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升旗仪式下楼的时候,陈熙叫住了季柔然,“哎,季柔然!”
“……嗨”,季柔然没精打采地打了个招呼,她很困,困到晕厥……
陈熙倒是很精神,浓黑的短发,眼睛炯炯有神。
“童歌请假了,没来上学。”
季柔然点点头,让他逞强,吃不消了吧。
也许是她的反应有些冷淡,陈熙不依不饶,“你怎么没反应呢?”
“你想让我有什么反应?”
“你家童歌病了,你也不关心关心?”
季柔然站在最后一节楼梯上,看着操场上翻滚的落叶,“关心不一定都要写在脸上。”
陈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吧……”
说起来,童歌他们班,除了童歌,季柔然最熟的就是陈熙了。两个人成绩相当,所以经常在一个考场考试,甚至有一学期连着两个月考和期中都坐前后桌。
“马上就第一次摸底了”,陈熙把校服拉锁拉到顶。
“是啊,这回和你不是一个考场了。”上学期物理成绩拉分太严重,季柔然排到了将近700名,陈熙还是稳稳当当的430。
“我在400出头等你。”
季柔然笑起来,“好啊”
陈熙笑了笑就跑去整理自己班级的队伍了。
季柔然飞快跑到收发室,到大纸箱里翻信件。
“飞翔大街818号师大附中高三(7)班季柔然收”
马源辞的姥爷是小有名气的书法家,从小提着马源辞的耳根让他练书法,他自是百般不愿,不过长大一些才意识到自己在日复一日的苦练中获益多少,如今他写得一手漂亮的行楷。
季柔然摸了摸牛皮纸信封上的字,真是赏心悦目啊。
她跑回自己班级的队伍,开始读信。
她第一次说要给马源辞写信的时候,马源辞笑说她太过浪漫。
两个人从高一开始写信一直到现在。苦闷的时候,收到一封好友的信,心情会好很多。
柔然:
见字如晤。
我决定去上海,去一个更开放、更大的世界。我们都是从小就梦想离开这里,上大学大概是最好的机会。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虽然我们要远走高飞的原因不同,但结果都是一样的。
人都渴望超越自己生长的环境,但是真正能做到的人并不多。我渐渐觉得,我们的人生还没有真正开始,现在还在积蓄能量的阶段。我很期待自己全盛向前的样子,当然,也期待你的。
希望你一切安好。
P.S. 别紧张,你没问题的:)
马源辞
季柔然把信放到兜里,看着捧着国旗的男生白色制服下露出的校服一角堆在明显不合适的皮鞋上。
上海?不知道。她目前想去一所综合性大学,最好在一个有历史底蕴的城市。不过最终还是要看成绩。啊……成绩……物理啊,怎么办啊……
第一次摸底考结束后,怨声载道。
“天哪,化学谁出的题?太变态了!”
“夏溪石呗!要是跟他抱怨他又会说都是讲过的。”
“确实都讲过啊。”
“ 你少来!”
……
夏溪石是教理科实验班的化学老师,每次他出题大家分数都会很惨。
季柔然顺了顺头发,还好,她问实验班的同学借过化学笔记,确实算是都讲过的。她化学一直都还不错,所以也不担心,主要还是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是电磁场的,她只答了第一问,5分,第二问她连思路都没有。
“季柔然。”
是林景逸。啧啧啧,满面红光啊。
他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你考挺好呗?”季柔然打趣道。
“还行,你呢?”
“就那样呗”,季柔然敷衍道,“你有目标么?”
楼道里都是学生,叽叽喳喳吵得很,“什么?”
季柔然放大了声音说“你想考哪个大学?”
林景逸的表情卡顿了一下,“上交”。
“上交?你的成绩可以考清华北大吧?”
“考不上,我最好才排55名,而且就那么一次,一直前50才有可能。”
季柔然没说话。
“你呢?”
“不知道,我的成绩不稳定。”
“你的成绩肯定出不了中等985。”
“但是光985还不够啊……”
九月末已经是北方深秋的开始,傍晚虽有金黄的阳光,但已经挡不住风里夹着的凉。林景逸眯着眼睛看了看天边的云,又顺着阳光看了看季柔然的长发,她这样娇小,却又这样坚韧挺拔。
“加油!”林景逸轻声说。
季柔然转过头,夕阳融进了她脸上细小的绒毛,林景逸转开眼,不再看她。
“你也加油!”
高三考完试的时间刚好是高一晚餐时间。
林景逸看着她走远,走进了一堆高一学生里,一晃神便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可是他还是望着季柔然远去的方向。虽然她看起来和高一的小孩差不多,但是他知道,他们是不同的。不止是她,他们,他们所有人和高一的学生都是不同的。
他的文采远不如季柔然,语言常常无法表达他心中所想,只是他记得季柔然的作文里曾写过一句话——“那是一种既得的喜悦和既失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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