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卷第五章 初见天颜

库房里的药材比她想象中齐全许多。

沿墙立着数排药柜,柜格密密麻麻,每一层都贴着药签。角落里还放着几只乌木箱子,显然已经封存多年。

她走到药柜前,缓缓拉开第一层抽屉。

熟地。

黄芪。

白芍。

当归。

一格又一格看过去。

许多名字都与她记忆中的中药重合。

虽然药材炮制方法略有不同,但大致还能辨认。

小时候祖父坐诊时,她最喜欢趴在柜台旁边看抓药。

祖父写方子,她便负责认药。

有时碰到字迹潦草的处方,她还能帮忙认出几个字。

如今隔着遥远的时空重新看见,竟生出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时间一点点过去。

直到太阳渐渐西斜。

桑晚面前已经摆了十余种药材。

她坐在案前。

将药材一味味分开。

脑海里不断回忆祖父说过的话。

乌头中毒。

甘草缓其烈性。

温补药护心脉。

可药从来不是简单相加。

多一分。

少一分。

结果都可能截然不同。

她看着面前的药材,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书本与现实之间的距离。

以前学的是知识。

现在赌的是命。

而且是自己的命。

许久后。

她终于拿起纸笔。

一点点写下剂量。

写完后,又扔掉,

重新再写。

如此反复数次。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

桑晚盯着最后留下来的药方和挑出来的药材,

最终吩咐道道:

“去煎药吧。”

红渠明显有些迟疑。

“殿下……”

“万一——”

桑晚笑了笑。

“我能害自己吗?”

“是,殿下。”

半个时辰后。

药煎好了。

黑褐色药汁盛在瓷碗里,热气缓缓升起。

桑晚接过药碗。

指尖其实有些发凉。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开方。

药入口时,比想象中更苦。

她眉头都没皱一下,慢慢喝完。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烛火轻轻跳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又过了大概一刻钟。

桑晚忽然察觉到。

胸口那种若有若无的滞涩感似乎淡了些。

连呼吸都顺畅不少。

她微微一怔。

又过了一会儿。

额角原本挥之不去的冷汗竟也慢慢退了下去。

有效。

真的有效。

她缓缓靠回椅背。

看着她的气色渐渐缓过来,红渠和绿翠也高兴极了。

“天色不早了,你们也早点儿休息吧,这几天你们辛苦了。”

待她们离开后,

她起身回到内室。

从枕边取出书卷。

烛光下,

那两个熟悉的字体依旧安静地留在竹片之间。

桑晚伸手轻轻抚过。

脑海里再次浮现碑谷。

浮现浓雾。

浮现那块发光的石碑……

还有——

由美子。

她忽然怔住。

如果自己来了这里。

那由美子呢?

她是否也被卷进了这场诡异的变故?

又或者……

还留在原来的世界?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钟声。

不是宫钟。

而是夜间宫门换值时敲响的更鼓。

声音沉沉传来。

她回过神,将竹简重新卷好。

她缓缓闭上眼。

心绪纷乱。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终于慢慢涌上来。

再次醒来时。

阳光已经透过窗纸洒进内殿。

比往日明亮许多。

她下意识皱了皱眉。

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样沉了。

睁开眼。

便发现床边坐着一个陌生男人。

四十岁上下。

身着玄色龙纹常服。

眉目深邃,气度沉稳。

哪怕只是安静坐在那里,也有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可此刻。

那双眼睛里却带着明显的担忧与欣慰。

看见她睁眼。

男人神色顿时一松。

“醒了?”

声音低沉而温和。

桑晚愣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开口。

男人已经转头看向旁边。

“济琛,快给殿下诊脉。”

一直候在旁边的老太医连忙上前。

跪坐床侧替她诊脉。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片刻后。

老太医原本平静的脸色忽然变了。

他猛地抬头。

又重新按住脉门。

像是不敢相信。

半晌。

才缓缓松开手。

声音里竟带着几分震惊。

“回禀圣上。”

“殿下脉象平稳,气血已通,只需再服几副温补之药巩固即可。”

他说到这里时。

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昨日还是沉疴难愈之象。

今日竟已恢复大半。

简直匪夷所思。

皇帝闻言明显松了口气。

眼角都柔和下来。

“当真无碍了?”

“臣不敢妄言。”

皇帝终于露出笑意。

“好。”

“好。”

他连说了两个好字。

桑晚静静看着这一幕。

直到此刻。

她才真正意识到。

眼前这个男人。

是昭公主的父亲。

也是这个王朝的主人。

而此刻。

他似乎真的在担心自己。

皇帝回过头。

正好对上她略显陌生的目光。

不由失笑。

“怎么?”

“连父皇也不认得了?”

桑晚微微一怔。

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只轻轻低下头。

这时。

皇帝的目光落到枕边。

那里正放着那卷漆黑竹简。

“这是什么?”

他顺手拿了起来。

桑晚心里骤然一紧。

那两个字!

若被看见——

她不敢想象……

皇帝却没有察觉。

只是随意展开看了几眼。

问道

“这东西从哪儿翻出来的?”

“藏书阁。”

桑晚努力保持镇定。

皇帝失笑。

“这种古卷,怕是连翰林院的人都未必能认全。”

“你倒有兴致。”

随后便合上。

重新放回床边。

桑晚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

“只是觉得有趣。”她轻声道。

皇帝听完倒是笑了。

“你呀,还是这个性子,什么都好奇。”

皇帝见她气色确实好了许多,眼底最后一点担忧也渐渐散去。

他抬手替她掖了掖滑落的锦被,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自然。

“原想着早些来看你,却总被事情绊住,如今见你无碍,朕也算放心了。”

桑晚微微一怔。

她忽然想起这些天凝和殿里不断送来的东西。

上好的补药,

新贡的果品……

随后皇帝站起身。

龙纹衣摆随着动作轻轻垂落。

殿内众人立刻低下头。

“过几日朕再来看你。”

说完便朝殿外走去。

桑晚刚松了一口气。

谁知皇帝走到门口时,却忽然像想起什么一般停下脚步。

他侧过身。

阳光透过殿门落在肩头。

那张素来威严的脸上竟带着几分淡淡笑意。

“对了,既然身子已经见好,休养几日后,宫学还是要继续去的。”

桑晚:“……”

皇帝显然没察觉她僵住的神情。

甚至心情颇好地点了点头,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留下床上的桑晚怔怔望着门口。

半晌。

她才缓缓转头看向红渠。

声音有些发飘。

“宫学……都学什么?”

红渠眨了眨眼。

“经史、礼仪、策论、诗赋,还有琴艺。”

桑晚沉默了。

她忽然觉得。

那碗解毒药,好像喝早了。

见她神情发僵,旁边的绿翠忍不住抿唇笑了笑。

“殿下也不必担心,宫学里又不止您一个人,宁公主、敏公主她们也都在呢。”

“敏公主?”

“嗯。”

绿翠点点头。

话刚出口,却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说起来,敏公主好像也是宫宴之后病倒的。”

红渠轻轻叹了口气。

“听说当天夜里便昏迷不醒,到如今都还没醒过来。”。

“太医院这些天日日往扶鸢苑跑,可一直不见起色。”

屋内忽然安静下来。

桑晚垂下眼。

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了敲床沿。

她中的根本不是什么风寒惊厥。

而是毒。

如果敏公主也是宫宴后昏迷……

那么事情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是被人单独算计。

可如今看来——

中毒的人,或许不止她一个。

窗外风吹过庭院。

檐下铜铃发出一声清响。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