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晓站在一旁,将周立群的生平与过往办过的案件调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一片惨白。“周立群,一九八八年进入检察系统,深耕公诉岗三十年,办理案件近千起,胜诉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八。”她的指尖停在一行字上,声音发颤,“三年前,他是城西实验小学虐童案的主诉检察官。”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交织成一张网。
林辰的目光落在天平上,又看向阮亦臻。“你怎么看?”
阮亦臻没有靠近尸体,只是站在警戒线外,目光死死锁着那块暖气片碎片。他的呼吸很轻,却在某一瞬间,出现了极短暂的停滞。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心脏。
林辰没追问、没点破,只是不动声色往他身前挪了半步,替他挡住车库风口的冷风。
动作轻得没人察觉,只有阮亦臻偏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动静。
十二岁的夏天,也是这样的暖气片。
那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储藏室,在老城区的一栋居民楼里。他被锁在里面,双手被尼龙扎带绑在暖气片上,勒得手腕生疼。门外,男人的声音带着酒气,骂骂咧咧地说着“再喊就打死你”“没人会来救你”“规矩都是给听话的人定的”。
他喊过,用尽全力地喊过。嗓子喊哑了,喊出了血,隔壁的邻居听见了,却只是敲了敲墙,说了句“小点声,孩子”。他拍过暖气片,拍得手掌红肿,楼下的保安路过,却以为是孩子在玩闹。
那台老旧的暖气片,锈迹斑斑,和眼前这块碎片,一模一样。
“凶手不是冲动型犯罪。”阮亦臻的声音拉回了众人的注意力,他的指尖在空气中虚点了三点,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第一,他熟悉司法流程,知道检徽对周立群的意义,知道用‘天平断裂’来击溃他的职业信仰;第二,他精通现场伪造,能精准切断线路,还能做到不留下任何痕迹;第三,他对三年前的虐童案了如指掌,连暖气片碎片这样的细节都能找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车库的每一个角落:“最重要的是,他在给我们‘出题’。铜哨是‘噤声’,梧桐叶是‘遗弃’,今天的天平,是‘失信’。他在一步步告诉我们,他要审判的,是这个世界上所有失效的规则。”
“还有,”张岚忽然开口,她用棉签在门框内侧粘了一点痕迹,“这里提取到一枚指纹,完整度极高,不属于死者。我已经让人送去比对了。”
这枚指纹,成了第一个突破口。
半小时后,比对结果出来了。林晓晓拿着报告,快步走到林辰面前:“林队,指纹比对成功,是赵海。男,三十九岁,三年前城西虐童案受害学生赵小雅的父亲。”
李舟立刻调出赵海的资料,屏幕上跳出一张男人的照片,面容憔悴,眼神里带着化不开的阴郁。“赵海,原是水电工,三年前因为女儿的案子,辞了工作,常年上访,多次在检察院门口闹事,扬言要让周立群血债血偿。”他又调出监控,“案发当晚七点到八点,赵海出现在检察院家属院外围,监控拍得很清楚。”
张岚补充道:“赵海做过水电工,精通线路维修,具备切断弱电井线路的能力。”
动机、证据、能力、时间,四大要素全部吻合。
林辰的眉头拧起,却没有立刻下令抓捕。他看向阮亦臻:“你觉得,是他?”
阮亦臻沉默了片刻,拿起那枚指纹的复印件,又看了看现场的照片。“太完美了。”他说,“完美得像有人刻意摆在我们面前的。”
“可证据链是闭合的。”李舟道,“指纹是他的,动机是他的,能力也是他的。”
“先传唤。”林辰拍板,“按流程走,带回来审讯。”
抓捕赵海的过程很顺利。他住在老城区的一栋筒子楼里,开门时,手里还攥着一张上访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写满了“还我女儿公道”。
看到警察,他没有反抗,只是惨然一笑:“我就知道,你们会来。”
审讯室的灯光调得很柔和,避免刺激嫌疑人的情绪。林辰坐在主审位,阮亦臻坐在侧方,桌上放着一杯温水。张岚在隔壁的观察室,通过单向玻璃观察赵海的微表情;李舟和林晓晓则在外面,继续核查赵海的行踪,以及三年前虐童案的所有关联人。
赵海坐在审讯椅上,手铐铐在桌下,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案发当晚八点到十点,你在哪里?”林辰率先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丝毫压迫感。
“在家。”赵海的声音沙哑,“我一个人住,没人能证明。”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检察院家属院外围?”
赵海抬眼,眼底闪过一丝恨意:“我恨他!周立群那个畜生,他收了钱,压下了证据,让那个校长逍遥法外!我女儿现在还在精神病院,每天都在喊‘不要打我’,我不去找他,我去找谁?”
林辰将指纹报告推到他面前:“车库门框上,有你的指纹。你怎么解释?”
赵海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着报告上的指纹比对结果,忽然激动起来:“不可能!我没进去过!我就在外面的墙根站了一会儿,我连车库的门都没碰过!”
“你做过水电工,”林辰道,“你精通线路,能精准切断监控。周立群的死,仪式感极强,用的是你女儿案子里的暖气片碎片,这一切,都指向你。”
“我没有!”赵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手铐发出哐当的声响,“我是想让他死,可我不敢!我女儿还在精神病院,我要是坐牢了,她怎么办?我不懂什么仪式感,我不懂什么天平!我就是个粗人,我只会修水电,我不会布置那些东西!”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混着绝望和委屈。“我上访了三年,没人理我。我去找周立群,他的保安把我赶出来。我去找媒体,他们说这案子敏感,不敢报。我能怎么办?我只能每天去他家门口守着,我只想让他看看我女儿的诊断书,可他连门都不开!”
阮亦臻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他看着赵海的眼睛,那里有恐惧,有愤怒,有委屈,却唯独没有——凶手该有的冷静和决绝。
一个能布置出如此精密仪式现场的人,绝不会在审讯室里,哭得像个孩子。
“赵小雅的案子,”阮亦臻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刺破了赵海的情绪,“三年前,周立群驳回的关键证据,是什么?”
赵海愣住了,他擦了擦眼泪,茫然地看着阮亦臻:“证据?就是那个校长的指纹啊,在暖气片上的。我不懂什么驳回不驳回,我只知道,周立群说证据不算数,那个校长就没事了。”
“暖气片的哪个位置?”阮亦臻追问。
赵海的眉头拧起,努力回忆着,最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警察没跟我说。我只知道,那是我女儿告诉我的,她说校长把她按在暖气片上,掐她的脖子。”
阮亦臻看向林辰,轻轻摇了摇头。
林辰的指尖在桌下敲了敲,示意暂停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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