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烧得噼啪响,蜡油顺着鎏金烛台蜿蜒而下,在冰凉的玉石地面凝出半透明的珠串。偏殿的窗缝被厚锦严严实实地堵着,连一丝风都钻不进来,闷得人胸口发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肺叶。
晏归鸿的手腕被玄铁锁链勒出两道深紫的血痕,链环另一端钉在拔步床的立柱上,稍一动弹就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在死寂的殿里格外刺耳。他半靠在床栏上,月白色的衣袍被撕得七零八落,露出的肩背上布满新旧交错的鞭痕与咬痕,有些还渗着淡红的血珠,混着未干的薄汗,在烛火下泛着瓷白又脆弱的光。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玄色朝服的下摆先一步踏入殿内,金线绣的龙纹在昏光里泛着冷冽的光。楚望尘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墨色的眼底翻涌着晏归鸿早已熟悉的恨意与占有欲,像两簇烧得正旺的火,要将眼前人连骨带肉地焚尽。
“陛下。”晏归鸿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疼。他微微偏过头,避开楚望尘的视线,长而密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阴影,“今日又要如何?”
楚望尘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指尖的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他的下颌骨,晏归鸿疼得皱起眉,却倔强地不肯哼一声,只是睁着那双盛着碎光的眼,直直地望进楚望尘的眼底——那里曾经装过少年时最纯粹的温柔,如今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像淬了毒的刀,一刀刀扎在他心上。
“如何?”楚望尘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来自地底的寒潭,带着嘲讽的笑意,“晏归鸿,你当年在冷宫抱着我,说要护我一辈子的时候,可想过今日会被我锁在这床上,像条狗一样任我摆布?”
晏归鸿的瞳孔猛地一缩,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锁链又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他想起十五年前的冷宫,也是这样的冬夜,他蹲在那个浑身是伤的少年面前,用干净的帕子擦去他脸上的血污,轻声说“我带你去上药”,想起御花园的桃树下,少年攥着他的手腕,眼睛亮得像星星,说“等我长大了,一定护你周全”。
那些温暖的记忆像一把钝刀,此刻正被楚望尘亲手握着,一下下割在他的心上。
“我没有。”晏归鸿的声音发颤,却依旧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楚望尘,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你,那封信是假的,我……”
“假的?”楚望尘猛地加重了指尖的力道,晏归鸿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却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楚望尘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眼底的恨意更甚,“你到现在还在骗我?我母亲的死,我在冷宫受的那些苦,哪一样不是你雪荧国的手笔?晏归鸿,你装得真像,装得我差点就信了,你当年是真心待我的。”
他的话像一把把冰锥,狠狠扎进晏归鸿的心里。他想解释,想告诉楚望尘当年的真相,想告诉他自己被兄长强行带回雪荧时,在马车上哭了三天三夜,想告诉他自己这些年学医术、练毒术、练暗卫功夫,只为有朝一日能回到他身边,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无尽的苦涩。
楚望尘不会信的。
从他再次踏入华凌皇宫的那一刻起,从楚望尘在大殿上指着他的鼻子,说他“通敌叛国、忘恩负义”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所有的解释都成了狡辩,所有的温柔都成了讽刺。
楚望尘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的怒火更盛。他猛地松开手,晏归鸿的下巴重重地磕在床栏上,发出一声闷响,嘴角立刻渗出血丝。楚望尘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伸手扯掉了他身上仅剩的半片衣料,冰凉的指尖划过他布满伤痕的脊背,晏归鸿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锁链拽得动弹不得。
“楚望尘!你放开我!”晏归鸿终于慌了,他挣扎着,锁链勒得他手腕的伤口裂开,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淌,滴在床褥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他看着楚望尘眼底翻涌的**与恨意,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们当年……”
“当年?”楚望尘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边,带着刺骨的寒意,“当年的晏归鸿早就死了,死在他抛弃我的那个冬天。现在在我面前的,只是一个通敌叛国的质子,一个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的玩物。”
他的话音刚落,就猛地将晏归鸿按在了床榻上。晏归鸿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冰冷的枕头上,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只剩下楚望尘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像要撞破胸膛。他拼命地挣扎,手脚乱蹬,却被楚望尘轻易地按住,玄铁锁链在他的手腕上磨出更深的血痕,疼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楚望尘!你疯了!”晏归鸿嘶吼着,眼泪终于决堤,混着嘴角的血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你瞎了吗!当年我没有!我没有背叛你!我想回来找你!我真的想回来!”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绝望的哭腔,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楚望尘的动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动摇,可很快就被更深的恨意覆盖。他掐住晏归鸿的脖子,力道大得几乎要让他窒息,晏归鸿的脸涨得通红,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可他依旧死死地盯着楚望尘,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控诉。
“想回来?”楚望尘的声音冷得像冰,“晏归鸿,你要是真的想回来,就不会让我在城门口追了三天三夜,只看到马车扬起的尘土;你要是真的想回来,就不会在我母亲死的时候,连一面都不肯见我;你要是真的想回来,就不会现在还在骗我!”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晏归鸿的心上最柔软的地方。晏归鸿看着他眼底的痛苦与恨意,突然就笑了,笑得眼泪直流,笑得浑身发抖。他想起少年时那个在冷宫里,抱着他的腿哭着说“我只有你了”的少年,想起那个在桃树下,和他约定要一起看遍天下风景的少年,想起那个在他被其他皇子欺负时,红着眼冲上去拼命的少年。
那个少年,早就死了。死在了他离开的那个冬天,死在了这漫长的误会与恨意里。
“是我错了。”晏归鸿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他看着楚望尘,眼神里满是疲惫与绝望,“我错在当年不该救你,错在不该对你动心,错在不该以为,你会信我。楚望尘,你杀了我吧,这样你就不用再恨了,我也不用再疼了。”
楚望尘看着他空洞的眼神,心里突然涌上一阵莫名的恐慌。他猛地松开手,晏归鸿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软软地倒在床榻上,大口地喘着气,咳嗽着,嘴角的血沫沾在他苍白的唇上,显得格外刺眼。
楚望尘站在床边,看着他蜷缩成一团的样子,看着他手腕上不断渗血的伤口,看着他眼底那片死灰般的绝望,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想伸手去碰他,想为他擦去脸上的血与泪,想问问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骄傲与恨意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他牢牢地挡在外面。
他转过身,背对着晏归鸿,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杀了你?太便宜你了。晏归鸿,我要你活着,活着看着我坐稳这江山,活着看着你雪荧国覆灭,活着在这囚笼里,为你当年的背叛,赎罪。”
说完,他不再看晏归鸿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偏殿,重重地带上了门。殿内的红烛依旧在烧,蜡油依旧在往下淌,只是那噼啪的声响,此刻听在晏归鸿的耳朵里,却像是催命的符。
他慢慢地翻过身,平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纱帐,眼泪无声地淌进鬓角。玄铁锁链还在他的手腕上,冰凉的触感提醒着他,他现在只是一个被囚禁的质子,一个楚望尘泄愤的工具。
他想起少年时楚望尘送他的那半块玉佩,被他藏在枕下,此刻正硌着他的后背,硌得他生疼。那是楚望尘在他十五岁生辰时,用自己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偷偷去宫外的玉器铺打的,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尘”字,边缘还被磨得有些圆润,是楚望尘反复摩挲的痕迹。
晏归鸿慢慢地伸出手,摸向枕下,指尖触到那冰凉的玉佩,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把玉佩紧紧地攥在手里,贴在胸口,像是要抓住最后一点温暖的回忆。
“楚望尘……”他轻声呢喃着,声音里满是破碎的温柔,“你什么时候才能信我一次……”
殿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寒风卷着雪花,拍打着紧闭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绝望地哭泣。偏殿里的红烛还在烧,映着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映着他手里紧紧攥着的半块玉佩,映着这无尽的、看不到头的囚笼与寒冬。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男子,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正是华凌国的国师,谢孤白。他看到床上的晏归鸿,眉头微微皱起,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他。
“晏公子。”谢孤白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同情,“陛下他……”
“国师不必替他说话。”晏归鸿慢慢地坐起身,用破碎的衣袍遮住自己的身体,眼神里恢复了几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藏着更深的绝望,“我知道,他恨我,恨到想让我生不如死。”
谢孤白看着他手腕上的血痕,看着他苍白的脸,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陛下他……只是被仇恨蒙蔽了眼睛。当年的事,或许并非你想的那样,也并非陛下想的那样。”
晏归鸿的眼神动了一下,他看着谢孤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国师知道什么?你知道当年的真相对不对?你知道我没有背叛他,对不对?”
谢孤白避开他的目光,轻声道:“我能看到过去的碎片,却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晏公子,有些真相,需要时间,也需要勇气,才能被揭开。”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瓶金疮药,放在床边的案几上,“这药能缓解伤口的疼痛,你先敷上吧。陛下那边,我会去劝他。”
晏归鸿看着那瓶金疮药,又看了看谢孤白离去的背影,心里的绝望似乎少了几分。他慢慢地拿起药瓶,打开盖子,一股清苦的药香扑面而来。他倒出一点药膏,轻轻地抹在手腕的伤口上,清凉的触感暂时缓解了疼痛,可心里的疼,却依旧尖锐得厉害。
他知道,谢孤白的话,只是一丝微弱的希望。楚望尘的恨意,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身上,也压在他们之间,想要搬开这座山,太难了。
可他还是想等。
等楚望尘愿意听他解释的那一天,等真相被揭开的那一天,等他们能回到少年时,那个没有误会,没有恨意,只有温暖与约定的冬天。
红烛燃尽了最后一点光,殿内渐渐陷入黑暗。晏归鸿靠在床栏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玉佩,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只是眼角的泪,还在无声地往下淌,滴在冰冷的床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天光刚擦亮宫墙的飞檐,晏归鸿是被手腕上的钝痛疼醒的。
玄铁锁链还嵌在肉里,昨夜渗的血早已凝住,和衣料粘成一片,稍一动就扯得皮肉发颤。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目光落在案几上那瓶金疮药上——谢孤白昨夜留下的药瓶还立在那儿,瓷白的瓶身沾了点晨露,像极了江南雨季里刚摘的白梅。
他慢慢挪过去,指尖刚碰到瓶身,殿外就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伺候他的小太监端着早膳来了。木门被推开一条缝,穿青布衫的小太监低着头走进来,将食盒放在桌上,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声音细若蚊蚋:“晏公子,陛下吩咐了,今日只准用清粥小菜,不许碰半点荤腥。”
晏归鸿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碗飘着几点青菜的白粥,喉间泛起一阵涩意。从前在雪荧宫时,他的早膳是水晶虾饺、奶黄包,是兄长晏清弦亲手剥的荔枝,是御厨变着花样做的精致点心;可如今在这华凌的囚笼里,连一碗热粥都成了施舍。
小太监放下食盒就匆匆退了出去,连门都没敢多留一条缝。晏归鸿坐在床边,看着那碗粥发怔,忽然就想起了十五年前的那个冬天——也是这样的清晨,他第一次踏入华凌的冷宫,第一次见到那个缩在角落的少年。
那年他十五岁,跟着父亲雪荧国皇帝赴华凌和谈。宫里的宴饮热闹得很,丝竹管弦绕着殿梁转,他嫌闷,偷偷溜了出来,沿着宫墙根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最偏僻的冷宫门口。
冷宫的门虚掩着,风从门缝里钻进去,卷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院子里的枯树歪歪扭扭地立着,地上积着厚厚的雪,屋檐下挂着的冰棱子垂得老长,在天光里泛着冷冽的光。
他循着呜咽声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偏屋,门没关,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缩在墙角的少年。
少年看起来比他还小些,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脸上沾着泥污和血痕,左胳膊软软地垂在身侧,显然是断了。他抱着膝盖缩在墙角,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亮得像浸在寒潭里的星子,却又藏着满满的警惕与防备,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兽,随时准备扑上去咬人。
“你是谁?”少年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哭腔,却依旧咬着牙,不肯示弱半分。
晏归鸿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得轻柔:“我是雪荧国的质子,晏归鸿。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少年别过脸,不肯看他,肩膀却微微颤抖着:“与你无关。”
晏归鸿看着他胳膊上渗血的伤口,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伤药和干净帕子,慢慢朝少年伸过去:“你的胳膊断了,再不上药会发炎的。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帮你。”
少年盯着他手里的药,又看了看他干净的衣袍,眼底的防备渐渐松了些。他沉默了许久,才终于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俊却满是伤痕的脸,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叫楚望尘……是华凌国的皇子。”
那是晏归鸿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也是他第一次,在这冰冷的华凌宫里,感受到了一种与自己相似的孤独。
他小心翼翼地帮楚望尘处理伤口,指尖碰到少年胳膊上的淤青时,楚望尘疼得浑身一僵,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晏归鸿看着他紧抿的唇,轻声说:“疼就喊出来吧,没关系的。”
楚望尘却摇了摇头,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我不能喊。喊了,那些太监又会来打我。”
晏归鸿的动作顿了一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在雪荧宫时,哪怕犯了错,父皇和兄长也只会温柔地哄他,从不会让他受这样的苦。他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少年,忽然就生出了一种想要保护他的念头。
“以后,我来护着你。”晏归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会偷偷给你送药,送吃的,教你识字练武,再也不让别人欺负你。”
楚望尘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有星星落了进去。他看着晏归鸿干净的眉眼,看着他温柔的眼神,忽然就哭了,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污往下淌,砸在雪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真的吗?你真的会护着我吗?”
“真的。”晏归鸿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我向你保证。”
从那天起,晏归鸿成了冷宫的常客。他每天都会趁着宴饮间隙溜出来,给楚望尘送药、送点心,教他识字,陪他说话。楚望尘也渐渐卸下了防备,会跟他讲自己的母亲是如何被太后陷害,会跟他讲自己在冷宫里受的那些苦,会跟他讲自己对未来的憧憬——他说,等他长大了,一定要坐上那把龙椅,再也不让别人欺负他,再也不让母亲受委屈。
晏归鸿总是安静地听着,然后笑着说:“好,等你坐上龙椅,我就留在你身边,陪你一起治理这天下。”
御花园的桃花开得最盛的时候,两人偷偷溜到桃树下,楚望尘爬上树,摘了一朵最艳的桃花,插在晏归鸿的发间。他看着晏归鸿被桃花衬得愈发清绝的脸,忽然就红了耳根,小声说:“归鸿,你真好看,比这桃花还好看。”
晏归鸿的脸也红了,他伸手摘下那朵桃花,递到楚望尘面前:“那你要一直记得我,记得今天的桃花,记得我们的约定。”
楚望尘接过桃花,紧紧地攥在手里,眼睛亮得像要发光:“我记得!我一辈子都记得!等我长大了,一定护你周全,让你再也不用受半点委屈!”
春风拂过,落英缤纷,粉色的花瓣落在两人的发间、肩头,像一场温柔的梦。晏归鸿看着眼前这个眼睛里盛满星光的少年,忽然就觉得,哪怕是在这陌生的华凌宫里,哪怕是做一辈子质子,他也心甘情愿。
可他忘了,这宫里从来就没有什么温柔的梦,只有吃人的阴谋与算计。
和谈结束的前一天夜里,他正在给楚望尘送伤药,却被兄长晏清弦堵在了冷宫门口。晏清弦的脸色很难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冷得像冰:“归鸿,跟我回去!父皇要启程了,你不能再和这个冷宫皇子纠缠不清!”
“哥!”晏归鸿挣扎着,“我要跟望尘说一声,我要告诉他我会回来找他!”
“说什么说!”晏清弦的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他的手腕,“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为了一个华凌的弃子,连自己的家国都不要了吗?父皇已经知道你和他的事了,再不走,连你都要被牵连!”
晏归鸿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晏清弦强行拽走了。他回头望去,看到楚望尘站在冷宫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朵早已枯萎的桃花,眼睛里满是错愕与绝望,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兽,孤零零地站在寒风里。
“楚望尘!等我!我会回来找你!”晏归鸿拼命地喊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我一定会回来的!”
可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楚望尘站在原地,看着他被拽上马车,看着马车扬起的尘土渐渐遮住了他的身影,看着那扇曾经为他敞开的宫门,重重地关上了。
那一天,华凌的桃花落尽了,也落尽了晏归鸿所有的温柔与憧憬。
他以为,只要回到雪荧,只要稳住局势,只要等上几年,他就能再次回到华凌,回到楚望尘身边,向他解释一切;可他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十五年。
十五年里,他从一个备受宠爱的皇子,变成了一个被父亲冷落、被朝堂猜忌的弃子;十五年里,他学医术、练毒术、练暗卫功夫,只为有朝一日能回到华凌,回到楚望尘身边;十五年里,他写了无数封信,却都被雪荧皇帝截下,连一封都没能送到楚望尘手里。
直到去年,华凌与雪荧重启和谈,他被当作质子,再次送回了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地方。
可他没想到,再次见到楚望尘时,那个曾经眼睛里盛满星光的少年,已经变成了如今这个坐在龙椅上,满眼都是恨意与冰冷的帝王。
他以为,重逢是解开误会的开始;可他没想到,重逢,才是这场噩梦的开端。
“晏公子,该用膳了。”
小太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断了晏归鸿的回忆。他慢慢回过神,看着眼前那碗凉透了的白粥,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粥碗里,晕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冷粥,慢慢地送进嘴里。粥味寡淡,凉得刺骨,可他却一口一口地喝着,像是在喝这十五年里,所有的思念与委屈,所有的绝望与不甘。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了起来,透过厚厚的锦缎,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晏归鸿靠在床栏上,看着那片光影,忽然就想起了少年时楚望尘送他的那半块玉佩——那是楚望尘用自己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偷偷去宫外的玉器铺打的,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尘”字,边缘还被磨得有些圆润,是楚望尘反复摩挲的痕迹。
他慢慢地从枕下摸出那半块玉佩,紧紧地攥在手里,贴在胸口。玉佩冰凉,却像是能透过皮肤,传到他的心里,给了他一丝微弱的温暖。
“楚望尘……”他轻声呢喃着,声音里满是破碎的温柔,“我还在等你……等你想起我们的桃花,等你想起我们的约定,等你愿意再信我一次……”
殿外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比刚才更重,带着几分急促。晏归鸿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是楚望尘来了。
他慢慢地将玉佩藏回枕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坐直了身子,眼底的脆弱瞬间被一层冰冷的平静覆盖。
门被猛地推开,玄色朝服的下摆再次踏入殿内,楚望尘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墨色的眼底翻涌着晏归鸿早已熟悉的恨意与占有欲。
“看来,你昨晚睡得不错。”楚望尘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落在他手腕的伤口上,那里已经被金疮药敷过,不再渗血,“倒是朕,一夜未眠,一直在想,该怎么让你,好好尝尝我当年受过的苦。”
晏归鸿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迎上他的目光,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早已被恨意吞噬的陌生人。
楚望尘看着他平静的样子,心里的怒火更盛。他一步步走近,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指再次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怎么?不说话了?昨晚不是还在嘶吼着,说你没有背叛我吗?”
晏归鸿的瞳孔微微收缩,却依旧倔强地看着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陛下想听,我便再说一次。我没有背叛你,从来没有。”
“没有?”楚望尘猛地加重了指尖的力道,晏归鸿疼得皱起眉,却依旧不肯哼一声。楚望尘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眼底的恨意更甚,“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当年你要走?为什么我母亲死的时候,你连一面都不肯见我?为什么你现在,还要站在这里,骗我?”
晏归鸿看着他眼底的痛苦与恨意,忽然就笑了,笑得眼泪直流,笑得浑身发抖。他看着楚望尘,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身不由己,因为我被人强行带走,因为我写了无数封信,却一封都没能送到你手里!楚望尘,你瞎了吗?你看不到我这些年的苦吗?你看不到我对你的心意吗?”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绝望的哭腔,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楚望尘的动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动摇,可很快就被更深的恨意覆盖。
他猛地松开手,晏归鸿的下巴重重地磕在床栏上,发出一声闷响,嘴角再次渗出血丝。楚望尘站起身,背对着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朕不想听你的狡辩。从今天起,朕会亲自‘照顾’你,直到你肯承认,你当年的背叛,直到你肯跪在朕的面前,向着朕。”
说完,他不再看晏归鸿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偏殿,重重地带上了门。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晏归鸿压抑的啜泣声,和窗外渐渐响起的鸟鸣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挽歌。
[问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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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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