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帘轻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缓步而来的身影上。
照棠步履从容。
衣袂轻拂。
仿佛方才那场剑拔弩张,与她毫无关系。
她缓缓行至栏前。
朝那玄金锦袍男子微微一礼。
声音依旧平静。
“公子远道而来,是簪月阁招待不周,照棠在此赔礼。”
男子上下打量着她。
眼底掠过一抹惊艳。
照棠神情坦然,
“公子若是想听曲,照棠愿抚琴一首,以谢久候。”
男子望着她。
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
“好!曲,自然要听。”
他说着,缓缓放下酒杯。
“不过——”
他抬起眸子。
目光落在照棠身上。
“本公子不仅听曲,还要弹曲的人。”
此言一出。
满堂俱静。
老鸨脸色顿时白了。
“公子,这……这……”
男子漫不经心地笑道:
“本公子今日高兴,要了照棠姑娘。”
说着,抬手示意,
旁边一名异国人已经随手打开一只木匣。
里面满满都是金锭。
金光耀眼。
不少宾客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照棠神色未变,
她轻轻福了一礼。
声音温和,却没有半分退让。
“承蒙公子厚爱,只是照棠恐怕要辜负公子这番心意了。”
男子微微挑眉。
“哦?”
照棠缓缓道:
“簪月阁自有簪月阁的规矩,照棠也有照棠的规矩,恕照棠难以从命。”
她的话音很轻,却态度坚决。
男子笑了一声。
“规矩?本公子今日便替你改了,能入本公子的眼,是你的福气。”
照棠静静望着他。
神色依旧平和。
“承蒙公子抬爱,照棠福薄,恐怕承不起公子这份厚爱。”
男子冷笑一声,扔掉酒杯,冷冷地看着她,
突然,他走上前一步,狠狠抓起照棠的手腕道:“今日由不得你。”
照棠疼的微微皱了皱眉头,想要挣脱,哪知被攥的更紧。
老鸨见状,立马上前,陪笑道:“公子息怒,都是我老婆子的错,没有教好自家姑娘,今日诸位公子的酒水、菜肴,一应花销,都由簪月阁承担。”
“本公子不稀罕。”他看着照棠狠狠道。
说着,便欲拉照棠离开。
就在此时。
一道温润却清晰的声音,自楼下缓缓传来。
“公子何必强人所难。”
声音不高。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着一袭月白长衫,眉目清朗如画的年轻男子,
正是白子衿。
他拱手一礼。
神色平静。
玄金锦袍男子缓缓低头。
目光落在他身上。
唇角扬起一抹冷笑。
“你又是谁?”
“是谁不重要,只是姑娘既不愿,便当尊重她的意思。”
青年闻言,不由笑出了声。
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几名随从快步下楼。
无声无息间。
已将白子衿、桑晚与由美子三人围在中间。
男子拽着照棠走到栏边,
居高临下望着白子衿。
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现在,你还要讲道理吗?”
白子衿神色依旧平静。
目光扫过四周几人。
缓缓道:
“公子这是何意?”
“你说呢?”男子轻蔑的看他一眼。
桑晚和由美子相互对视了一眼,
白子衿的目光缓缓扫过几名侍从。
众人皆穿着元序衣袍。
唯有腰间佩刀,刀鞘吞口处,皆刻着一枚不过指甲大小的鎏金狮首纹。
若非近看,几乎难以察觉。
白子衿眸光微动。
身旁的桑晚也注意到了,她曾听宁公主提过,天宪皇室禁卫皆佩狮首纹,以示皇家身份。除皇室亲卫外,旁人不得擅用。
“先生,这些人难道是天宪皇家卫兵?”
她低声对白子衿道,白子衿微微侧目,露出诧异的表情,但很快恢复平静,轻微点头。
桑晚微微收回目光,语气不卑不亢:
“既是远道而来的贵客,又何必在京城为难一位弱女子?若因此伤了两国宾主之和,未免得不偿失。”
男子怔了一下。
他原本紧攥着照棠手腕的手,缓缓松开。
照棠趁机挣脱,连退两步。
一旁的老鸨立即上前,将她护在身后。
男子目光微沉。
这一次,他才真正认真打量眼前几人。
他一眼便看出这名看似清秀的少年,实则是女子装扮。
只是她神色沉静,目光清明。
她身侧的年轻男子容貌清隽,气质温雅,站在那里便有一种难以忽视的从容。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另一名少年身上,显然也是女子装扮,
虽然也努力维持着镇定,可藏在衣袖中的手指却微微收紧,只是她并未后退。
突然,楼上的男子大笑道:“有意思!”
说罢,他随手将一块金锭掷在桌案之上。
金锭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今日,本公子便看在两国和睦的份上,不再深究。”
他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说完,便缓步下楼。
一楼众人的目光随着他的身影移动。
男子走到桑晚面前,停了下来。
声音压低,
“原来元序国如此开明,竟允许女子来这等烟花之地。”
桑晚抬眸瞪了他一眼。
“你……”
话未说完,男子却已经笑了起来。
“哈哈哈。”
笑声中带着几分戏谑。
他转身离去,身后两名异国装扮的男子以及一众随从立即跟上。
出了簪月阁,
那男子收敛起脸上的笑意,
示意随从中的首领,
“跟上他们,查清他们的来历。”
“是!”
簪月阁内。
老鸨见风波终于平息,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走到厅中,朝着众位宾客赔笑道:
“今日让诸位受惊了,是簪月阁招待不周。为了赔罪,今日诸位桌上的酒水,皆由簪月阁请了,大家尽兴便是。”
话音落下,厅中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众人重新落座,丝竹声再次响起,簪月阁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照棠快步下楼,走到桑晚三人面前,
郑重行了一礼。
“今日多谢三位相助。”
由美子忙道,“你的手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照棠眨了眨眼,笑着压低声音道:
“谢谢姑娘关心,我没事的。”
由美子一愣,
照棠轻笑。
“ 簪月阁每日来往那么多人,若连这点眼力都没有,也不用做了。”
“姑娘好眼力。”桑晚笑道。
“只是……”
照棠顿了下,
“那位公子并非一般人,想必他也看出了二位的身份。”
桑晚点点头,
由美子问道:“刚才那人对你说了什么?”
“他识出了我们的女子之身。”
“啊,我们扮的还不够像吗?”由美子道。
桑晚和照棠相视一笑。
这时白子衿走了过来。
“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
桑晚点头,向照棠告辞。
照棠亲自将三人送到门口。
“今日之事,多谢三位。日后若有机会,再请三位喝茶。”
“姑娘保重。”
三人跳上马车,白子衿朝车夫低声吩咐了几句。
车夫神色一凛,立即领命。
马车继续向前。
车厢内,由美子看着白子衿,忽然笑了起来。
“今日白先生可是英雄救美啊。”
白子衿神色平静。
“出手相助而已。”
“哦?”
由美子故意拖长声音。
“白先生果然正义。”
白子衿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他转向桑晚。
“殿下是如何看出那些人是天宪皇家侍卫的?”
桑晚道,
“他们刀鞘吞口处,皆刻有鎏金狮首纹。宁姐姐曾经提过,天宪皇室以狮为尊,只有皇家亲卫才有狮首标志。”
白子衿点了点头道:
“不过,今日那人穿着华贵,气质不凡,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就是…”
说到此,他顿了一下,看向桑晚,
“难道他是……?”
桑晚不可置信的看向白子衿,
白子衿点头。
“是谁呀?你俩不要打哑谜。”
一旁的由美子有些疑惑,
“传说中的天宪三皇子。”
桑晚道。
“啊?不是吧?就他……”
由美子不相信的笑着,
白子衿缓缓说道:
“我曾听闻的天宪三皇子并非像今日这般。”
桑晚接道。
“先生的意思是,他是故意如此?”
白子衿点头。
车内安静了一瞬。
由美子忍不住问:
“白先生,如果刚才真的打起来怎么办?”
白子衿看向她。
片刻后,忽然笑了。
“那还能怎么办?拼了呗。”
由美子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桑晚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看似温润沉稳的白子衿,似乎并没有表面上那么一本正经。
马车行了一段路。
车内原本轻松的气氛渐渐安静下来。
桑晚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窗外。
她眉心微微一动。
“先生,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由美子也探过头去。
“对啊,我记得来仪馆应该不是这个方向。”
白子衿神色未变,只淡淡一笑。
“我们既然看出了他的身份,他自然也会想知道我们是谁。”
由美子睁大眼睛。
“他会派人跟踪我们?”
白子衿点头。
“不错。”
“我方才已经交待车夫,不要直接回去,先将他们引开。”
不知绕了多久,外面的声音渐渐熟悉起来。
白子衿掀开车帘看了下车外,这才对车夫吩咐:
“可以回去了。”
车夫应声,调转方向。
而此时,另一处街角。
一名男子望着远去的马车,低声道:
“跟丢了。”
身旁的人皱眉。
“我们回去怎么跟殿下交待?”
一阵沉默……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