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警车呼啸着驶入废弃物流园。
警戒线已经拉起,晨雾混杂着血腥味,弥漫在潮湿的空气里。
死者赵明坤的姿态诡异,端坐于分拣台上,口腔空洞,一枚锈迹斑斑的铜哨被精准地塞在深处。
林辰带着人迅速封锁现场,分工明确:“张岚,尸检!李舟,排查周边监控!晓晓,走访目击者!”
他布置完任务,转头看向站在圈外的阮亦臻。
男人依旧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双手插兜,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
“阮教授,”林辰喊道,语气带着点挑衅,“不是号称‘读心术’大师吗?过来看看,这凶手在想什么?”
阮亦臻闻言,倒是没再吊儿郎当。
他缓步走了过来,目光扫过尸体、地面、以及周围的环境。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有玩笑,不再有轻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专注。
那是林辰第一次,看到阮亦臻“工作时”的样子。
仿佛瞬间换了一个人,周遭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案发现场的每一个细节。
“男性凶手,35到45岁之间。”
阮亦臻的声音响起,平静,且笃定,“独居,有洁癖,从事需要极高专注力的职业,比如医生、钟表匠,或者……教师。”
林辰心中一动。
不远处,法医张岚正蹲在尸体旁,戴着乳胶手套的指尖轻轻划过死者颈部的伤口,她抬眼看向林辰,声音冷静清晰:“林队,初步尸检结果:刀法精准,一击致命,凶手大概率有医学背景或长期从事精细操作类工作。”
“理由?”林辰追问。
“你看这里。”
阮亦臻蹲下身,指着死者脚下的地面。那里被清理得异常干净,甚至连死者挣扎时可能掉落的毛发都没有。“他不仅清理了痕迹,还把现场恢复了原状。这不是恐惧,是强迫症。”
他又站起身,看向那枚铜哨:“割舌,是剥夺发声权。铜哨,是渴望被听见。死者以口舌伤人闻名,凶手是替某个‘不能说话’的人,来讨回公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辰身上,嘴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痞气的笑:“林队,你的嫌疑人画像,可以缩小范围了。重点查十年内,与‘语言暴力’‘聋哑人’相关的旧案。”
林辰怔怔地看着他。
阳光穿透薄雾,落在阮亦臻的侧脸上,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冰面下涌动的火焰。
刚刚那番侧写,逻辑严密,直击核心,比他手下任何一个老刑警都要精准。
这就是阮亦臻的实力。
也是林辰不得不承认的、令他感到惊艳的地方。
“还愣着干什么?”
阮亦臻伸出手,在林辰眼前晃了晃,语气又恢复了轻佻,“林队,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帅?放心,我允许你崇拜我。”
林辰回过神,脸上一热,下意识地拍开他的手:“少贫。李舟,按阮教授说的查!”
远处,李舟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带着技术警特有的冷硬:“收到,林队。我已经调取了物流园周边三公里的监控,正在筛选案发时段的可疑人员,另外,死者的手机数据也在破解中,有结果立刻同步。”
另一边,林晓晓攥着笔记本,正拦住一位路过的环卫工人,语气轻快又认真:“阿姨您好,我们是警察,想跟您了解一下,今早您路过这里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声音?麻烦您仔细回忆一下。”
林辰转过身,掩饰住眼底的波澜,心底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阮亦臻,就像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谜。
表面上是玩世不恭的痞子,骨子里却是深不可测的高手。
他用轻佻做面具,用忧郁做伪装,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林辰突然很想知道,这层面具之下,到底藏着一个怎样的灵魂。
而阮亦臻看着林辰略显狼狈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慢慢淡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刚刚被林辰拍开的手,指尖微微蜷缩。
阳光很好,人群很热闹。
但他觉得,这一切都离自己很远。
只有刚刚林辰那带着温度的手掌,和那一瞬间的注视,让他荒芜的心底,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轻轻叹了口气,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对着林辰的背影喊道:“林队,查到线索记得告诉我,我还等着蹭你的庆功宴呢!”
雾,似乎开始散了。
一场关于光与影的追逐,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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