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点四十二分,夏梦把头发扎了起来。镜子里的人和过去几周看起来没有太大区别。
今天,正好是她和陆祈安正式分开一个月。她不是特意记着。昨晚看日期的时候顺手往回算了一下,才发现已经过去这么久。
这一个月也没有哪一天突然变得特别好,只是凌晨醒来的次数少了,早上不再总觉得胸口发闷,胃口慢慢恢复,下班以后也开始愿意跟人多说几句话。
今天还是周一,她照常去上班。
头发随手吹顺以后束在脑后,妆也是她最近上班惯用的那一套。薄薄一层底妆,遮掉眼下残留的倦色,眉毛简单修过,最后涂一层不太挑衣服的豆沙色口红。
衣服依旧是深灰色针织衫和黑色长裤,外面一件穿过很多次的羊毛大衣,脚上还是最适合走路和赶公交的平底鞋。
真正越来越难忽视的是头发。快一年没补漂,她的头发本来就长得快,原生黑发已经从头顶一路长到耳朵以下,接近下颌的位置,往下才是以前漂过的部分。
而那一截也早就不是从前的白金色。
长时间没有补色和去黄,旧漂发已经褪成偏暖的浅金,发尾也比以前干。全部披下来时,黑色和浅黄色之间的分界非常明显,扎起来也只能稍微藏一藏。
夏梦对着镜子看了两秒,把最后一根发圈绕紧。算了,反正今天只是上班。
她拿起包出去,许澄正坐在餐桌边喝咖啡。
这是她从国内回来后的第一个工作日。两个行李箱昨晚才刚收完,餐桌旁甚至还放着一袋没来得及归位的零食。
许澄抬头看见她。“早。”
“早。”
夏梦打开冰箱拿牛奶。
许澄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气色不错。”
夏梦打开冰箱拿牛奶,“你昨天才回来,今天就开始观察我气色了?”
“我走之前也见过你。”许澄咬了口吐司,“看起来精神回来一点了。”
“可能最近睡得比较好。”
“昨晚几点?”
“十一点多。”
“难怪。我十二点去洗手间的时候,你房间已经没声音了。”
“最近基本都能睡着。”
“那挺好。”
许澄没再往下问,只低头继续吃早餐。
夏梦把牛奶盒放回冰箱,拎起包。“走了。”
“晚上我夜班。”
“那明天见。”
“行。”
八点二十二分,夏梦进办公室。
陈嘉怡已经坐在位置上,手里捧着咖啡,脸上的表情明显还停留在起床阶段。
夏梦放下包,“Morning”
陈嘉怡抬头,“你最近为什么早上都这么精神?”
“我以前不精神?”
“以前早上你看起来像闹钟欠你钱。”
夏梦拉开椅子,“它确实欠。”
“欠什么?”
“睡眠。”
陈嘉怡想了想,“有道理。”
Linda刚好从打印机旁边经过,“你们两个八点半之前聊完。”
陈嘉怡立刻转回屏幕,“已经结束了。”
Linda又看向夏梦,“九点半还是Veridian weekly meeting,今天agenda很短。”
“好。”
等Linda走远,陈嘉怡压低声音,“终于要结束了?”
“还剩几项。”
“我现在看到remediation这个词就想关邮箱。”
“这属于职业病?”
“属于后遗症。”
夏梦笑了一声。
九点二十八分,会议提醒弹出来。Jiaheng × Veridian整改周会,还是固定的周一上午九点半。
夏梦点进去的时候,Linda已经在线。
Veridian那边是项目经理、周砚深和负责内控整改的经理。嘉恒这边除了Linda和夏梦,IT管理员会在第一项权限测试时临时加入。
人到齐以后,项目经理直接共享了状态表。“今天不长,只剩最后三项。”
页面上已经没有前几周那种密密麻麻的整改清单。
第一项,供应商银行字段权限的最终测试。
第二项,三条历史高风险银行信息变更记录的证据处理。
第三项,新版供应商银行信息变更流程的最终确认。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IT管理员先上线,他共享了最新一轮权限测试结果。
普通AP账号可以查看供应商基础资料、付款历史和银行信息,但银行字段全部处于只读状态。
尝试进入编辑页面时,系统会直接拒绝,同时在后台留下账号、时间和失败操作记录。
Veridian的内控经理问:“如果一个已经停用的供应商重新启用,银行信息编辑权限会不会一起恢复?”
“不会。”IT管理员说,“供应商状态和用户权限是分开的。”
他切到下一张截图,测试供应商已经从停用重新改回启用,但普通AP账号依旧无法进入银行字段编辑页面。
周砚深问:“现在实际保留银行资料修改权限的是谁?”
“Linda,还有一个备用权限角色。备用角色在财务管理权限组里,普通AP不能自己申请、自己批准。”
“备用权限测试过了吗?”
“测试过。”
“结果呢?”
“正常。操作记录也都能留下。”
周砚深点了一下头。
Veridian的内控经理重新看了一遍截图。“那从我们这边的review来看,这一项没有其他问题。最终测试截图归档以后,可以关闭。”
Linda说:“今天下午会放进最终证据文件夹。”
IT管理员确认以后退出了会议。
第一项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
第二项是三条历史高风险记录,夏梦把更新后的证据表共享出来。
其中两条已经补齐。
第一条从旧采购档案里找回了当年的供应商确认邮件,也找到了当时独立取得联系人号码的来源。
第二条原本缺的是回拨号码出处,后来从早期供应商建档文件里重新找到了记录。
只剩最后一条。那家供应商去年已经注销,旧官网已经关闭,原联系人离职,电话也早就停用。
项目经理问:“现在还有没有其他可靠渠道,可以重新做一次确认?”
Linda摇头,“没有。”
“ASIC记录呢?”
“只能证明这家公司现在已经注销,不能证明当年的银行信息变更有没有经过正确核验。”
项目经理看着那一行状态,“如果证据始终补不齐,这条可能只能继续留着。”
周砚深问:“继续留着是为了等什么?”
项目经理抬头看他,“目前缺的是当年的核验证据。”
“但这个事实不会因为再多等一周改变。”
周砚深看着共享页面,“供应商已经注销。现在即使重新找到一个人做确认,也补不回当年没有留下的控制证据。”
Linda接道:“所以嘉恒建议把它作为historical exception处理。”
她示意夏梦继续,夏梦把右侧备注栏展开。
“我们会保留现在还能找到的所有原始资料,同时写清楚为什么这条记录已经无法重新验证。”
Veridian的内控经理问:“还有未来付款风险吗?”
“没有。”夏梦说,“最后一笔交易已经结束,供应商也已经停用。我们会把最后交易日期和注销状态一起附在后面。”
“你们不是想用现在的注销状态,反过来证明当年的银行信息没问题?”
“不是。”
夏梦摇头。“当年的证据缺失就是缺失,我们不会写成已经补齐。现在这些资料只是说明,为什么今天已经没有条件重新做核验。”
周砚深看了一眼备注栏,“这样比较准确。”
项目经理没有再坚持,把那条记录从红色改成了橙色。“好。下周看最终说明。”
没有人为了让状态表变得完整,硬补一份本来就不存在的证据。
最后一项花的时间最长,新版供应商银行信息变更流程已经改到第四版。
这一条,夏梦上周跟着Linda已经来回跑过好几遍。
第一次看到Veridian提出的“三人分离”建议时,她也觉得这样最保险。
核验的人一个,录入的人一个,最后审批的人再一个。单从纸面上看,几乎挑不出问题。
可真正把嘉恒现有的人手、请假安排和实际付款场景套进去以后,问题很快就出来了。
小团队不是不需要职责分离。真正应该卡住的,是风险最高的节点,而不是为了形式完整,把每一个动作都拆给不同的人。
一个人不能从核验一路控制到银行资料生效,再一路走到钱出去。
这一点,她和Linda上周已经推过不止一次,所以今天Linda把话头交给她时,她并不是临时想答案。
Linda把Veridian上一轮的批注放大,“这一条,我们想再讨论一下。”
项目经理问:“哪一部分?”
Linda看向夏梦,“你上周按实际人手跑过流程,你来说。”
夏梦把嘉恒自己的流程图切出来。“如果严格要求三个人完全拆开,嘉恒不是做不到。”
她停了一下,“但只要有人请假,或者碰上月底人手紧张,这套流程就很容易卡住。”
项目经理说:“职责分离本来就是为了避免一个人控制整个银行信息变更。”
“这个我们同意。”
夏梦把流程图放大,“问题是现在这一版,不只是避免一个人控制整个流程,而是要求每一个动作都换人。”
她指着前半段,“供应商提出银行信息变更以后,AP先核对原有资料,再通过独立来源取得联系电话,完成回拨核验。”
“核验通过以后,同一个AP可以作为maker,把已经确认过的银行资料和证据一起提交。”
Veridian的内控经理问:“也就是说,你们希望回拨核验和资料录入可以由同一个AP完成?”
“对。”
“那如果这个AP伪造了核验记录,又自己录入新的银行资料呢?”
“他仍然不能让新资料生效。”
夏梦把页面切到下一步,“maker只能提交。最终银行信息的批准,必须由Linda或者授权的备用人员完成。”
Linda接道:“而且嘉恒准备把额外的职责分离放到第一次付款。”
周砚深问:“具体怎么分?”
“如果Linda批准了这次银行信息变更,那么第一次向新账户付款时,Linda不能再做最终付款审批。”
夏梦说:“第一次付款必须换另一个有权限的approver。”
项目经理皱了一下眉,“这样会比现在复杂。”
“会。”夏梦回答得很快。
项目经理明显顿了一下。
她自己先笑了,“但我们觉得这一步值得复杂。”
周砚深问:“为什么?”
“因为修改银行信息的时候,钱还没有出去。”
夏梦把流程拉到最后,“真正发生资金流出的,是第一次付款。”
“所以我们觉得,额外的职责分离放在这里,比把前面的每一个动作都强行拆给三个人,更适合嘉恒。”
周砚深没有马上接话,又把流程图从头看了一遍。“也就是说,正常的银行信息变更保留maker和approver两层。”
“对。”
“第一次付款,再换一个授权付款人。”
“对。”
Linda补充:“这样正常情况下,两个人可以把银行信息变更流程完成。但风险最高的第一笔付款,仍然不能由同一个人连续控制。”
项目经理问:“如果Linda当天休假呢?”
夏梦说:“由备用人员批准银行信息变更。”
“第一次付款?”
“交给总经理或者其他已经授权的付款审批人。”
“如果当天其他授权人也不在?”
“那就等。”
项目经理抬眼。
夏梦的语气很自然,“银行信息变更不是必须当天完成的事情。”
Linda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更没必要为了赶一天,再借别人的账号。”
会议里短暂安静了一下,那句话背后的事情,在场的人都清楚。
Veridian的内控经理重新把流程从头看到尾。“这个设计我可以接受。但第一次付款必须更换审批人的要求,要明确写进正式流程。”
Linda点头,“没问题。”
周砚深这才开口,“我支持这个设计。”
他把页面停在最后几个节点,“从Veridian的review角度,真正要防的是同一个人同时控制核验、银行资料生效和资金放出,不是为了形式上一定凑出三个人。”
“把第一次付款的职责分离写进正式版本,我这边没有其他意见。”
夏梦点头,“好。”
项目经理也没再反对,“第五版什么时候能给我们?”
Linda回答:“嘉恒今天下午会再做一次内部review。最终版本完成以后发给你们。”
“可以。”
任务到这里重新回到嘉恒。Veridian提出review意见,嘉恒决定自己内部怎么落实。
十点十四分,会议结束。Linda关掉共享页面,却没有马上合上电脑。
“下午四点,我们内部再把第五版过一遍。”
“好。”
“嘉怡也一起。”
夏梦有些意外。“她?”
“她每天实际做invoice和付款批次。”
Linda说:“流程写得再漂亮,真正操作的人用不了也没有意义。”
夏梦笑了一下,“这句话其实可以放第一页。”
Linda看她,“你又想让我写进去?”
“脚注也行。”
“出去工作。”
夏梦合上电脑,“收到。”
回到工位,夏梦敲了敲陈嘉怡桌边,“四点流程会。”
陈嘉怡摘下一边耳机,“为什么有我?”
“Linda说你每天实际碰付款,最知道哪里会卡。”
陈嘉怡表情复杂,“这是夸我还是加工作?”
“两个都有。”
“我能只拿前半部分吗?”
“不行。”
“那我拒绝成长。”
Linda在另一头叫了一声:“嘉怡。”
陈嘉怡立刻把耳机戴回去,“我四点准时到。”
夏梦没忍住笑。
下午四点,三个人把第五版流程从头走了一遍。
陈嘉怡很快指出一个问题,“如果供应商今天下午突然发银行信息变更,但是明天本来就有付款到期怎么办?”
Linda问:“你觉得呢?”
“别付。”
“理由。”
“太巧了。”
夏梦直接笑出声,“这个不能写进流程。”
“为什么?”陈嘉怡很认真,“真的很可疑。”
“你总不能写——因为我们觉得太巧,所以不给你付。”
陈嘉怡把电脑往她这边推了一点,“那你写得professional一点。”
夏梦想了几秒。“计划付款日前紧急收到的银行信息变更,需要加强核验,也不能单纯为了赶原定付款日期就仓促处理。”
陈嘉怡盯着屏幕,“你们会计是不是都有一种特殊能力?”
“什么?”
“把‘我觉得不对劲’写成很贵的话。”
Linda低头看着文件,“以后你也得会。”
陈嘉怡立刻坐直,“那我非常期待学习。”
夏梦笑得肩膀都动了一下。
Linda抬头,“笑完继续。”
五点十二分,Linda发出了嘉恒内部确认后的第五版。没有人留下来等Veridian当天回复。
周四下午五点零七分,夏梦从办公室出来。
程雾已经给她发了三条消息。
“我到了。”
“你人呢?”
“不要告诉我你又被工作扣住了。”
夏梦边往车站走边回:“刚下楼。”
程雾:“十分钟。”
夏梦:“你是商场保安?”
“我是被你约出来以后还得等你的人。”
“你可以先逛。”
“已经逛了。”
“那还催?”
“因为我想花你的钱。”
夏梦看着屏幕笑了一路。
周四晚上商场营业时间比平时长,两个人下班以后再过去,也不用刚见面就开始计算还有多久关门。
夏梦搭的那班公交原本显示还有三分钟到站。三分钟变成五分钟,五分钟以后,页面直接跳成了取消。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重新查下一班。悉尼,没什么好惊讶的。
等她到商场时,比自己预计的时间晚了二十分钟。
程雾站在入口等她。夏梦刚走近,她就抬起手机。“二十分钟。”
“公交取消了。”
程雾点头,“那合理。”
“所以不是我的问题。”
“行。”
她转身往里面走,“想买什么?”
“不知道。”
程雾停下来,“不知道你约我逛街?”
“陪我看看。”
“你以前说‘看看’,最后一般都是我帮你拎袋子。”
“时代变了。”
“余额也变了。”
夏梦看她,“有些事实不用讲得这么完整。”
程雾笑,“走吧。”
两个人从一楼逛到三楼,夏梦确实没有明确目标。看见喜欢的,会停一下。摸摸面料,翻翻吊牌,觉得不太值得,又放回去。
程雾跟在后面看了一阵,“你刚才那件毛衣看了三遍。”
“因为好看。”
“那怎么不试?”
“因为价格也很好看。”
程雾笑出声,“你以前买鞋的时候怎么没有这种觉悟?”
“不要攻击我的过去。”
“你那十几双高跟鞋现在还活着吗?”
“活着。”
“多久没穿了?”
夏梦想了一下,“毕业典礼拍照那次穿过。”
“那都多久了。”
“赶公交穿高跟鞋很麻烦,餐厅更不可能穿。”
“所以你买的时候为什么没想过实用性?”
“因为我以前看见好看的先买。”
程雾看她一眼,“这不是挺好吗?”
“现在成熟了。”
“现在抠了。”
“程雾。”
“好。”
她闭嘴没多久,忽然抬手指向前面的橱窗,“这个进去。”
夏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橱窗里挂着一条深酒红色连衣裙,剪裁很干净,上半身收得利落,腰线明显,裙摆到小腿中段。没有复杂装饰,搭羊毛大衣可以直接上班,换双鞋也不会显得太正式。
“我没说喜欢。”
“你已经看很久了。”
“多久?”
“比刚才那些都久。”
十分钟后,夏梦站在试衣镜前,尺码刚刚好。
酒红色很衬她的肤色,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裙摆下面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和脚踝。和平时那些为了省事反复穿的黑灰色针织和长裤相比,镜子里的人一下鲜明了很多。
她看着自己,第一反应其实很简单,真好看。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夏梦自己都怔了一下。
已经很久了。家里出事以后,每一笔不属于房租、交通、吃饭和必要开销的钱,她都会多想一遍。后来慢慢变成,看见喜欢的东西,也习惯先问自己——有没有必要。
倒不是买不起这条裙子,只是她已经很久没有单纯因为喜欢一件东西,就认真考虑把它带回家。
程雾抱着手臂靠在试衣间门边,“买。”
夏梦下意识去看吊牌,“有点贵。”
“多少?”
她把吊牌翻给程雾。
程雾看完,“是不便宜。”
“所以——”
“所以买下来。”
夏梦看她,“你刚才说不便宜。”
“贵和不值得是两回事。”
“我上班又不是必须穿成这样。”
“这条哪里不能上班?”
“我没说不能。”
“喜欢吗?”
夏梦看回镜子,“喜欢。”
“会穿吗?”
“会。”
“那还有什么?”
夏梦没说话。
程雾也没催,过了一会儿,她才问:“你多久没给自己买衣服了?”
夏梦想了一下,“忘了。”
“我也忘了。”
程雾伸手,把她肩上的吊牌翻到背后。“喜欢就买。你又不是买回去供着,上班能穿,出去吃饭也能穿。”
夏梦看她。
“月底没钱我找你。”
“可以。”
“你养我?”
“请你吃泡面。”
“……”
程雾笑。
夏梦重新看了一眼镜子,手指在裙身面料上轻轻蹭了一下。
“……买吧。”
“这才对。”
“别一副你刷卡的样子。”
“我负责精神消费。”
换回自己的衣服以后,程雾帮她拿着裙子往收银台走。
经过镜子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衣服解决了。”
夏梦正在整理袖口,“什么叫解决?”
“剩这个。”程雾的视线往上。
夏梦顺着她看向镜子。
今天头发没有扎得特别紧。商场的灯光亮得毫不客气,照的她黑黄分明的头发和干枯的发尾越发的明显。
夏梦抬手拨了一下,“有这么严重?”
程雾看着她,“梦梦,这已经不能叫发根了。”
“那叫什么?”
“双色头。”
“……”
程雾在她耳边往下比了一下,“你黑色都快长到这里了。”
“我头发长得快。”
“这不是重点。”
她又看了看下面褪得偏暖的浅色,“你到底多久没找Byron?”
夏梦算了一下。“快一年。”
程雾原本还带着笑,听见这个时间,安静了一瞬。
“这么久?”
“嗯。”
程雾没有再追问。过了两秒,只说:“那去找他。”
夏梦看着镜子里的头发,“他会骂我。”
“肯定。”
“而且会骂很久。”
“活该。”
夏梦转头,“你到底哪边的?”
“今天站Byron。”
“裙子还我,我不买了。”
程雾立刻把裙子抱紧,“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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