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平息下来,一切又在正常运转。
这几日天气都很好,风和日丽,阳光万里。
段贺在车上查看文件,突然一阵急刹,文件掉落,他抬头往驾驶座看去,便见杨宇一脸惊慌悲痛地看向他,嘴里欲言又止。
“段律——”
“什么事?”段贺把文件捡起来,冷冷瞥过去。
杨宇抿紧了嘴,眼里不忍担忧的情绪越发明显,眉头也悲痛地皱起来。他实在不好把这事直接说出口,这个打击太大了,任何人都无法承受。
“我——”杨宇试探着开口,又闭上了嘴。
段贺见对方迟迟吐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眼神越发冷凝,巨大的压迫感让杨宇招架不住。
“您听听吧。”杨宇把播报新闻的声音打开。
“……”
“……易氏集团现任董事长易临川与其妻子、知名公益人士陆松蓝,以及易氏集团前董事长、集团创始人易世昌在前往易氏集团总部途中遭遇严重车祸,车辆失控后爆炸起火,三人当场死亡,无一生还……”
“轰——”刚听完这一段话段贺就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迅速崩塌,砸得他晕头转向,他甚至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听到的,可播报的声音还在继续。
“……该事件迅速引发社会各界高度关注,市政府已成立专项调查组介入,全力彻查事故原因。
据A市交警支队通报,事故发生在今日清晨6时47分,地点位于城市快速路东段与环湖高架交汇处的弯道。当时,一辆悬挂A牌的黑色防弹商务车在路面上高速行驶,因疑似避让突然窜出的野生动物,驾驶员操作失当,车辆失控撞上中央隔离墩,随后翻滚数圈,坠入路边约四米深的排水坡道。撞击导致油箱破裂,瞬间引发剧烈爆炸,火光冲天,车辆在数分钟内被完全吞噬,现场浓烟滚滚,残骸四散。
接到报警后,市应急管理局、消防救援支队及120急救中心迅速调派力量赶赴现场。但由于火势猛烈,救援人员无法第一时间接近车辆。待明火扑灭后,经法医初步勘验,车内三名乘客均已无生命体征,身份经DNA比对确认为易临川(49岁)、陆松蓝(46岁)与易世昌(78岁)。随行的司机与一名保镖也未能幸免,共五人遇难……”
播报声还在继续,可段贺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死死盯着那个发声的地方,文件又一次掉落他都没在意,好一会儿,直到又开始播报下一个新闻,他才愣愣地回神。
“你这是,哪儿来的?”他听见自己没有感情地询问,细听却带着一丝颤抖。
“这是每日新闻最新推出的消息啊。”杨宇轻声回道。
他有每天听新闻的习惯,尤其是在车上,又能了解时下热点,又能让自己放松放松,没想到今天却听到这震天噩耗。
他看着段贺那没有表情的脸,和那双沉静的眼眸,仿佛和平时一般冷静,可细细颤动的眼睫却泄露了对方此刻内心的脆弱。
他不知道他的上司此刻内心是怎么样的,但肯定不会好受。刚开始他跟段贺的的时候就总是怵他,段贺总是冷冽又深沉,眼眸中没有一点情绪,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后来遇到易荀那个死缠烂打的Omega之后他才开始慢慢有了别的情绪,会生气,会不满,会期待,会失落。特别是这段时间,他眼瞧着段贺脸上跟抹了油一样,红光满面,眼睛也比往日更有神采。
可现在,他从段贺的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悲伤和痛楚。
段贺缓缓从兜里拿出自己的手机,上面也弹出来了刚刚报道的这段新闻,他没再去看,而是点到聊天框,易荀刚刚给他发的视频他还没看。从页面能看出易荀侧躺在床上,身上的睡衣皱皱巴巴,领口露出大片,眼睛还迷蒙着,那张脸一如既往精致迷人,眼神温柔地看着镜头,段贺点开,易荀说了句话,然后对着镜头一个飞吻,这段视频就算结束。
他看着那张脸,想着,这么一个温暖漂亮的人,要是知道了自己的亲人都不在了,该会有多伤心,多难过,到时候一定哭死了。
他要怎么哄对方才能不悲痛,他要怎么做事情才不会这么糟。
“调头,回去。”段贺说。
“哦好的。”杨宇迅速调头往回开。
遇上这种事的时候身边一定是极需一个依靠的人陪在自己身边,他能理解,所以毫不犹豫直踩油门往前奔去。
“开快点。”段贺不禁催促,“今天的出庭就交给你了,案子已经这么熟悉,想必上场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如果有问题再跟我沟通,今天一天的时间我都不去律所,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或者发邮件。”
“好的。”杨宇硬着头皮答应,本来松弛的心一下紧绷起来,送段贺回去他还得再熟悉熟悉案情。
没一会儿,车到了公寓楼下,段贺下了车往楼上走,他忐忑地希望易荀此刻还不知道易父陆母的情况,又怕易荀不知道他们的情况。
怀着复杂的心情,他推开了门。
一进门他便闻到一阵香味,厨房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咣啷”声。他迈步向厨房走去,看到易荀正捧着一碗面条走出来。
面条热气腾腾,里面青菜绿叶跟鸡蛋点缀,看起来诱人可口。易荀的头发有些乱,身上还穿着给段贺录视频的睡衣,外面套了个围裙,看到段贺的身影还惊讶了一瞬。
“怎么回来了?是有东西忘拿了吗?”易荀把面条抬过来放桌上,“我刚煮好的面条,要不要吃点再走?”
段贺看到易荀这样子就知道对方还没有知道自己爸爸妈妈跟爷爷都去世的消息。这更使他难以开口。
“怎么楞着?快过来坐着吃,我还说煮多了我吃不完呢,结果你就回来了。”易荀已经去厨房又拿了一副碗筷,然后从刚刚的碗中夹了些面条放到那个碗里。
“今天不是要开庭吗?怎么回来了?”易荀又问。
“下午才开。”段贺终于开口说一句话。
“怎么?心情不好啊?”易荀走到段贺面前,略微抬起头瞧着段贺的眼睛。
他很喜欢段贺的眼睛,那双眼眸乌黑、深邃、沉静,像雪山融化下的潭水,冷冽又清新,一如他的信息素一般。
“没。”段贺别开眼,先一步走到餐桌坐下,“快吃吧。”说完拿起筷子开始吃面条。
“好。”易荀也走过来坐下,然后静静地吃早餐。
等两人把面条吃完,段贺起身收拾碗筷。易荀觉得奇怪:“你怎么还不去上班?”
从刚刚看到段贺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他就觉得奇怪,平时早早去上班的人今天居然又返回来了,还陪着他吃了一碗面条,吃完还主动去洗碗,像是专门回来陪他的一样。
这段时间两人的感情的确升温了不少,但也仅限于相敬如宾那种,还没到如胶似漆那步,易荀知道对方开始慢慢接纳他,于是他也不像之前那样处处逼着对方,两人现在的相处已经十分自然。
“今天临时放假了?”易荀打趣道,“这是什么好日子?”
“没,是我自己给自己放了个假。”段贺简单解释。
“哦,那也行,天天上班身体肯定受不了,偶尔休息一下也好。”易荀说。
“嗯。”
“哎那正好,你今天跟我一块儿回去吧。”易荀说,“不知道为什么从昨天晚上我这眼皮就一直跳,总担心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大晚上的我还发消息给我爸妈他们,他们也都回了,乐乐被我骚扰得受不了,直接劈头盖脸骂我一顿,但还好,知道他们都还好好的我心里就踏实多了。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公司出事的事情闹得,我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所以你今天跟我一起回去,咱们一块跟他们待几天,好好陪陪他们。”
段贺听得心里一阵难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易荀很快察觉到不对,直觉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关于我爸妈的?他们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段贺走上前,心疼地看着易荀,缓缓开口:“他们——出车祸了。”
仅仅只是告诉易荀这个事实,段贺都觉得太过于残忍。
易荀明显被这句话震得反应不过来,楞楞地开口:“谁?谁出车祸了?”
“爸,妈跟爷爷,他们三个今天去往易氏总部,结果在路上遭遇车祸,都已经——去了,随行的还有一个保镖跟司机,也都——没能活下来。”段贺沉重地叙述完,心中也是一阵难过和悲痛,他不敢想易荀这样在他们爱里长大的孩子突然失去了他们会怎么样。
“你说的,是真的吗?”易荀缓慢地问。
段贺朝对方点了点头。
易荀没再说话,转身回到卧室拿自己的手机,才一打开就有一堆消息弹出来。来自言乐的,来自顾诩的,来自其他朋友的,亲戚的,公司里的,他还没点开,手机上方又弹出来一个新闻,正是关于他爸妈她们的,尽管信息看得并不完全,那个弹窗只停留了那么几秒,但也足够易荀把消息都了解清楚了。
他拿着手机怔在原地,安静地出神,段贺不敢上前惊扰他,他就站在易荀身后,如果对方现在需要一个拥抱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抱上去。
易荀安静了几秒,然后给言乐打电话,听言乐说了父母的事情,又说了公司的事情,最后他说:“我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站在原地给几个同事回了个消息,易荀转身,看到段贺站在自己身后,一脸心疼地看着自己,易荀眼眶通红,却没哭出来,他朝段贺说:“陪我回趟家吧。”
“好。”段贺没多说别的,跟着易荀走出房门,上车,然后驾车回家。
一路上易荀都安静地出奇,段贺担心对方憋着情绪,到时候情绪决堤了做出伤害自己的事,他想开口安慰,却又觉得言语太过苍白,他时不时转头看一眼对方,发现对方整个人放空了一样盯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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