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啊!死了

闻言,所有人俱是一顿,不知这侍卫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而谢延见是这人,双目却忍不住一戾,她此时心里有千言万语,但汇到嘴边也只成了一个字——

呵。

面前这个侍卫就是当时把原身告到官府的那个谢家仆人,刘纯。

当真冤家路窄,谢延都还没去找他,结果人家自己就先送上门来了……既然如此,那就保持青筋不暴,静候对方怎么坑自己吧。

刘纯咽了咽口水,酝酿了好一会儿才敢抬起头来,偷偷拿眼瞄了谢延一下,但不敢多看,很快就将视线集中到谢杉身上,扬声解释道:“小的昨晚起夜时撞见及玉公子,静悄悄的还避着人,不知道在干什么。”

谢延眉峰微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是这种熟悉的话术,但话不在土,好用就成。

但其他人可没谢延想得这般通透,谢杉听了这话将信将疑:“你确定?大伙儿都在这,你可不许信口雌黄!”

他话是对着刘纯说的,但审视的目光却是扫向谢延,寸寸打量,眼底半分笑意也无。

谢延甚至都不需要开口询问都能知道,这要是在她屋里翻出珠串,谢杉其实是信了六七分的,而但凡来个人指证,他能信九分,毕竟人证物证俱在……好一个人证物证俱在!到底是谁要害她?!谢延不禁扼腕长叹好一阵,好不容易调整过来了,这才转而面向老夫人。

“老夫人,朝珠能给小的看看吗?”她一面伸出一只手,一面解释:“我欲自证清白,便先由物证开始。”

潘红龄听了,游移不定许久,最后望向谢杉,等着让儿子来拿主意。

谢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娘,给他看看也无妨,这么多人在呢。”

谢杉点头后,潘红龄才示意嬷嬷将朝珠拿给谢延一看。

朝珠到手,谢延小心翼翼地抬过眉梢,对着阳光细细比对。

从前为了赚钱,谢延混过许多行业,别的她可能不行,但眼光这块其实还凑合,至少对于一些名贵的东西还是见过摸过的……

凝眉观察有一会儿,谢延忽地发现有些不对,这东西怎么可能只有一百零六个?她猛然转头望向刘纯。

岂料刘纯也在盯着她看,两人目光短暂地交汇了一下,他便马上别过头去,下垂的双手将衣袖攥得死死的,不知在紧张什么,活似抄别人作业被老师捉到办公室拿着作业本相对峙的小学生。

谢延心领神会,知道自己找对方向了,嘴角一勾,将朝珠用手绢仔细包好还了回去,这才转头朝谢杉汇报道:“老爷,物证我看完了,可否让我会会人证?”

对于无端的指控,若要翻盘,则必须死揪住对方不放,让他自己露出马脚。谢延深谙其道,脑子里连坑蒙拐骗的连环话术都备妥了,万事俱备,就怕谢杉舍不得不让她面审刘纯。

不过这回谢杉竟想都没想就点头了,仿佛犹豫一秒都是对刘纯的不敬——在他看来刘纯实在不及一串朝珠招人稀罕,盘问什么的自然也只管随意,谢杉并没有什么损失。

另一边,得到批准的谢延径直走向刘纯 ,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既无愤恨也不戏谑,只是走到刘纯所跪处一步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一动不动许久,谁也不知道这人到底要作何打算。

“哐——”地一声脆响打破这层怪异的安静,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众人皆是一惊,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的谢杉都当场叫出声来:

“谢及玉!你干什么?!”

只见谢延一把拔出随身携带的江玉剑架在刘纯颈侧。

“在审人啊。”

谢延略微侧过脑袋答了一句,满脸人畜无害,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只是来打酱油的呢。

谢杉有些汗颜,但这么个审人的方式好像又没什么不妥,他挣扎了半天还真没想出什么反驳的话,只得沉声嘱咐道:“刘纯何辜?你休要伤他。”

想不到谢杉还有这般思虑周全的时候,谢延笑嘻嘻地应了声好,转头对上刘纯却又跟失忆了一般,登时换了副面孔,声色俱厉道:

“刘纯,既然你说见过我,那现在我问你答,你且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刀剑无眼,后果自负。”

白刃一卡上脖子,刘纯便抖成簸箕,连带着江玉剑也跟着颤动不已,谢延冷哼一声,掂量着对方是真害怕还是真会装。

但单看神色根本瞧不出什么所以然来,谢延挣扎一阵无果,这才轻咳一声问道:

“昨日兄台是在几时见到我的?”

“夜半……二更天。”

“嗯。”谢延点了点头,又问:“昨天晚上我穿的夜行服帅吗?”

刘纯闻言,却是不敢乱答,低着头思考了好一阵:“谢公子,昨夜太暗……我看不清。”

“没事,看不清也可以好好想想。”

谢延手上的剑收了几寸:“你是跟着其他侍卫轮班的,晚上是睡东院儿吧?”

“是的。”这事其实众所周知,倒也不必隐瞒,是以刘纯答得倒是爽快。

“那……你个睡东院的起夜怎能见到西边兰苑的我呢?”

“我谢及玉自知要偷东西也得精准定位,我要是想往老夫人屋里拿珠串,怎么地也不能遛到东院去吧?”

话到这里,场上不少人都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潘红龄的房间于谢府大堂正后方,处居中位。

若按刘纯所说夜半看见她,那不就相当于告诉别人谢延从西苑出发到中院偷东西,偷完了还跑到东苑去溜达了一圈吗?

但这可能吗?

显然是不对的,但具体如何,旁人只待再看场上风向。

谢延一连串的话问得很密,且几个问题间毫无逻辑,刘纯似是被吓呆了,脸色惨白惨白的,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只是一昧地低头不语。

“还是说你起个夜还特地往西院走?怎么?西院的茅房镶金了?”谢延一本正经地揶揄了一句。

此话一出,惹得院内一些丫鬟婢女掩面低笑,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就在此时,谢延一声惊叫:“诶——”

似是看刘纯面如土色,整个人愈发地憔悴,谢延面露担忧,很快便收剑归鞘,欺身向前扶住刘纯:

“小兄弟,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呢?我不是故意吓唬你的……”

刘纯被谢延扶了一把,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觉谢延伸手轻拍他后背,轻声细语地慰问着,大有一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美感。

“哎呦哎呦,瞧你这样,是不是感觉胸闷气短,身体没来由地疲惫呢?”

刘纯:?!

他瞠目结舌,活见鬼一般,完全想不通为何谢延能将自己现在的状态描述得分毫不差。刘纯欲挣扎着起身,但确实浑身无力、摇摇欲坠,正心惊对方何时动的手。

众目睽睽之下,他谢及玉动手为什么没人发现——就算旁人毫无察觉,那他自己呢?为什么他自己也完全没意识到?

刘纯自知从谢延回府后到现在自己没吃什么不该吃的,也没动什么不改动的,所以现在他身上的异样又是从何而来?

一股渗人的寒意贯穿全身,谢及玉轻轻将他扶起,阴森森的声音自耳边传来:

“残串不祥,承人阴晦,你现在也察觉到不对了吧?”

话音一落,场内其他人都听不出谢延所言何意,但刘纯却是整个人被吓得一激灵,他猛然拨开谢延的手,连连后退,一边摆头否认:“什、什么残串……你休要危言耸听!”

看他的动作似乎是想逃离,谢延忙上前几步攥紧对方的手腕,表情一副幸灾乐祸:

“别走啊!擅自拆毁天赐之石,你现在仅仅是觉得胸闷气短,等会怕是要气血不畅窒息而亡了,我还想着看你死去的模样呢?急着上哪里去呢?”

“我没有!”

“你说没有就没有吗?两颗主珠还在你身上吧?不然你也不会这么快就受到反噬。”

“我不知道你在是什么。”刘纯继续犟,但说话的音量却没来由地降低,显然是不自信了。

谢延则瞅准时机继续加码:“不知道就再等会呗,只要主珠在你手上,你离死也不远了。”

她的话云里雾里,周围的人都听得迷糊,可正是这没头没尾的几句话,却真真惹得刘纯心烦意乱,两人在原地对峙许久,终究是刘纯先站不住,开始发狂了。

他先是拼命地要甩开谢延的手腕,奈何谢延使了个扣脉拿腕,表面看着只是普普通通地抓着,实际上她的指节死死卡住刘纯手腕上的筋脉,让他半点挣脱不得。

挣扎半天无果的刘纯眼珠子一转,他竟一咬牙脱了自己的一只靴子砸向里谢延。

那靴子破破烂烂,其上满是污垢,被脱下的瞬间甚至还带出一股子莴笋腐烂的酸臭味,冲得整个庭院的空气都变黏稠了。

围观之人纷纷拿手捂住鼻子,心叹这刘纯也忒不见外了,惹急眼了还会拿臭鞋攻击……不过相比之下更离奇的是谢延竟然不躲,就这么定定地站在原地任由靴子直往她面门招呼!

就在所有人都等着谢延被靴子砸后恼羞成怒再次拔剑猛劈刘纯的时候,谢延却在靴子快碰到她的脸的那一刻口哨一吹,满面欢喜地截住了那只靴子。

她手上抓着靴子,却也不嫌脏,先是将刘纯的手一松,随后便提着靴子径直跑向了负手立于堂前的谢杉与潘红龄。

“二爷,看我手上拿着什么?”

谢延笑得合不拢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手上拿的是什么天材地宝。

“站住!”

谢杉铁青着一张脸,一下不知该如何应对……拿着个臭鞋来邀功算个什么事儿?又不是逗狗。

却听谢延止步于前,将靴子双手奉上,信誓旦旦道:“二爷!您可千万要瞧仔细了,这可不是一般的靴子!”

谢杉:“……”

潘红龄:“……”

其他人:“……”

谢延语出惊人,所有人都怀疑她在装疯卖傻,可就在此时,反倒是方才还胆怯懦弱的刘纯急急拔出腰间佩刀,着冲上前来欲抢回靴子。

谢延哪能让他如意?两人当即举起江玉剑抵抗,两人就这么在堂前招呼得有来有回。

其他人依旧汗颜:呃……这要是他们抢红了眼的东西是什么黄金珠玉,那还能让人理解,可两个人现在为了一只脚气萦绕的破鞋大动干戈,闹得实在难看。

“拦住他们!”终究是谢杉最先看不下去,一声令下让其他下人将两人拉开。

谢延刚被几个下人七手八脚地架住后就“嗷——”地一嗓子将靴子塞给了就近的管家陈临:

“求二爷明查,刘纯偷了老夫人的南红朝珠污蔑于我!他还偷偷摘了其中两颗珠子,那两颗珠子就在这靴子里,您一看便知!”

拿着靴子的陈临一懵,正不知所措间,就听谢杉开口:“靴子拿来给我看看。”

于是他便小心将这带着点异味的靴子递了上去。

谢杉看着送到面前的靴子犹豫着要伸手去接,可又实在嫌弃,想了半晌想不出来要怎么接才能不脏手,于是乎果断摆手,对着陈临道:“你来看。”

陈临:。

但纵是万般厌恶,他也只得认命地伸手往靴子里掏。

手伸进去的那一刻,陈临整个人的表情别提有多微妙,大有一种吃了屎的美感。

但没过多久,他眼底一亮,还真让他摸出两颗朝珠来。

靴子里的朝珠拿出来再与老夫人手上的那一串一对,大小品相竟也对得上!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到了刘纯身上。

眼看着这人光着一只脚,面如土色地跪坐在地。

“大胆刘纯,谢府何曾亏待过你!竟敢私盗府中宝物且栽赃他人!”谢杉伸手直指刘纯,下令道:

“把他拖下去!先仗责五十后关入柴房,明日拖到衙门治罪!”

“老爷……老爷饶命……”刘纯歇斯底里地叫喊,但最后被仆人塞了一嘴抹布也就噤了声。

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谢杉大手一挥遣散了:“看什么看,该干嘛干嘛去。”说罢他扫了谢延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拂袖而去,留下一地鸡毛。

谁也没想到一场闹剧竟是以这样的方式草草结束,谢延耸了耸肩,也跟着离开,心里却在盘算着今夜之事——

毕竟是送到面前的线索,她不捉就傻逼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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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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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在抽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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