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渊躺在榻上辗转难眠,如鲠在喉。海上泛起的金光透进来时,才堪堪睡去……
赵曦在小孤峰崖边的树上,倚了一宿。几十年过去,他自己都觉得赵曦这个名字很陌生了。
远眺着那座阁楼,上面古朴的铜铃随风轻轻的晃着。
晃着晃着,赵曦突然不知道要做什么了,赵曦已经死在了那一年城破后的乱军之中,尸骨无存。
葛玉全才是如今苟且偷生的人。
赵曦觉得自己是昏了头,怎么就把这事儿告诉石渊了,这搞的他都不知道怎么面对石渊了,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拎不清,真是白活了……
赵曦盖住眼睛,遮住仿佛有些刺眼的晨辉,笑的发颤。
仿佛将将就要滚下悬崖了。
赵曦给苏旭留了封信,说是要回家探亲,没留给石渊只言片语。倒是恐吓了林坤一翻,让他不许冒进,否则下次回来给他扎成刺猬。
林坤叽里咕噜的抱怨一通,但还是把信纸折起来放好了。他见着石渊眼下的青乌,也没多想,他们两个本来感情就好,难受难受也是常理之中。
林坤想着,自己这个做大哥的是不是该安慰一下,可话还没到嘴巴,就噎住了,粗鲁了小半辈子,他还真不会说些好听的话安慰人,五大三粗的人扭捏了半天,还是打了退堂鼓,怪不好意思的。
林坤打了套拳,直觉得神清气爽,咧着嘴笑嘻嘻的拨开人群,想再去找苏旭切磋,太过瘾了,好久没跟人真刀真枪的打了。
“这…这是干什啊?”林坤咧着的嘴巴还没收起来,疑惑的问。
“去趟阙西。”
“你…你不跟我打啦?”林坤傻眼了,他才没乐呵两天怎么人就要走了。
“留着点力气打海寇吧,你要是想练,我帐下的那些将军,都不是省油的灯,自己去找,我给他们打过招呼了。”
“你啥时候回来。”
江朔顿时心下一紧,他没问,此去一别,变故颇多,不想突增伤悲。
苏旭牵马的手一顿,几不可查。
“除夕,除夕夜前。”我一定赶回来。苏旭看着江朔,没能说出口的那半句话两人都心照不宣。
“成,春节平阳可热闹了。到时候三弟也该回来了,咋们得好好儿喝一顿,欸,你酒量咋样?”
“好得很,喝翻十个你不成问题。”周驰弋笑嘻嘻的搂着林坤生拉硬拽的给他弄出去了,“走,陪我过两招。”
“你不是还有旧伤?”
“嘿,那你不知道收着点儿力道?真把我往死里打?我的那些老将各个身经百战,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打的你哇哇叫。”
“侯爷,中丞,那我便回去向国公复命了。”
“不急,我向国公要了你。”
石渊错愕的看着江朔。
“可费了我好大口舌。炎清一走,我怕驰弋压不住你鹰嘴岩的那些人,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并非不信任你大哥,可我看着林坤到像个甩手掌柜,寨子里的事儿都是你和葛玉全在管吧,现在葛玉全不在,我不放心。国公布了这么大一盘棋,不能折在这儿吧。”江朔拍着石渊的肩膀到。
石渊垂下头,眼中情绪不明。
“我不会在平阳久留,世子或许会跟我一起去上三城去看看。国公老了,心力也大不如前,我儿时久在北疆,但也听闻国公的铁血手腕。饶使国公退居已久,但朝中忌惮他的人亦不在少数,此翻沈太傅入临安,不知又有多少人要狗急跳墙了。你留在军中,靖国公府就有了东海驻军做倚仗,鹰嘴岩招安的人,悉数纳入周驰弋军中,你们便是燕王的人。”
“皇上与燕王,虽为兄弟,可情同父子。这样的情谊在帝王之家可不多见。这是我给靖国公府的诚意。”
“是,属下告退。”
“嗯。去吧。”江朔颔首。
江朔看着石渊离开后,坐在椅子上,手肘撑在苏旭叠好的衣物上。静静的看着苏旭收拾,就像儿时,高烧不退的那三个月,躺在榻上,看着小小的苏旭忙里忙外。
“阿旭。”
“嗯。”苏旭直起腰看向江朔。
江朔喉结滚了滚,还是说了:“赶不回来就别赶了,不差这一个除夕。”
他不想让苏旭冒着风雪夜驰。
不要他做那个风雪夜归人。
房星焦躁不安,挣脱了缰绳,朝大营外奔去。江朔站在哨楼下,看着那匹黑马停下了。
海清色的身影也停下了,看着那一抹绯红,注视良久,抬手扯下了发带,青丝如泻,给冷肃的面庞填上了几分柔情。
白马叼着海清色的发带,踏着蹄子,发带荡起波澜。
江朔拿过发带,绯红的官袍衬的发带蓝的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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