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禾缩在冰冷的石柱旁,浑身抖得厉害,就跟狂风里快被吹灭的烛火似的。她身上那单薄的衣衫,早就被冷汗浸得透透的,紧紧贴在身上,凉飕飕的风一吹,浑身的寒意又重了几分,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脚踝上那根魔气凝成的锁链,硌得她皮肤生疼,锁链上的魔纹还时不时冒出来一丝阴冷的魔气,钻到她的肌肤里,那股子寒意顺着经脉往骨头缝里钻,疼得她浑身发紧。她咬着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唇都被她咬得血肉模糊,殷红的血珠顺着嘴角往下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刚沾到地面,就被周围的魔气一口吞了进去,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可就算疼成这样,她一声都没哼过,连一丝示弱的呜咽都没敢漏出来。她心里清楚得很,殿门外就站着魔族侍卫,眼睛瞪得溜圆,时时刻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只要她有半点异动,等待她的肯定是更残酷的折磨,她只能咬着牙,默默扛着。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疼痛感传来,才勉强拽住了快要溃散的意识,没让自己被浓郁的魔气彻底拖垮。那些魔气就跟贪婪的藤蔓似的,顺着她的鼻子、嘴巴,还有身上的毛孔,一个劲地往她身体里钻,像无数把细小的刀子,一下下撕扯着她脆弱的经脉,连她还没稳固的元神,都被搅得生疼。
那种疼,不是普通的皮肉疼,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蚀骨之痛,浑身的皮肤又像被烈火灼烧,又像被寒冰冻结,疼得她浑身抽搐,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被生生碾碎,再笨拙地拼起来,哪怕动一下手指,都疼得钻心。有好几次,她都觉得自己的意识要飘走了,身体也要被魔气彻底吞噬,可就在这时,师父清冷却温柔的脸,总会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凭着这股念想,她又硬生生撑了回来。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体内还有什么上古灵力,只当自己就是个资质普通的修仙弟子,只能靠着师父平日里教她的那点微薄灵力,勉强抵挡着魔气的侵蚀,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牢里,苟延残喘,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就这么熬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魔气越来越浓,浓得都快化不开了,殿里那盏幽蓝色的壁灯,忽明忽暗的,把清禾那张苍白如纸的脸,映得愈发憔悴。她实在撑不住了,眼前一黑,身体一软,直直地倒了下去,重重地靠在冰冷的石柱上,哪怕晕过去,眉头还是紧紧皱着,脸上的痛苦,一点都没减少。
晕过去的清禾,很快就坠入了一个混沌的梦境里。跟殿里的阴冷截然不同,梦里到处都是柔和的白光,温暖又纯净,把她疲惫到极致的灵魂,都包裹得舒舒服服的。白光之中,慢慢浮现出一个身穿素白长裙的女子,长发及腰,眉眼温柔得不像话,身上没有半点戾气,看向她的眼神,满是怜惜,就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孩子,别害怕。”女子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春日里的暖风,吹走了她身上所有的寒意和痛苦,“你本来就不该被这些魔气困住,这渊宫的魔气虽然阴毒霸道,但也不是没办法对付。”
她顿了顿,又缓缓说道:“你只要静下心来,抛开所有的杂念和恐惧,用你的灵魂当媒介,把身边的魔气一点点引入经脉,再用你体内仅存的灵力,慢慢淬炼它,就能把这阴毒的魔气,变成滋养你自己的力量。”
清禾在梦里茫然地点了点头,紧绷了太久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下来,身上的疼痛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女子见她听进去了,便缓缓抬手,一缕柔和的白光落在她的头顶,顺着发丝钻进她的身体里,瞬间就驱散了她经脉里残留的魔气,一股暖暖的力量,在她身体里慢慢流淌,滋养着她受损的经脉和元神。
接着,女子蹲下身,一点点教她,怎么凝神聚气,怎么收敛心神,怎么用灵魂牵引身边的魔气,怎么用自己微弱的灵力包裹魔气、淬炼魔气。每一个步骤,都教得特别细致,每一个动作,都做得特别轻柔,生怕吓着她。
清禾学得很认真,就好像她天生就会这些似的。慢慢的,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的魔气不再是折磨她的利刃,反而变得温顺起来,顺着她的意念,被她的灵魂牵引着,一点点钻进她的经脉里,被她体内的力量慢慢转化,变成了滋养自己的养分。她压根不知道,这份天生的“天赋”,其实是她体内沉睡的上古灵力被悄悄唤醒了,那股力量,正借着魔气的滋养,借着女子的引导,一点点苏醒过来,只是太微弱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是一瞬间,也可能过了很久很久,清禾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前还是那间冰冷阴森的煞神殿,身边的魔气依旧浓得呛人,壁灯的光还是那么诡异,脚踝上的锁链也依旧冰得硌人,殿门外,还能隐约看到侍卫的身影。
可不一样的是,那种蚀骨的疼痛感,消失得干干净净,浑身反而变得轻快了许多,经脉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刺痛。她轻轻动了动手指,指尖竟然能感觉到一丝微弱却纯净的力量,脚踝上的锁链虽然还在压制着她的气息,却再也困不住她了——她真的学会转化魔气了,而且不用大幅度动作,就凭着灵魂当媒介,哪怕被锁链捆着、被侍卫盯着,也能悄悄修炼。
清禾还是懵懵懂懂的,不知道这份力量是从哪来的,只当是自己被逼到绝境,激发出的潜能,是上天可怜她,给了她一条活下去的路。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隐隐作痛,掌心的伤口也没愈合,可她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茫然和无助,多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亮。
那一刻,清禾眼里的光亮变得愈发璀璨,心里的茫然和无助,一点点被坚定和决绝取代,连身上的气息,都沉稳了不少。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掳走她的那个魔主,就是想让她崩溃、让她屈服,把她当成牵制师父的棋子,逼着师父妥协。
她更清楚,殿门外的侍卫二十四小时盯着她,脚踝上的锁链从来没解开过,只要她敢有半点异动,肯定会招来杀身之祸。所以她必须收敛所有的锋芒,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轻举妄动,只能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悄悄修炼。
可她偏不认输,偏不能如那个魔主所愿,不能成为师父的软肋,不能让师父为她分心。既然逃不出去,既然等不到师父立刻来救她,那她就只能靠自己——借着灵魂当媒介,在锁链的禁锢下,在侍卫的眼皮子底下,悄悄转化魔气,拼命修炼,拼命变强。
她要牢牢抓住这份能力,变得足够强,强到能抵御住魔气的侵蚀,强到能保护好自己,强到能等到师父来救她的那一天,强到再也不用成为师父的负担,甚至能成为师父的助力。她现在还不知道,那个魔主的名字叫肆渊,更不知道,日后他会用“肆黎”这个温柔的名字,编一个天大的谎言,把她骗得团团转;她更不知道,自己体内藏着的上古灵力,一旦完全觉醒,就连那个魔主,都要忌惮三分。
清禾不顾身上残留的疲惫,也不顾经脉传来的细微酸胀,挺直脊背,闭上眼睛,静下心来,按照梦里女子教的方法,用灵魂牵引着身边的魔气。浓郁的魔气顺着她的呼吸,慢慢钻进她的身体里,她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用体内的灵力包裹着魔气,一点点淬炼、转化。
魔气还是那么阴寒刺骨,转化的时候,经脉还是会传来细微的刺痛,灵魂也因为当成媒介,隐隐有些酸胀。可清禾咬着牙,一点都没退缩,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呼吸放得极轻极轻,生怕惊动了殿门外的侍卫。
她心里清楚,每多转化一分魔气,她就多一分力量;每多修炼一刻,她就离师父更近一步,离自由更近一步。可她不知道,自己每一次修炼,每一次用灵魂转化魔气,都在悄悄唤醒体内的上古灵力,只是那股力量太微弱了,就像风中的烛火,稍不留意就会熄灭,别说她自己没察觉,就连远在大殿里谋划阴谋的肆渊,也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在他看来,这个被锁链捆着的小丫头,不过是一枚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派两个侍卫看着,就足够了。
煞神殿里依旧阴冷刺骨,魔气像浓雾一样,弥漫在整个殿内,厚重的寒气,仿佛要把整个宫殿都冻住。壁灯的幽蓝色火焰忽明忽暗,映得殿内的一切,都显得格外诡异。
殿门外,两个魔族侍卫手持长刀,笔直地站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殿内,连一丝细微的动静都不肯放过。清禾被束缚在冰冷的石柱上,脚踝上的锁链死死捆着她,让她动弹不得,可她的神色,却格外专注而坚定,双目紧闭,眉头微微蹙着,周身的气息,一点点变得沉稳、凝练,再也不是之前那个虚弱无助的小丫头,多了几分坚韧和力量。
清禾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忍受着魔气带来的不适,一边借着灵魂为媒介,悄悄拼命修炼,指尖偶尔会凝起一缕淡淡的力量,那是她转化魔气后的成果,微弱却坚定,刚一出现,就被她悄悄收敛起来,生怕被门外的侍卫发现。
清禾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被困多久,不知道这种暗无天日的囚牢生活,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更不知道师父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她。她只知道,自己不能放弃,不能认输,脚踝上的锁链可以困住她的身体,却困不住她想变强的决心;侍卫的监视可以限制她的动作,却限制不了她的灵魂。
她腕间的玄凛清羽,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决心和坚韧,微微颤动了一下,泛起一丝极淡的淡蓝色光泽,像是在回应她的心意,像是在为她加油鼓劲,更像是在默默守护着她体内的那个秘密——那个足以改变一切的秘密,守护着这个身处绝境、被锁链捆绑,却依旧不肯低头、不肯屈服的少女。
与此同时,渊宫之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袭焰躲在阴影里,屏住呼吸,把自己的气息压到最低,几乎和周围的魔气融为一体,连呼吸都不敢太重。他脚步轻盈得像猫,小心翼翼地探查着渊宫的布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巡逻的岗位,生怕被那些魔族侍卫发现。
他心里清楚,清禾肯定被关在阴冷、森严的宫殿里,也知道肆渊肯定派了侍卫在门口看守,戒备森严,想要靠近,难如登天。可他不敢有半点懈怠,帝君命我寻找清禾后就回报,他就必须做到,哪怕拼尽全力,也不能辜负帝君的信任。
他避开一队队身着玄黑劲装、神色肃穆的魔族侍卫,一点点朝着煞神殿的方向靠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找到清禾,确认她的安危,然后把消息传回去,让帝君放心。
袭焰不知道清禾已经学会了转化魔气,更不知道清禾体内藏着上古灵力,只知道,帝君在意这位小徒弟,甚至远超常人,若是清禾出了半点差错,他万死难辞其咎。
而在镇魔域的议事殿里,烛火依旧摇曳不定,映得玄尘的身影愈发清瘦冷硬。他周身萦绕着一层冰冷的仙威,和殿内的暖意格格不入,显得格外疏离。他依旧伫立在地形图前,指尖紧紧攥着那枚暗淡的寰灵,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玉佩冰冷的表面,目光深邃得像寒潭,死死盯着渊宫的方向,一刻都没有移开。
他的心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和期许,还有一丝隐秘的担忧,像藤蔓一样,悄悄蔓延开来。他担忧清禾的安危,担忧她在渊宫受尽折磨与伤害,到那时他该怎么办。若是清禾连一丝喘息的余地都没有,那她体内的上古灵力被意外唤醒,被肆渊察觉——一旦那样,清禾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后果不堪设想。
玄尘能隐约感受到,腕间的玄凛清羽,气息渐渐稳定了下来,知道清禾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只当是喂自己吃下一味定心剂,可依旧不敢有半分懈怠,那眉宇间的凝重,也从来没有散去。
他在等,等袭焰传来消息,等一个可以稳妥救出清禾的时机。他知道,强攻万万不可,渊宫地势险要,魔气滔天,肆渊的修为又极高,麾下还有众多精锐,若是贸然强攻,不仅救不出清禾,反而会使镇魔域陷入危难,他还不敢为了清禾牺牲百姓,更不敢为了苍生牺牲清禾,这两样他都做不到。
玄尘是仙界帝君,是苍梧山战神,不能乱,也不能慌。清禾信他,他就不能让清禾失望;他承诺过就绝不会食言。只要等到合适的时机,他一定会亲自闯渊宫,救出清禾,守护好她体内的秘密,彻底挫败肆渊的阴谋,让那个肆渊付出应有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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