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很长，檐下铜铃被风吹得轻轻作响。

桑晚慢慢往前走。

她想去看看凝和殿里都备着哪些药材。

小时候跟在身为中医的祖父身边，她总喜欢替祖父翻页、认药。久而久之，也记住了不少药材名字，还知道哪些药相克，哪些药能压毒、止痛、安神。

可走到一半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长廊尽头，有一扇锁着的木门。

门并不显眼。

甚至边缘已经积了层薄灰，像许久没人开启过。

“那里是什么地方？”

桑晚抬手指了指。

绿翠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轻声答：

“是藏书阁。”

“可以进去么？”

“奴婢这就去取钥匙。”

绿翠说完，便小跑着离开了。

不多时，锁扣被轻轻打开。

“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长廊里格外清晰。

木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陈旧而安静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光线偏暗。

靠墙摆着整整齐齐的木架。

外侧多是纸册，而更里面，则摆放着更多成卷竹简与木牍。

空气里有淡淡旧墨与竹木气。

像时间沉下来后留下的味道。

桑晚站在门口，忽然有一瞬失神。

她走到最近的一排书架前，随手取下一本纸册。

封页已经有些旧了，边角微微卷起。

翻开后，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有些字形与她熟悉的不太一样。

桑晚低头看了几页。

勉强能认出一部分。

大约讲的是礼制与君臣之义。

她没再继续往下翻，而是重新放了回去。

再往里走，纸册渐渐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整齐摆放的竹简。

有些以青绳束起，有些则装在乌木匣里。

空气里的竹木气息也更重。

桑晚的目光缓缓掠过去。

忽然，她停了一下。

那排高架的最上方，静静放着一卷颜色极深的竹简。

它和周围所有书简都不同，色近乎沉黑，边缘甚至隐隐泛着冷色光泽。

桑晚看了片刻。

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牵引她。

“红渠。”

“帮我搬个梯子来。”

红渠愣了一下，却还是立刻照做。

小木梯很快被搬了过来。

桑晚提着裙摆，小心踩了上去。

她如今这具身体毕竟年纪小，爬到高处时，手心都微微发凉。

可她还是伸出手，将那卷竹简取了下来。

竹片入手很沉。

甚至比寻常竹简更冷一些。

她吹去上面的薄灰，缓缓展开。

里面的文字十分晦涩。

她正准备重新卷起放回去，手指却忽然一滑。

啪的一声。

整卷竹简直接掉到了地上。

竹片散开一地。

“殿下小心！”

红渠担心道。

“我没事。”桑晚低头说道

不经意扫过地上的书卷，

而就在那一瞬间——

窗外的光透过缝隙斜照进来。

细碎光线落在散开的竹片中央。

像刻意停在那里一般。

桑晚的呼吸骤然一滞。

因为她看见了两个字。

那两个字，比周围字迹更深，

像后来被人重新写上去的一样。

而最重要的是——

那根本不是这里该出现的文字。

那是她在二十一世纪早已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简体字。

她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从碑谷，到雒渊，再到如今这卷竹简……

这一切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慢慢串联起来。

她原以为，自己只是意外来到这里。

可现在看来——

或许在她之前，就已经有人来过。

甚至留下些什么。

桑晚缓缓蹲下身，将散落的竹简重新拾起。

指尖碰到竹片时，还带着凉意。

她低头看了许久。

脑海里却一片混乱。

那些属于二十一世纪的记忆，与眼前幽深安静的藏书阁不断重叠，她一时间分不清哪边才更真实。

“殿下？”

红渠轻轻唤了一声。

她这才猛地回过神。

“可是书上写了什么？”绿翠小声问道。

没什么。”

她声音很轻。

却在合上书卷的瞬间，顺势将其收入怀中。

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随手带走一本旧书。

红渠与绿翠并未多想。

毕竟从前的昭公主就常从藏书阁拿书。

桑晚低头理了理衣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然后重新开口：

“走，我们去看药材。”……

风从高窗吹进来。

吹得灯火轻轻晃动。

而那卷被藏进怀中的竹简，也随着她的动作，贴近了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