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春天

永安十八年的春天,就这么在冷宫灰扑扑的墙根下,一日日慢慢过去了。

虞知泪早已把《三字经》背得滚瓜烂熟,《千字文》也认下了大半。

他的字依旧有些歪歪扭扭,可比初学之时规整了许多,至少旁人一眼便能认出写的是什么。

阮春谂不怎么主动教他,只在他读错字音、写错笔画时随口纠正一句。

更多时候,虞知泪都是自己摸索,自己琢磨。

他学东西的方式有些特别,一册新书拿到手,他并不急着通读,而是先从头到尾翻一遍,把不认识的字一一记在心里,再一个个去问阮春谂。

问清楚读音与释义后,便独自坐在院子里,对着那些字静静出神,嘴里低声念叨,不知在反复默记什么。

过上几日再考他,那些字便一个不差,全都牢牢刻在了脑子里。

阮春谂有时也会暗自讶异。

宫里太医曾断言,这位七皇子心智迟钝,是个天生痴儿。

可虞知泪认字之快、记诵之准,远胜许多同龄孩童。一本书读过两遍,便能复述出十之七八,连细微之处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在另一些事上,他又确实显得“迟钝”。

他分不清宫里繁复的称谓与规矩,见着谁都只含糊叫一声“大人”或“公公”,不懂如何行礼,不知什么话当讲、什么话不当讲。

送饭的太监常在背后取笑他,说他连乡野间粗使丫头都不如,白长了一身皇家血脉。

还有一回,一个路过的宫女不慎将荷包掉落在冷宫院墙内。

虞知泪捡起来,一路送到门口递还,那宫女接过荷包,半句道谢都没有,提着裙摆慌慌张张跑了,仿佛沾到他便会染上晦气。

虞知泪站在门口,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只是挠了挠头,转身回来继续练字,半点委屈也不曾流露。

阮春谂靠在门框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这孩子不是傻,是真的不懂。

他像一株长在深井里的草,从未见过真正的日光,从未经历过风雨,对高墙之外的人心世故一无所知。

他对人的全部认知,都来自冷宫这方寸之地送饭太监的冷漠,管事嬷嬷的敷衍,偶尔路过宫人的白眼与嫌弃。

他不知道如何与人相处,不知道这世间尚有善意与温暖,更不知道善意与温暖该是什么模样。

他唯一学会的,是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不哭不闹,不争不抢,不问不怨,把所有心思都默默咽进肚子里,安安静静缩在角落,像一个本就不该存在的影子。

这是冷宫教给他的,最卑微也最稳妥的生存法则。

三月下旬的一个午后,虞知泪照旧去矮墙边张望外面。

这些日子,他几乎风雨无阻。遇上雨天,便撑着那柄破伞伞面破了好几个洞,雨水顺着漏洞滴落在肩头,他也浑不在意,依旧扒着墙头往外看得入神。

阮春谂有时会暗自奇怪,他究竟在看什么?

墙外的世界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幅模糊而陌生的图景。

人来人往,炊烟起落,远山淡影,他未必明白其中含义,却看得痴迷,看得忘我,常常一待便是一个时辰。

这一日,他在墙头趴了片刻,忽然回头道:“阮侍卫,那边有个小孩。”

阮春谂走上前,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矮墙外的巷口,蹲着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男孩,衣衫破烂,头发蓬乱,手里捧着一只豁口的破碗。

“他在做什么?”虞知泪问。

“要饭。”

“要饭?”

“就是向旁人讨些吃食活命。”

虞知泪沉默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望向远处那道瘦小的身影。

“他跟我一样。”他轻声说。

阮春谂没有接话。

“不,他比我还惨。”虞知泪很快又纠正自己,“我还有冷宫可以住,还有粥可以喝。他连冷宫都没有。”

话音落下,他立刻从墙头缩下来,转身往冷宫的小厨房跑。

阮春谂跟在身后,看着他翻出早上剩下的半锅粥,满满盛了一碗,双手捧着就要往外走。

“殿下。”阮春谂伸手拦住他。

“我要给他送去。”虞知泪仰着头,碗里的粥险些洒出来。

“送不到。墙太高,你翻不过去。”

虞知泪抬头看了看矮墙,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

墙虽不算巍峨,对他这个七岁孩童而言依旧难以翻越,更何况手里还端着一碗粥。

他站在原地,捧着碗,脸上的神色一点点黯淡下去,比哭更让人心里发涩像一盏刚点亮的小灯,被人无声吹熄,四周瞬间陷入昏暗。

“那怎么办?”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阮春谂看了看墙头,又看了看巷口那道孤零零的身影,沉默片刻,伸手接过了他手里的碗。

“我来。”

他一手托碗,一手轻按墙头,身形微一借力便翻了上去,蹲在墙沿将碗稳稳卡在砖缝间,随即利落落地,回到虞知泪身边。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短短几息。

虞知泪仰着头,微微张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好厉害。”他语气里是毫无杂质的崇拜,像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奇迹。

阮春谂没应声,只站在墙边朝外望去。过了片刻,低声道:“他拿了。”

“谁拿了?”

“那个小孩。他看见碗了,过来端走了。”

虞知泪轻轻“啊”了一声,踮着脚尖拼命往墙头看,却怎么也够不着。他急得在原地转了一圈,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追问:“他在喝吗?”

“在喝。”

“烫不烫?”

“已经凉了,不烫。”

“那就好。”虞知泪长长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仿佛喝下那碗粥的是他自己。

“他喝完了。”又过了一会儿,阮春谂说。

“饱了吗?”

“……不知道。”

虞知泪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他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衣摆上的尘土,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认真道:“明天多留一点粥。”

阮春谂看着他。

“每天早上多煮一些。”虞知泪认真重复,“我少喝半碗,剩下的都给那个小孩。”

“你不能少喝。”阮春谂拒绝,“你太瘦了。”

“我不饿。”虞知泪语气格外坚定,“真的不饿。”

阮春谂没有再反驳,转身去收拾锅灶。

次日清晨,锅里的粥比往常多了将近一半,虞知泪端着自己的碗,看了看锅,又看了看阮春谂。

“你多煮了。”

“嗯。”

“那你够吃吗?”

“够。”

虞知泪不再多说,低头喝粥,只喝了一半便放下碗,小心翼翼端着剩下的半碗走向矮墙。

阮春谂跟在身后,接过碗,照旧翻上墙放好。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每日多煮一碗粥,每日翻墙送一次。巷口的小孩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姓甚名谁,可虞知泪每天都能看见他蹲在原地,捧着破碗,等着墙头上出现那碗温热的粥。

有时,小孩会抬头朝墙这边望,只是墙太高,他看不见虞知泪,虞知泪也看不见他,只能从阮春谂的描述里,拼凑出对方的模样。

“今日他穿了件红衣裳。”

“好看吗?”

“太脏了,看不出来。”

“他笑了吗?”

“……好像笑了一下。”

“那就好。”

类似的对话,每天都在重复。

虞知泪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小孩,生出一种奇怪的牵挂,像牵挂一个远方看不见的朋友。

吃饭时会想起他,睡前会想起他,练字练到一半,也会忽然停下问:“你说他今天吃饱了吗?”

阮春谂有时觉得荒诞,一个自己都吃不饱的冷宫皇子,却在担心另一个流落街头的孩子。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

可他笑不出来。

因为他清楚,这不是荒唐,是这个孩子心里,藏着一样这座冷宫、这座皇城,乃至整个腐朽大雍都稀缺的东西。

那是什么,他说不上来,但他知道,那是好的。

四月初,出了变故。

那日午后,虞知泪照旧来到矮墙边,却发现巷口空空荡荡。

那个每日等候的小孩不见了,地上只留着一只摔碎的碗,瓷片散了一地,刺目得很。

那是冷宫的碗,青花旧瓷,虽不名贵,却还能用,此刻碎成几片,歪歪扭扭躺在尘土里。

他趴在墙头看了许久,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破布与碎叶打转。

“他走了。”虞知泪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阮春谂站在他身后,望着那堆碎片:“可能是被官兵赶走了。这一带,常有人驱赶流民。”

虞知泪没有应声,从墙头缩下来,蹲在地上捡了根枯枝,在泥土里慢慢描画。

画了一会儿,阮春谂低头看去,才发现他画的是那只碗圆圆的轮廓,底下有底座,旁边还添了几道裂痕。

画完,他用枯枝狠狠一抹,将整幅画抹得干干净净,站起身。

“回去了。”

那一晚,他没有练字,也没有说话。

只是坐在门槛上,抱着膝盖,望着院里的月光发呆。

四月的月色清亮,洒得满地银白,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只张开的大手。

阮春谂在他身旁坐下,两人肩并肩,中间隔着两拳的距离,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阮侍卫,”虞知泪忽然开口,“那个小孩,会不会饿死?”

阮春谂沉默片刻:“不会。”

“你怎么知道?”

“他能在巷□□到现在,自然有活下去的法子。”

虞知泪想了想,点了点头,可脸上的沉重并未散去,依旧像压着一块看不见的石头。

“我以前不知道,外面有这么多穷人。”他轻声说,“我以为所有人都跟宫里的贵人一样,有饭吃,有衣穿,有安稳地方住。”

“后来呢?”

“后来我爬上墙头,看见了。”他顿了顿,“再后来,你告诉我有人饿死,我就懂了。”

他把下巴轻轻搁在膝盖上,声音轻得像叹息:

“可是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知道了,也帮不了他们。我还是只能待在冷宫里,每天喝粥、练字、发呆,什么都做不了。”

阮春谂侧头看他,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瘦削而干净的轮廓。

他的眼睛很亮,却不是孩童该有的天真明亮,而是沉甸甸的,像装了太多他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东西。

多到他小小的身子,快要装不下了。

“殿下,”阮春谂声音放得很低,“你现在还小。”

“我知道。”虞知泪应声,“等我长大了,就能做很多事了。”

“你想做什么事?”

虞知泪缓缓转过头,与他对视。

月光下,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清晰映着阮春谂的身影一个沉默冷硬的侍卫,怀抱着刀,坐在破败冷宫里。

“我想让所有人都吃饱饭。”虞知泪说。

就这么一句简单的话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激昂,只是一个七岁孩子,用最朴素、最执拗的语气,说出心底最真切的愿望。

阮春谂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刀。刀鞘上一道旧划痕,是多年前留下的,一直未曾打磨。

“这条路不好走。”他提醒。

“我知道。”

“可能会死。”

虞知泪微微一怔。

他显然从未认真想过“死”这件事。七岁的年纪,对死亡的理解还很模糊,只知道人死了就不能吃饭、不能说话、不能看蚂蚁、不能扒着墙头看外面。

可他不知道,“死”这个字有多重,重到足以让绝大多数人连想都不敢想。

“那你会在我身边吗?”他仰着头问。

阮春谂抬眼,望进那双干净的眼睛。

“会。”

依旧只有一个字和几个月前,虞知泪问他“你会一直在这里吗”时,一模一样的回答。

虞知泪笑了。

月光下,那笑容很淡,却格外真切,像冷院里好不容易开出的一朵小花,颜色不艳,花瓣不丰,可它确确实实,开了。

“那就好。”他说。

说完便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灰,伸了个懒腰。

四月夜风轻柔,带着泥土解冻的腥气,与远处不知名野花的淡香。

“我去睡了。”他脚步轻快,“明天早上再多煮点粥,万一那个小孩回来了呢。”

走了两步,又忽然回头:“阮侍卫。”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虞知泪认真想了想:“谢你在这里。”

话音落下,他便小跑着进了屋,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阮春谂依旧坐在门槛上,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没有动弹。

月亮升至中天,又缓缓西斜。夜风拂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声细语。

远处更鼓传来,已是三更。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刀。

刀还在,人也在。冷宫还是那座冷宫,他也还是那个被弃置在此的棋子。

可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不一样了。

他说不清究竟是什么,只觉得这冷宫的长夜,似乎不再像从前那样难熬,那样漫长。

四月中旬,宫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日午后,虞知泪正在院中练字,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不是送饭太监鬼鬼祟祟的拖沓,而是一群人步调一致,沉稳有力,像是禁军。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名中年太监带着四名小太监立在门口。

中年太监身着六品服色,腰挂金牌,气派远胜上次送书的内侍,一看便是宫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七殿下。”中年太监一进门便堆起满脸笑容,“奴才给殿下请安。”

虞知泪放下笔,规规矩矩站好,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也不知道来意。在冷宫待久了,他早已养成习惯在弄清楚对方目的之前,最好一言不发。

中年太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院落,目光扫过破败的厢房、歪斜的门窗、地上摊开的纸笔,最后落在虞知泪身上。

在他那件短了一截的旧衣上顿了顿,脸上笑容依旧不变,半分嫌弃也未曾流露。

“殿下好雅兴,在练字呢。”他走近几步,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字迹,连声夸赞,“好字,好字!殿下天资聪颖,将来必定大有出息。”

虞知泪依旧沉默他听得出来,这些话都是虚的,像抹在破碗上的金漆,看着光鲜,一碰就落。

“奴才今日前来,是奉贵妃娘娘旨意。”中年太监终于步入正题,“贵妃娘娘听闻殿下独自一人在冷宫冷清,心中不忍,特命奴才送来一些日常用度,略表心意。”

他一挥手,身后小太监鱼贯而入,捧着大大小小的锦盒。

衣裳鞋袜、笔墨纸砚、糕点糖果,一一摆在地上,在灰扑扑的冷院里显得格外扎眼。

虞知泪看着这些东西,没有伸手去接。

“贵妃娘娘还吩咐,”中年太监又凑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殿下若有任何短缺,尽管开口。贵妃娘娘虽不在中宫,在陛下跟前,还是说得上话的。”

虞知泪抬起头,直直看向他的眼睛。

七岁孩童的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清水。中年太监被他看得微微不自在,干笑了两声。

“替我谢过贵妃娘娘。”虞知泪平静开口,“我不缺什么。”

中年太监明显一怔。

他万万没料到,一个在冷宫苦熬多年的孩子,会这样干脆拒绝。

他看了看虞知泪身上破旧的衣裳,又看了看那张缺腿的桌子,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殿下太客气了。贵妃娘娘一片好意,殿下若是不收,奴才回去实在不好交代。”语气依旧恭敬,却已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

虞知泪沉默片刻。

“那就留下吧。”他点头,“替我谢贵妃娘娘。”

“是,是。”中年太监松了口气,笑容重新堆满脸,“奴才一定把话带到。”

他转身要走,又忽然停住,回头看向虞知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有事?”虞知泪问。

“这个……”中年太监斟酌着措辞,“贵妃娘娘还说,殿下若得闲,不妨多往长春宫走动走动。娘娘一直想见见殿下,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虞知泪轻轻点头,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中年太监不敢多留,带人匆匆离去。

院子重归安静,只留下地上一堆花花绿绿的礼盒,与冷宫灰暗的底色格格不入。

阮春谂从厢房走出,扫了一眼那些东西。

“贵妃是谁?”虞知泪问。

“当朝最受宠的柳贵妃,诞有五皇子。”

“她为何给我送东西?”

阮春谂没有立刻回答,走上前随手翻了翻。

衣裳是上等蜀锦,鞋袜是内府精工,糕点出自御膳房每一样都价值不菲,每一样都与这冷宫格格不入。

“她在拉拢你。”阮春谂直言。

虞知泪歪头不解:“拉拢我?我有什么可拉拢的?”

阮春谂看了他一眼,这孩子对朝堂倾轧一无所知,对人心险恶也只有最朴素的认知。

他不知道,在这座皇宫里,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每一份馈赠背后都藏着算计,每一张笑脸底下都埋着刀锋。

“你是皇子。”阮春谂道,“皇子,便有用处。”

“可人人都说我是痴儿。”

“你觉得自己是痴儿吗?”

虞知泪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就对了。”阮春谂淡淡道,“她或许看出了什么,或许只是广撒网。一个无依无靠的皇子,养着并不费力,万一将来能用得上呢。”

虞知泪沉默下来,蹲下身打开一只盒子。

里面是一双新鞋,黑色缎面,千层布底,针脚细密,一看便是极好的手艺。他伸出脚看了看—脚上的旧鞋早已磨穿鞋底,大脚趾从破洞里露出来,沾满尘土。

他穿上新鞋,大小正好,柔软暖和,像踩在棉花上。

“好舒服。”他小声说,站起身轻轻走了两步,低头看着脚上的新鞋,脸上露出又开心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

阮春谂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东西可以用。”他提醒,“但不要信她。”

虞知泪抬头:“为什么?”

“她不是对你好,是对你有用。”

“有用和好,不一样吗?”

“不一样。”

虞知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追问,只是蹲下身,把散落的盒子一一收拢,整整齐齐码在墙根。

“那我把东西收下,”他认真说,“但不信她。这样可以吗?”

“可以。”

“那鞋子能穿吗?”

“……能。”

虞知泪又低头看了看新鞋,忍不住笑了起来,露出两颗缺了门牙的豁口。

“真好。”

那一晚,他练字格外用心,一页字写得比平日工整许多。

写完后,他拿起纸端详片刻,满意点头,又将纸翻转过来,在背面轻轻写了一行小字。

阮春谂不经意瞥过,只见上面写着:

“今日有了新鞋,不用再冻脚。不知道那个小孩,有没有鞋穿。”

他把纸仔细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阮春谂转过头,望向窗外的月亮。

四月的月亮又大又圆,照得冷院长廊一片通明,老槐树已抽出新叶,嫩绿鲜亮,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

春天,是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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