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出审讯室，走廊里只剩彼此的脚步声。

林辰先开口，语气比刚才松了不少：

“就知道你会先揪出漏洞。”

阮亦臻抬眼，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林队这是在夸我，还是在甩锅？”

“夸你。”林辰答得干脆，顿了顿又补一句，

“等案子结了，给你补半小时觉。”

阮亦臻没忍住，轻轻嗤了一声：“我又不是小孩。”

张岚立刻迎了上来：“他的微表情很真实，恐惧和委屈都不是装的。尤其是提到女儿的时候，他的心率和血压波动极大，符合真情实感的特征。”

这时，林晓晓也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门禁记录：“林队，赵海没撒谎！他住的筒子楼只有一个出入口，当晚七点五十二分，他刷门禁卡回家，之后再也没有出门。监控全覆盖，没有任何翻墙或者后门出入的痕迹！”

张岚又递过来一份报告：“还有，那枚指纹，我做了进一步检验，上面有微量的胶体残留，是拓印用的硅胶。有人提前拓印了赵海的指纹，粘在了门框上。”

李舟也走了过来，脸色凝重：“我查了赵海当晚的行踪，他是被一辆无牌三轮车引到检察院家属院的。那辆三轮车在他面前晃了晃，上面贴着‘城西实验小学’的贴纸，他才跟了过去。”

所有的证据，在这一刻全部反转。

他们抓错人了。

异案组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白板上，赵海的名字被红笔打了一个叉，旁边写着“替罪羊”三个字。

“我们被耍了。”林辰靠在白板上，指尖捏着眉心，“凶手太了解我们的侦查逻辑了，他算准了我们会第一时间锁定受害人家属，算准了我们会被那枚指纹迷惑，甚至算准了赵海会出现在家属院外围。”

“他不仅了解我们，还了解司法系统。”阮亦臻坐在会议桌旁，手里拿着周立群的案卷，“能拓印指纹，能伪造现场，能精准切断线路，还能将三年前的旧案细节运用得如此娴熟，凶手一定有法律相关背景，且深度参与过城西虐童案。”

他翻开案卷，指着一行字：“三年前，城西虐童案的办案团队，除了主诉检察官周立群，还有书记员、助理检察官、侦查员。我们要查的，是这些人。”

林晓晓立刻开始筛选名单，屏幕上的名字一个个跳出来。张岚则重新梳理现场物证，试图找到新的线索；李舟则调取了三年前办案团队所有人的近期行踪，逐一排查。

办公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阮亦臻看着案卷上的书记员名字——江哲，三十二岁，当时是周立群的专属助理。他的指尖，又一次摩挲起公文包里的黑色笔记本。

十二岁那年，他被锁在储藏室里，整整三天。

第三天的时候，男人喝醉了，忘了锁门。他趁机跑了出来，赤着脚，穿着一身破烂的衣服，跑到了派出所。接待他的，是一个年轻的书记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很温柔地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问他发生了什么。

他哭着，把男人的暴行全部说了出来。那个书记员认真地记录着，拍着他的肩膀说：“别怕，法律会保护你。”

他信了。

可后来，男人被抓了，却因为“证据不足”，被取保候审。再后来，男人再也没有出现过，而他，被送进了福利院。

他去找过那个书记员，问他为什么。书记员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愧疚，却只说了一句：“对不起，有些规矩，我们改变不了。”

那是他第一次，认识到“规则失效”的重量。

铜哨案里，被霸凌的孩子，像极了当年喊到失声的他；梧桐叶案里，被遗弃的女孩，像极了当年被送进福利院的他；而这起案子里，周立群的“失信”，江哲的“参与”，像极了当年那个书记员的“无能为力”。

每一起案件，都是他过去的碎片。

“林队，有发现！”林晓晓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指着屏幕上的资料，“江哲，三十二岁，前法院书记员，三年前是周立群的助理，全程参与城西虐童案。案发前一周，他从法院辞职，理由是‘个人原因’。”

“还有，”李舟补充道，“他的女儿江念，今年八岁，三年前在城西实验小学读二年级，也是虐童案的受害人之一。我查了，江念现在转学了，但是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每晚都要抱着江哲的胳膊才能睡着。”

张岚也找到了线索：“我在暖气片碎片上，发现了微量的打印机墨水，型号是惠普1020，和江哲以前在法院用的打印机型号一致。”

真正的凶手，终于浮出水面。

但江哲，早已消失了。

他的手机关机，银行卡没有任何交易记录，住处早已搬空，只留下一张纸条，放在桌上，上面写着：“公道自在人心。”

异案组全员出动，兵分三路。林辰和阮亦臻去江哲的老家——城郊古镇；张岚留在队里，继续梳理物证，寻找江哲的藏匿线索；李舟和林晓晓则负责监控江哲的亲友，以及他可能会去的地方。

古镇的青石板路，被春雾打湿，滑得很。听雨轩坐落在河心，四周环水，只有一座木质窄桥与岸边相连。桥身年久失修，木板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

林辰和阮亦臻走到桥头时，就看见江哲站在听雨轩的门口。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律师袍，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眼神平静地看着他们。

“你们来了。”他说，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淡然。

[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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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失格之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