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亦忻在二楼的厢房住下。
也是奇怪,即便夜晚的景象如何可怕,大家似乎都不在意,不少目击人还坚持自己只是看花眼的说辞。
“小师妹,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林亦忻再次想起这句话,还有卜聆食指不经意间碰了碰酒杯边缘,她知道为什么了,是酒的原因。
酒里面一定下了什么让普通人无法察觉的东西,可谨慎如他们,为何卜师姐仍旧要把那几杯酒饮下?
甚至她那一桌的其他弟子,都没有动手。
真是越来越搞不懂她了,林亦忻无奈,只能想想今晚邪祟会不会现身吧。
此时的易雨卿盘腿坐在床上,手持赋雪剑,看得认真,看得出神。
卜聆平躺在床上,缓缓闭上眼。
脑中浮现的是半月前的桥段。
“卜师姐,这就是李师兄的宫殿。”
卜聆微微一笑,“好,谢谢你。”
卜聆收起平常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转身走上台阶,内心摇晃着几分期盼。
房门半敞,日光倾泻。
“李临水。”
李临水一惊,习惯的温柔回应:“卜聆。”
“喏,这是我用秘境冰莲研制的膏药,听小道消息说你上次出任务的时候受伤了,我……身为同门,总不能见事不理。”
卜聆左手摊开放着膏药,右手紧紧攥着什么。
李临水面上依旧和善,只是听到她说知悉自己受伤的消息,难免划过一丝苦涩。
“抱歉卜聆,我的伤势已经好了,膏药你就自己存着吧。”
好了?
那……
“是吗?好吧。我经常见你佩戴的剑穗灰旧不已,与你的气质有些许出入,这是我自己做的,你收下吧。”
李临水看着眼前崭新的剑穗,与他的剑身是一样的颜色,看着极为适配。
李临水沉默一瞬,道:“卜聆,这个剑穗非常好看,但我不能要,你收回去吧,以后你会遇到真正想赠予他的人。”
卜聆离开的时候一直回味李临水说的最后一句话,拒绝就拒绝嘛,何必说什么以后如何如何?
以后的事,还远,以后的人,更远。
至少,她现在就是喜欢他的。
无可改变。
“哥,你要喝的茶我泡好了。”
察觉他一直盯着自己的剑,李清音打趣一番:“怎么,你又想下山除邪了?”
谁知李临水忽然开始抚摸陈旧的剑穗,动作轻缓温柔。
“咦,这不是我十年前做给你的吗?你还不换吗?都旧成什么样了。”
听着李清音毫不在乎的话语,李临水也是一笑,他忽而深深的明白,存活的本质——只有他和妹妹才能互相依赖。
倾泻的月华流照窗棂,攀爬到床沿,让林亦忻莫名困倦消散。她摇晃脑袋,好奇怪,突然之间又累又困,有一种眼睛一闭就醒不过来的错觉。
林亦忻干脆直接跳下床穿好鞋,她想去找易雨卿聊聊怎么对付这个邪祟。
在关门的时候林亦忻察觉后方一凉,她立马回头,什么都没有。
奇怪,就很像有人途经身旁带起的一阵风,可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会有人呢?大家都睡着了啊。
林亦忻想去找易雨卿的房间,可是不知为何,她的厢房仿若人间蒸发了,对应厢房的字号变成了别的字。
师姐的厢房,不是这间吗?
我分明记得是这间啊,可是名字怎么变了?
越来越多的人和林亦忻擦肩而过,带起的风,擦过的衣袂,都证实了身旁有人路过。
林亦忻自然是不怕的,毕竟她没有感受到浓郁的邪祟气息,就证明它并非在自己身边。
不在身边,就会找别人。
相较起来,林亦忻还是比较希望它能来找自己。
走到一楼,林亦忻擒着蜡烛,幽幽照亮黑暗一角。
恍惚间,有人的手擦过林亦忻的手掌,这触感令她不由得一惊,蜡烛差点都要掉地上了。
好凉的手……
又是一阵踉跄,有人撞到了林亦忻,这之后,她一直产生有人不断碰她的感觉。
“额……”
“林梓?”
“易师姐?”
“师姐,你在哪呢?我看不见你。”
易雨卿担心她害怕,轻声安慰:“别怕,我就在你身侧。”
林亦忻:“师姐,现在如何是好?我前面发现你和其他人的厢房都被替换成了别人的,我不敢贸然闯进去,索性就来楼下探探,可我一直感觉有人在碰我,好诡异!”
“那些人应该就是白日里喝过酒的百姓。”
“这……难道我看不见他们的影子,是因为,因为他们如今是以魂魄的方式出现在这?”
易雨卿肯定了她的想法,一面表情凝重暗机等待着什么,一面却又不得不欣赏林亦忻转得飞速的小脑瓜。
察觉易雨卿不慌不忙的神态,林亦忻明白她已经有了引它现身的法子。
却还是不由得拧眉低声询问:“师姐,是卜聆师姐以自身做诱饵吗?若它今夜不现身,那这些人们被吸食的魂魄愈多,真身就愈不可能醒来。”
卜聆饮酒的时候易雨卿就明白了,她是要让邪祟主动找上自己,彼时易雨卿安顿好其他人,再循着气息来找她就好。
林亦忻说话的语气有些焦急,易雨卿也确实不知邪祟有没有找上卜聆,她的情况也全被封锁在了看不见的厢房里。
“你随我来。”
“嗯!”
可惜林亦忻这边总是围绕着很多人,想走一步都困难。
一片冰心雪花悬在面前,“牵我的手,好走。”
林亦忻二话不说伸出手掌与她相互重叠,看不见的手心中带着无数的坚定。
重新上到二楼,易雨卿熟练的展开一层结节,房梁上不断飘落片片雪花。
林亦忻好奇仰望,雪花落在百姓的身上,应该能减少邪祟从他们身上汲取的精元。
房门忽然被打开,卜聆安然无恙的走出来,因为饮酒的缘故,她未曾中任何术法。此时看见她们手牵手,最后视线定格在林亦忻脸上,眉头上扬。
那副吃瓜的表情让林亦忻有些害怕。
易雨卿率先松开手,认真问道:“卜聆,如何?”
卜聆双手抱胸,“阵法是困住它了,我也确认无误,只是你有没有察觉到邪祟的气息不减反增?”
易雨卿点头:“聂远和梁昭,包括你的人,他们的气息也都被藏起来了。”
卜聆面色沉重:“他们我倒是不担心,毕竟还是有些三脚猫功夫在身上的,只要坚守道心,破除幻境也不难。我只怕邪祟的真身去找他们了。”
凭他们的实力,直接应付一个邪祟,还是太吃力了。
何况目前邪祟的能力和水平,大家心中都没底。
林亦忻低眉思考,眼角余光瞥见敞开的窗户,月光洒落。
林亦忻进到房中,双手结印,阵阵月华倾泻而下,凝结成阵。
再一变换手势,一道月光白绫飞跃走廊,猛的推开一道房门。
三人齐刷刷奔去,只见梁昭闭目躺在床上,身旁站着一个周身黑雾的陌生女子。
易雨卿挥剑砍去,凌厉冰霜将她的手臂冻成冰块。
邪祟低哼一声,满不在意,抬手要控制卜聆的意识,却见根本无效。
卜聆一棍将她打出窗外。
破损的窗棂瞬间愈合。
“梁师姐?梁昭师姐,醒醒!”
卜聆道:“估计还在幻境里面,你留在这里照顾她,雨卿,我们走!”
这么多弟子陷入昏迷,能应付邪祟的只有她们两个,卜聆是这样认为的。
林亦忻急道:“我……”
易雨卿看见她纠结万分的眼神,留下一片雪花护在梁昭身侧,道:“你跟我们来。”
卜聆也不管这么多,自顾自解释着:“这只是它的一道分身,它的分身跟真身都是附在同一名女子身上。”
林亦忻召唤白绫,可白绫往前飞了一段距离后立马拐弯刺向她的身后。
易雨卿眼疾手快砍去,分身就这么被消灭了。
“啊,我能看见易师姐了!”
卜聆耸肩,“这么巧砍到对你们施法的那道分身。”
易雨卿:“这一间。”
卜聆猛的踢开,三人一起进入。
进门后,场景却在屋檐上,明月悬在邪祟身后。
林亦忻仔细瞧去,奇怪,这个姑娘身上怎么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难以言说的气息。
月华如练,顷刻间化作千万尖刺朝三人攻击。
林亦忻大惊,她的元素能力居然和自己一样!
林亦忻双手结印,脚底下金光粲然,蜿蜒藤蔓起伏,伴随雪花,伴随竹叶,反攻向邪祟。
对方不紧不慢道:“月蚀。”
刹那间,三人施展的术法尽数消失,强大的冲击力令三人不断后撤。
站在最远的林亦忻直接被这股力量逼得乱了脚步,眼看就要掉下去,一双有力的手紧紧握住她。
是卜师姐。
卜聆看着底下深渊似的黑洞,缓步爬出一只巨大的黑手要抓住悬挂在屋檐边上的人。
卜聆拼尽全力拉起林亦忻,自己却不可控制的落入黑手里。
深渊黑洞直接消失。
“师姐!”
易雨卿这边正跟邪祟打得有来有回,只是每当她喊出“月蚀”的时候,凝聚的元素之力就会消散,剑术的杀伤力退变成了最基础的伤害。
林亦忻只好祈祷卜师姐吉人自有天相,她猛然回首,暗自思忖应对之法。
她瞄了一眼邪祟的手势,暗自模仿,皎姣月华凝聚在手边。
参悟,屏息凝神参悟……
林亦忻闭目参悟术法。
过一会,林亦忻跑至易雨卿身侧,朝她点头,易雨卿会意,执剑游刃有余的同邪祟搏斗。
同时林亦忻也不断在掌心凝聚飞花落叶攻击邪祟。
“哼。”
二人再次被逼退,易雨卿剑指头顶茫茫黑幕,左手作势,瞬间闷雷四起,带着紫芒划破天际。
易雨卿造势不小,周围弥漫着浓浓的雷电气息,肃杀之气瞬间袭至邪祟眼前。
对方仍是不屑,“月蚀。”
还是熟悉的召唤声。
易雨卿在释放招式时感受到林亦忻不曾上前,似乎在后面蓄力,那便一起赌一把!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月蚀!”
两招式互相吞噬,邪祟吃了易雨卿狠狠一招,直接精元大伤无法作为。
“噗!”
林亦忻止不住呕出一口血,意识陷入短暂的未知空间。
“妙儿,你还不肯出来见娘吗?”
屋里的人不曾出声,房门锁得死死。
“哎,妙儿,你就非他不嫁吗?”
“媒人都说是天作之合,八字也匹配,娘你到底在不满些什么?我从小就没爹,长大以来所有的事情都听您的,唯独这件事,我只坚持自己的主意。”
春风化雨,模糊了视野。
妙儿如愿以偿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夫妻,你可要同你说的一样,终身不纳妾,只爱我一人。”
怀孕五月,妙儿悉心调理身子。
却在一间不曾进出过的屋子里发现一个白嫩的小孩,旁边一位年轻女子温柔以待。
秋风落叶,断掉了奢望。
“我要和离!我要报官!把你们全部送去侵猪笼!”
“同为女子,你就这般恶毒?要让她一个如花似玉的娇弱女人去浸猪笼?”
“我恶毒?那你算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娶我?为什么要说那些誓言?”
“反正我不管,我要去报官,我要让大家看清你的真面目!”
“你!!!”
寒风凛冽,冻彻了心念。
妙儿在冰冷的湖海里断气了三日,她的尸身泡水肿胀。
湖水将她推上岸,她又躺了一月,终于在一个夜晚,她缓缓睁开了幽绿色的双眼。
邪祟贪恋她身上未断的恨意,附在她的身上,瞬间,容易恢复往日的清丽,身材依旧曼妙。
妙儿将夫君一家杀得满地淌血,不知为何,报仇不是它的目的,但却控制不住要这般作为。
最出乎意料的是看见一名怀抱婴儿的女子,目光呆滞,明明害怕却还是跪下来求自己放过那坨团子。
可怜弱小。
妙儿抬手要取他们的性命,却根本施展不出任何邪术。
奇怪,这女子早已死去,就算残存有一丝的意识也早应该被它所占据,怎么可能有能力阻止自己呢?
妙儿看向自己无法作为的手,不再流连此地,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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