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辰家住下的日子,没有案件,没有紧绷,只有两个人朝夕相对的松弛与烟火。
警局的假批得长,两人索性把节奏放慢,日子过得轻松又自在。
清晨总是林辰先起身准备早餐。
粥熬得绵密,点心蒸得松软,阮亦臻一走出房间,就被香气勾得抬了抬眼。
他靠在厨房门口,双臂环胸,调子懒懒散散:
“林队现在手艺这么好,以后谁跟了你,岂不是很有口福。”
林辰回头看他一眼,语气平淡却藏着软意:
“想尝,以后天天给你做。”
阮亦臻挑眉,笑意漫上来:
“哦?林队这是想把我拴在这儿?”
“有何不可。”林辰关了火,目光稳稳落他身上,“我乐意。”
一句话落,阮亦臻耳尖微热,却依旧嘴硬:
“油盐不进的林队,怎么住几天就变了性子。”
餐桌上,林辰记得他口味偏淡,记得他不喜欢太烫,记得他喝粥要配一小碟小菜。
阮亦臻吃得安静,却会时不时抬眼撩一句:
“林队照顾人这么熟练,以前没少照顾别人吧?”
林辰抬眸:“只照顾你一个。”
白天的时光闲散又轻松。
阮亦臻抱着案卷靠在沙发上,看一会儿就开始走神,转而逗身边处理公务的林辰。
“林队不去队里,不怕被上司骂?”
“假批了,专门陪你。”
“陪我?”阮亦臻笑出声,“林队该不会是离不开我吧?”
林辰手上动作一顿,侧头看他,眼神认真得让人心尖发颤:
“是,离不开。”
阮亦臻心口猛地一撞,立刻别开眼,假装去看窗外:
“……算你会说话。”
阳光最好的时候,两人会站在阳台吹风。
阮亦臻单手插兜,望着楼下流动的车影,语气轻淡:“好久没这么闲过了。”
林辰站在他身侧,不远不近,气息安稳:“以后可以常这样。”
“常这样?”阮亦臻侧过头,笑意漫进眼底,“林队这是想把我长期收留?”
林辰看着他,声音轻而清晰:
“如果你愿意。”
阮亦臻心口轻轻一撞,没再接话,只转回头,望着远处渐沉的天色。
夜里临睡前,林辰总会轻敲一下他的房门。
不等他开口,阮亦臻便先一步倚着门框笑:“林队每天准时报到,比打卡还勤快。”
“怕你夜里不舒服。”林辰顿了顿,目光落在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有事叫我,我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阮亦臻挑眉,语气轻撩,“林队这么黏人,可不太像你。”
林辰没反驳,只轻轻道:
“对你,不一样。”
门轻轻合上。
阮亦臻靠在门板后,指尖微微蜷缩。
阮亦臻不是傻子。
他看得懂林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听得懂那些平淡话语底下的重量,感受得到这个人藏在克制里的、快要溢出来的心意。
他自己的心,也早就在一次次并肩、一次次守护、一次次沉默陪伴里,悄悄动了。
他喜欢林辰。
比喜欢更甚。
是依赖,是安心,是黑暗里唯一敢靠近的光。
可越是这样,他越怕。
怕自己满身伤疤,配不上这样干净认真的心意。
怕自己走不出过去,会把林辰一起拖进深渊。
怕他给不了回应,负不了责任,最后伤人伤己。
与其等到崩裂那天两败俱伤,不如从一开始就斩断,就推开,就装作毫不在意。
把自己重新关回那个封闭狭小的壳里,至少安全,至少不会连累任何人。
这天夜里,客厅只开了一盏暖灯。
阮亦臻靠在阳台边,看着楼下沉沉夜色,指尖攥得发白。
林辰端着温水走过来,刚要递到他面前,就听见阮亦臻先一步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林队,我伤好得差不多了,过两天就回我自己那儿去。”
林辰递杯子的手顿在半空。
“这段日子麻烦你了,”阮亦臻没看他,目光落在远处,语气刻意生疏、刻意划清界限,“人情我记着,后续会还。以后队里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不必再这样……费心。”
不必再这样费心。
一句话,把这些天所有的陪伴、守护、心动,全都推成了客套与距离。
林辰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不是生气被拒绝,是心寒,是疼,是看着自己拼命捧在手心里的人,拼了命把自己往黑暗里塞。
他气的不是阮亦臻不接受,是他明明渴望温暖,却非要亲手掐灭。
“你就这么想把我推开?”林辰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哑。
阮亦臻心口一抽,却依旧硬撑:“我们本来就只是搭档,没必要越界。我习惯一个人,不需要别人可怜。”
“我不是可怜你。”林辰上前一步,目光沉沉锁住他,“阮亦臻,你看着我。”
阮亦臻猛地转头,眼底全是慌乱与刺,语气越狠,心越慌:
“我说了我不需要!你听不懂吗?我这样的人,配不上任何人的好,也给不了任何人未来!你离我远一点,对谁都好!”
“你就这样把自己封死?”林辰的声音终于染上一丝压抑的怒,“你怕黑暗,怕过去,怕拖累别人,所以就干脆把所有靠近你的人都赶走?”
“是又怎么样!”阮亦臻红了眼,声音发颤,“我就是烂在里面也不关你的事!林辰,我们到此为止,别再管我——”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手腕忽然被猛地攥住。
林辰上前一步,直接将他整个人扣进怀里,双臂收紧,力道大得近乎失控,却又在触碰到他伤口的瞬间,下意识放轻了力道。
是生气,是心疼,是再也压抑不住的在意。
“我不准。”
林辰的声音贴着他的发顶,哑得发颤。
阮亦臻整个人僵在原地,拼命挣扎:“你放开……林辰,你放开我!”
他越推,林辰抱得越紧。
下一秒,下巴被强行抬起。
微凉的唇,不由分说地压了下来。
不是试探,不是轻啄,是带着压抑已久的慌乱、心疼、笃定与占有,重重落下。
阮亦臻的挣扎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狠话、所有的防备、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吻里,轰然碎裂。
唇齿分离时,林辰额头抵着他的,呼吸交缠,目光滚烫得让他无处可逃。
“我喜欢你。”
“不是搭档,不是同情,是我林辰,真心实意喜欢你。”
阮亦臻睫毛剧烈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他第一次被人这么直白、这么坚定、这么不管不顾地喜欢。
“我不怕你的过去,不怕你的黑暗,不怕你身上的伤疤。”林辰的声音轻而重,一字一句砸进他心底,
“你不愿意从黑暗里走出来,我不逼你。
你不想说的秘密,我不问。
你怕你承接不住这份感情,我等。
你怕你伤了我,我不怕。”
他抬手,轻轻拭掉阮亦臻脸上的泪,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我不要你负责,不要你回报,不要你立刻变好。
我只要你允许我留在你身边。
你待在黑暗里,我就做照进去的光。
你不想出来,我就陪着你一起待着。
别赶我走,亦臻……别再把自己关起来了。”
最后一句,轻得发颤。
阮亦臻再也撑不住。
所有的坚强、嘴硬、冷漠、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反手抓住林辰的衣襟,整个人蜷缩进他怀里,压抑了十几年的哭声,终于碎碎地溢了出来。
“我怕……”
“我怕我配不上你……”
“我怕我走不出来,我怕我连累你……”
“我怕我这一辈子,都只能是那个从戒毒所里爬出来的人……”
林辰抱着他,一下一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到极致的兽。
“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不是故意要推你……我只是不敢……”
“我从来没有被人这么认真对待过……我怕我抓不住……”
阮亦臻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那些藏了十几年、烂在心底、连提都不敢提的过往,在这一刻,终于愿意说出口。
他不是不想爱。
他是太怕,太缺,太渴望,又太不敢。
而林辰只是抱着他,一遍一遍轻声说:
“我在。”
“我不走。”
“我陪着你。”
“以后,你的黑暗,我们一起面对。
你的过去,我帮你扛。
你不用一个人撑着了。”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灯火温柔。
那个封闭了十几年的世界,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光,终于照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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