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长窗斜照进来,案上堆着尚未批阅完的奏折。殿内静得只能听见纸页翻动的轻响。
待宫人奉上热茶后。
皇帝抬了抬手。
“都退下吧。”
众人齐齐躬身。
很快。
偌大的御书房里只剩下三人。
太医院院正元济琛,以及御前总管简守拙。
“你方才说,昭儿中的并非惊厥之症,而是毒?”
元济琛立刻躬身。
“回陛下,是。”
“只是先前症状与惊厥极为相似,臣等一直未能察觉。”
皇帝眸色微沉。
“那她为何会突然好转?”
说到这里。
这位老太医脸上也露出几分难以理解。
“此事,臣也觉得蹊跷。”
“这几日太医院上下都在翻查医籍,试图寻出解毒之法,可始终没有结果。”
“可今日在凝和殿时,臣无意发现殿下服过的药渣尚未处理,趁无人注意,查看了一番。
说到这里时,他神情仍带着几分震动。
“那药方所用药材,大多寻常,可配方却十分巧妙,其中数味药彼此相制,恰好能缓去毒性。若稍有偏差,非但不能解毒,反而会伤及心脉。”
御书房安静下来。
连简守拙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若臣所料不错,殿下能恢复如此之快,正是因为服用了此方。”
皇帝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方子从何而来?”
他沉默了一瞬,随即低头。
见此情景,简守拙道
“陛下,凝和殿内这几日并无外人出入。”又继续,
“陛下您也知道,昭公主自幼便喜医理。常往太医院跑,有时还会缠着元太医等询问药性。”
元济琛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苦笑。
“有些药材,连寻常医官都未必认得全,殿下却记得清楚。”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皇帝靠在椅背上。
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昭儿的确与旁人不同。
她却总爱抱着药典四处跑。
有时连自己都拿她没办法。
难道……
真是天赋使然?
沉默良久。
皇帝终于开口:
“既然此方有效,便照着配比给敏儿服用。记住,此事暂且不要声张。”
元济琛立刻躬身。
“臣遵旨。”
说罢退出御书房。
殿门缓缓合上。
房内重新安静下来。
皇帝这才转头看向一直立在旁边的简守拙。
“查得如何了?”
简守拙立刻上前一步。
声音压得极低。
“回陛下,已经查到了。”
皇帝眸光一凝。
“说。”
“宫宴当晚,送往昭公主席前的酒盏,确实经过他人之手,负责传送的是一名生面孔的小宫人,并非原本当值之人。”
皇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人呢?”
简守拙沉默片刻。
缓缓跪下。
“奴才的人顺着线索追查过去时,人已经死了。”
御书房内骤然一静。
窗外风吹过庭院。
皇帝望着窗外。
眸色一点点变冷。
与此同时。
京城雒渊,崇安侯府,
窗边设着一张紫檀棋案。
棋盘上黑白纵横,一局棋尚未下完。
黑子步步紧逼,已将白子围困在角落,只待最后几手,便可彻底封死退路。
案上的茶已经凉透。
一名身着紫色锦袍的男子负手立在窗前,脸色阴沉得厉害。
屋内安静许久。
他忽然冷笑一声。
“废物。”
跪在地上的人额头贴地。
连大气都不敢出。
“人死了?”
男子声音不高。
却让人莫名心寒。
“回侯爷,已经处理干净,宫里查不到奴才身上。”
男子没有说话。
缓步走回棋案前。
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黑子。
目光落在棋盘上。
片刻后。
“啪——”
黑子落下。
原本尚有一线生机的白棋,彻底陷入死局。
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查不到?你告诉我查不到?”
屋内温度仿佛降了下来。
跪着的人冷汗已经浸透后背。
男子忽然转过身。
眼底尽是阴鸷。
“原本只需死一个,如今倒好,没毒死她。反倒险些把扶鸢苑推出来当替死鬼。”
他说完。
手中棋子重重按在棋盘之上。
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废物终究是废物。”
午膳过后,凝和殿阳光明媚。
前几日连绵阴雨散去后,庭院里的花木似乎都舒展开来。红渠正领着几个小宫女修剪枝叶,绿翠则在内殿整理新送来的赏赐。
桑晚坐在窗边,有些闲得无聊。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通传声。
“宁公主到——”
桑晚抬起头。
片刻后,一道烟青色身影缓步走进殿内。
宁公主今日穿得素净,发间仍只簪着一支白玉簪。
见桑晚气色明显好了许多,她眼底也露出几分笑意。
“看见你如今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桑晚笑了笑。
“劳姐姐挂心了。”
宁公主在她身旁坐下。
宫人奉上热茶后,便识趣地退远了些。
宁公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总算有件事能安心了。”
桑晚抬眸。
宁公主沉默片刻。
“查到那日送药的人了。”
桑晚神色微动。
宁公主却没有继续细说。
只是轻声道:
“那宫人找到时已经死了。”
桑晚没有说话。
窗外风吹过。
檐下铜铃轻轻响了一声。
宁公主见她精神不错,脸色也恢复了许多,这才轻轻放下茶盏。
像是犹豫了一下。
“有件事,我前几日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宁公主轻叹了一声。
“你刚醒那几日,身子一直不好,人也昏昏沉沉的,我怕说了让你费神,便一直压着没提。”
她顿了顿。
“其实宫宴之后病倒的,不止你一个。”
桑晚指尖微微一顿。
宁公主继续道:
“敏儿妹妹也是在宫宴当天出的事。”
说到这里,她眉宇间也浮现出一丝忧色。
“她到现在还没醒。”
殿内安静下来。
桑晚缓缓抬起头。
“太医院怎么说?”
宁公主摇头。
“和你最初的情形很像,惊厥、高热、昏迷不醒。”
“这些天太医院的人日日守在扶鸢苑,却始终不见好转。”
桑晚垂下眼。
心里却已经有了判断。
如果症状一样。
如果都是宫宴之后发作。
那么敏公主中的,很可能也是同一种毒。
她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皇姐。”
“嗯?”
“我们去看看她吧。”
宁公主怔了一下,点点头,
“出去走走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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