好几声公子,公子都未应,“无事,您少吃点葡萄,马上就用膳了。”
步寻明也走过来叫嚷道:“公子,用晚膳吧,都备好了!”
阿满打了个呵欠:“行,走吧。”
步寻明侧过身让阿满走前头,转身时瞄眼几案上的果盘,神色严峻:“步寻花你也是,让你看着公子择量吃,现在公子吃那么多,还能吃得下饭吗!”
“嘶...”步寻花拍额苦恼,“见公子吃得正兴,我也不忍心拦着...”
夜风拂面,庭院桂树簌簌响,阿满笑意悠然走进满堂光亮的里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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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步寻明没有闲着,忙上忙下备好出行所带物品,毒药、伤药、衣物、食物...能想到的步寻明都一一备好塞进乾坤袋,当然也不能忘记他的宝贵医书!
步寻明备了好些日子,步寻花同样在阿满耳边唠叨,说什么注意安全啊,虽然你们出出趟远门呢,也不用担心家里的事,她在家里会看管好草圃药园,保证一株药草都不会死掉。
阿满半个宅院都种上了花花草草,主要他种的还不是一些观赏植物,比如,有些草看着嫩绿讨喜,可你不能摸,一摸就浑身发痒,难以忍受。还有些花吧,开得姹紫嫣红的,更是闻不得,一闻就打哈欠不停。阿满的后花园,可谓是怪诞诡奇。
步寻花刚接手阿满花圃时,不小心踩断一株植物的根茎,阿满蹲在地上看着植物的尸体痛心疾首!自此之后,步寻花就开始小心翼翼,将宅院的每一株花草视若珍宝!
阿满靠在美人榻上,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她的叮嘱,待到步寻花不说了,然后才懒懒道:“要是死掉一株药草,就扣掉你一年的月钱。”
“!!!”步寻花立马站直身形,面上带有少有的严肃神情:“保证不会!”
阿满听罢,眉梢一挑,露出极其不信任的眼神。
“公子!”步寻花悻悻一笑,“真的,我保证!”
阿满腔调依旧散漫:“哦,毕竟你也好多年未收到月钱了。”
步寻花捂脸:“公子...往日不能追忆啊...”
又过三日,阿满和步寻明各自拿着佩剑出府。淮南城对修士有规定,进城不可随意御剑飞行。要御剑?可以,先通报上级得到允许方可飞行,等这个时间通报,他们都已经走到城外了。
只要出了淮南城,就能肆意御剑飞行。阿满抽出佩剑,正要跃上剑身准备飞行,一声欢快的呼喊就从远处传来。
“白兄!白兄!”
阿满抬头回望,是位身姿挺拔、英俊潇洒的男子。
那男子神采飞扬,唇角上扬道:“白兄,可算等着你了。哈哈白兄今日衣裳不错,正所谓人靠衣裳马靠鞍,白兄果然长得一表人才呀!”
出了赏金楼,执行者可不用佩戴面具,现下,他们面上都是空无一物,阿满都不用睁眼看,听声音都能辨别出来,是元玘那个花蝴蝶。也不知元玘此人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竟与他身着相似的白衣裳,腰间挂着通体雪色玉佩。往常见他可都是一袭黑衣,万年不变。
元玘眼笑眉飞,脚踩佩剑,扇着玉扇,举手投足间是一派豁然之意,他嘴角荡出的笑意很是洒脱,端着姿态立在阿满身前任他打量。阿满定定看了几眼,往他后头一瞧,两位下属都比他沉稳内敛。
元玘身形一偏,微微遮住阿满向后看的视线,他道:“怎么啦白兄。”
于道、乘风:“......”
步寻明也是汗流浃背,哭丧的神情挂在脸上,这人又来了...
阿满不答。心里想着的是,他可是稍晚许多天才外出,竟还能遇上元玘。况且淮南城,八街九陌,偏偏就在这儿巧遇上了,可真太巧了。阿满唇角也勾着与他对视往来,那人从容自信,也不解释。
元玘扇着玉扇,嘴角含笑:“怎么了白兄,怎么不说话,是被我吸引到了吗哈哈哈。”
阿满盯着此人,不冷不淡搭腔道:“是啊,的确被你,深深吸引到了。”
元玘吃惊道:“真的吗白兄!此话当真?!”
脸皮不是一般地厚,阿满鼻腔哼了一下,索性不管,爱跟就跟吧,他也不会掉一块肉下来。站在阿满身后的却步寻明不乐意了,叉着腰道:“公子!有跟踪狂!咱们要小心!”
“诶诶欸,”元玘眉头深皱,“死小孩,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讲。我这哪里是跟踪!我这叫巧遇,巧遇,你懂不懂啊,不懂不要乱说好不好,让白兄误会那就不好办了。”
步寻明简直被这番话气笑,什么巧遇啊!未免太可笑了吧,万一公子真相信那该如何是好!步寻明反唇相讥:“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呢!淮南城地大城门多,我们择今日出行,偏偏你就出现了,没有鬼谁信啊!”
元玘不爱听这话,他微扬起下巴:“啧。我和你公子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哪日不相逢但偏偏就是今日,可谓缘分上天注定!”
“啊呸!”步寻明火冒三丈,“你你你!简直不要脸!”
两人你来我往,说得热火朝天。阿满立在原处,未免感到哭笑不得。不过吵架之事,他一向吵不过别人。心道小明何时变得如此能说会道了?视线又一转,与元玘明亮的眼神对上,阿满下意识地把手搭在步寻明肩头道:“安静。”
步寻明怒火未消,把未脱口的话吞下肚,“哦公子。”
见人不吵了,元玘顺势也闭上嘴不与之争辩,可怜巴巴望着阿满这边。
知道内幕的于道、乘风二人倒是心知肚明。他们早早就在六大城门蹲好点,本来预估白公子去的是东大门,谁知他调头就走南大门,元玘知道后,立马改道折返回去!他们无视城内禁止御剑飞行的规则,一路狂奔而来!主子在急速飞行还不忘整理衣裳,倒是难为他们做属下的。乘风抹掉不存在的冷汗,叹气。
步寻明还是那副气鼓鼓模样,正欲要说,阿满道:“停。”
步寻明又“哦”了声,退到他身后。
事已至此,就不需浪费口舌再争辩什么了。阿满面色如常,不愿再把时间停留在这里,实则阿满心想,这两人实在吵得他头疼。他踏上剑身咻地就飞出数十里远,元玘赶忙跟上,追在他后头道:“白兄!等等我!”
一伙人被迫结伴出行。这一路上有元玘的叽叽喳喳,热闹不少。阿满表示无所谓,他对一切事物接受度极高。不过转念一下,的确吵过头了。
元玘乘着剑,眼角瞧见阿满望着他这一边,心中荡漾,御剑而来,停在阿满身侧,“怎么了白兄,又被我迷倒啦?”
阿满:“......”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他们一行人靠着司南指针御剑飞行来到一处四周环山的偏僻地,阿满隐约看见下面有人影掠过,有灌木丛遮挡,也不能确认。不过手上的指针左右摇摆不定,不显示方向,他们打算要在此处着陆,阿满和元玘率先飞下去,他们收起佩剑,抱在胸前。百米远的距离,果然看见了几个人影。阿满和元玘短促对视一眼,朝着那几人走去。
有些眼熟,应当是接取赏金楼任务的执行者,阿满虽不能辨认出他们都是谁,可他旁边有个爱八卦之人,步寻明靠近阿满耳边,低声说:“公子,头戴纱巾背着古琴那个是琴师;哦,头发花白的老翁是西风前辈,很有名哒;还有那位看着凶神恶煞背着弓箭是位弓箭手,在江湖也是数一数二的修仙大拿!怎么这三位也来了,天!赏金不保啊...”
阿满:“......”谢谢,后面那句话可以不说。
这些人恐怕也是在寻找归易镇入口,只是在这密密麻麻的树林里,大雾笼罩难以辨认方向,指针又不管用,寻入口,难上加难。
元玘时时刻刻都在开屏,没人问他,他靠近过来道:“白兄,别怕,我会护你!”
阿满瞥他一眼,到底是给他的错觉,他需要保护?阿满不解,冷着脸道:“我不怕,反倒是你,别又躲在我身前喊怕怕。”
元玘眨眨眼,在脑海中搜刮出他什么时候喊过这么娘们唧唧的片段?
阿满盯着他,默不作声。
任凭元玘怎么问,阿满都闭口不谈。
那几位修士气急败坏,一位粗豪、狂放修士丢下手上的司南指针,席地而坐道:“娘的!赏金楼的司南是不是坏了,一动不动的。在这个地方打转一个下午,洞口都没有发现!”
“你才一个下午,我都三天了!司南也不管用!”
一群修士在此次叽叽喳喳,周围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有人提议要把这里的树木砍了,挪为平地。也的确有人这么干了,剑起剑落,砍了一圈树木之后,累得气喘吁吁,仍是没有寻觅到入口,遂放弃。不过他们动静太大,山脚下有个村夫闻着动静前来,喝道:“是谁在此处砍树?!”
一众修士回头望去,村夫背着柴爬上来。村夫卸下干柴,指着一圈人骂:“不知草木珍贵,岂能这样乱砍乱伐!你们可知此处的树对山脚下的村民有多么重要吗?山神要是发怒,你们赔得起吗?!”
身穿红衣老翁身躯略弯,抱拳道:“是我们考虑不佳,多有得罪,敢问这位大哥,从何处来,到何处去?”
村夫见他态度良好,愿意搭腔:“我从山脚处来,在那里收柴火。”砍柴村夫指着山脚下一处地方。
他又道:“你们穿着打扮不像本地人,为何来此处破坏树林?”
一位蒙面抱着佩剑的修士跨出来,道:“大哥,敢问你可知道归易镇?”
归易镇?荒芜小镇。砍柴村夫面带疑惑,问他们:“知道啊,我就是从归易镇搬出来的村民,你们打听这个作甚?”
蒙面修士惊道,语调拔高三寸,“你是那里的村民?!”
“是啊。”砍柴村夫忆起往昔:“好久没有听到归易镇了,怪怀念的。不过镇子上啊,已经没有什么人住了,大家搬出来后都没有回去过,荒芜得差不多了吧,不过...”
蒙面修士抢答问:“不过什么?!”
砍柴村夫道:“也不能说没有人,之前还有几位不愿搬走的雪鬓霜鬟老人,太久未曾回去,已经不大记得了。”
早些年他就是从镇子里搬出来,和大部分村民搬到山脚下去住,现下谁还记得镇子上的事情。
砍柴村夫发问:“你们打听这些作甚?你们要去哪里吗?小镇大雾多,很容易迷路,外人是很难寻到路口的。”
红衣老翁捋胡子,一言不发。
蒙面修士道:“无事!敢问这位大哥,可否见过此人?”他拿出留影石,上面有秦先健等人的面容画像。
砍柴村夫凑近,细细瞧着,半晌摇摇头,“未曾见过,我说你们,不在家好好待着,非要出来作甚,莫不是闲得慌。”
蒙面修士叹息,“罢了罢了,我跟你打听什么呢。你没有见过也是正常。”
修士道声谢,顺道让砍柴村夫指引一条去归易镇的明路,村夫看了看天,又看着一众穿衣讲究的修士,叹气道:“天黑了,要不是天黑,我还能带你们过去。也罢,看见不远处那片竹林了没,往前走,一直走到尽头,有株异竹,竹身如佛肚,节短,竹间膨胀大得异常,竹须根部长有苔藓小花,开得灿烂。你们拨开异竹叶,就能找到洞口,穿过就是镇子了。”
修士大喜,双手抱拳感谢。砍柴村夫摆摆手,道了句“无事”背着他的柴火一晃一晃下山去了。
阿满抱着剑目光深沉地望着砍柴村夫身形,心道怎么都不对劲。
元玘与他并肩站立,瞧着阿满样子,肩膀轻轻碰了他的肩,扇子唰地展开,遮掩两人的对话:“怎么了白兄,你是觉得有何不妥吗?”
阿满摇摇头,他也说不上来。
步寻明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元玘,瞧瞧着亲密无间的姿势,肯定对我们家公子有别样心思!步寻明赶忙开口道:“公子,他们走了,我们要跟上吗?”
阿满吐出一口气,道:“跟上吧。”
于是他们也跟上大部队前往有竹林的路走去,一路走,一路瞧。直到走到竹林尽头,果然发现有株巨大的异竹!竹身胀大如佛肚,根部长苔藓,有野菊等小花,底部的须长得很茂密。砍柴村夫没有欺骗他们!
一众修士高兴极了,拨开竹叶就要探身而入,洞口阴暗狭窄只能容纳单人通行,无法并肩。不过不是事儿,他们排着队,一个一个接着进入。行至百米,马上豁然开朗。修士哈哈大笑撒腿狂奔,出了洞口,距几米远有处石碑,众人前去,伫立石碑前,细读上面斑驳字迹:
——归易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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