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飘了会儿雨。今晚的夜格外凉爽，周驰弋睡醒了一觉，摸摸肚子饿的有点难受，跟着林坤操练了一天，累死了。扯了件外衣随手披上，摸去两个监军的后厨翻吃食。
连吃带拿的，惬意的散步走回去。巡夜的士兵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周驰弋晃到江朔帐内还亮着，眨巴眨巴眼睛，随手扯过一个哨兵，把吃的塞给他，顺便在人家身上擦干净手，又抹了抹嘴，才走进去。
“还没睡呢？”周驰弋掀开一个角，露了颗头进去。
“又去偷吃了？”
“啊哈哈……”周驰弋尴尬的挠挠头发。
“那两位都告到我这儿来了，说小厨房经常失窃。”
“那……”
“我说营里有老鼠，养了几只野猫，估计是猫不听话。”
“哈哈哈……你这……这也行。”周驰弋忍俊不禁的走过去勾住江朔肩膀，“谢了啊，不过我也没吃独食。”
“哦？”
“喏，还分你门口站岗的吃了，这个偷吃…你也有一份儿。”周驰弋指指外面。
江朔无奈，只能笑罢。
“你这是看什么呢？”
“舆图。”
“这不是阙西的舆图嘛。”
“嗯。”
“你放心啦，苏炎清不会有事的，他是什么人，我向燕王要了两个亲卫，让他们在路上和他汇合。”
“驰弋……”
“你这是什么表情，这不应该的嘛。他要是路上出了事，我多无聊啊。你也别觉得欠李封.什么，他自己说了，随我差遣的。我本来想让云七燕九去的。但是他们在平阳呆了这么久，我觉得还是适合留下来。其实吧，我和苏炎清都觉得你要做的事儿更危险，我们两个刀剑不离身，又一直在军中。你身边就一个承祐，锦衣卫总不能一直用吧。如果你执意要动身的话，先把他们两个带上。虽然被软禁这个事情听着他们有点不靠谱，但是身手没的说，你如果不方便带在身边，就让他们暗中跟着就行，”
“驰弋，你替我在营中挑五千名精兵。扮作平民，分批北上，风扬关破后，我要他们沿途尽可能护住百姓。”
周驰弋突然愣住了，他原先只以为江朔是在担心苏旭的安全，却未曾想，他在为苏旭善后，哪怕功败垂成，也不至于受后人指摘。
“我明日就去。阙西就不要担心了，本来就地广人稀，至于沿途所经的榆华府，交给燕王？他好歹是个吃皇粮的王爷，总不能吃干饭吧？”
“你这样说王爷，他知道吗”江朔笑道。
“知道知道，左右他也就骂我两句。”周驰弋不甚在意的摆摆手。
两人又聊了些闲话，周驰弋强硬的把江朔推到床上，灯都熄光了才走。
末了看着门口的拿了自己宵夜的卫兵，嘱咐道：“明日午时之前谁来找你们家大人，都让他先来见我，让你们家大人睡个好觉。”
话毕，周驰弋摸出点碎银子给他们几个，“哥儿几个，轮岗的时候别漏了啊”
周驰弋走到海边上，大大的伸了个懒腰。揉着旧伤，嘴里骂骂咧咧，到底什么时候能好全乎了。
他都不敢想，这事儿让皇上知道让朝中那些大臣知道，得闹成什么样儿。先斩后奏还得他苏旭啊。
周驰弋打算去四处的海湾看看，不能给敌军任何包抄的机会。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等了。当然周驰弋不准备干等。
尚在酣睡中的士兵怎么也想不到，武安侯一走，迎来的是更严苛的操练。治军若不严，那为何荆楚的水军能独占鳌头。前段时间为了整合三军，周驰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平时虽然嘻嘻哈哈的不太像个主帅，但若没点雷霆手段怎么能让这帮久经沙场的将军心甘口服。
海岸线泛起了一点点白，不久之后有如烈火燎原一般的旭日涅槃而出。
此刻的周驰弋好像突然明白了父亲的一生所求。明白了儿时站在城墙上，看着绵延不尽的大漠，千里黄云白日曛。父亲和左戎钧那沧桑而古朴对话。
“这仗啊，是打不完了。”
“那就打到我倒下的那一天。”
不是死去，是倒下，因为我们的战士从未倒下！
他记得，他们的眼眶带着一点湿红。曾经他以为那是因为大漠的风伴着黄沙迷了眼，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