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场地处城郊偏僻处,警车一路穿过成片的松林,空气中渐渐飘来一股混杂着草木、泥土与淡淡防腐剂的怪异气味。
最先赶到的辖区民警已经拉好了警戒线,看见林辰的车驶来,立刻迎了上来,脸色白得难看。
“林队,阮教授,里面……情况不太好。”
林辰点头,戴上手套和鞋套,阮亦臻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警戒线,脚下的松针沙沙作响。
下一秒,就连见惯了凶案的两人,都微微顿住脚步。
一棵粗壮的老松树上,悬挂着一具人形躯体。
头颅、躯干、四肢被完整拆解,却又以一种近乎精密的方式,被粗实的麻绳一圈圈缠绕、缝合、固定。关节处的麻绳勒得极深,将四肢拉得笔直,整个人呈垂落姿态,远远望去,就是一具被刻意摆好的提线木偶。
法医张岚正蹲在树下,手里拿着放大镜,一点点观察缝合处。她是局里出了名的冷静,此刻眉头也紧紧锁着。
听见脚步声,她头也没回,声音低沉:
“来了。你们自己看,这不是普通凶杀。”
林辰缓步走近,尽量不破坏地面痕迹。他目光落在那些麻绳上,绳结整齐、走向均匀,每一个受力点都经过刻意设计,不像是暴力捆绑,更像是……手工制作。
“死者为男性,目测三十五到四十五岁之间,无明显外伤出血,致命伤暂不明确。”张岚指尖轻轻点过颈部断面,“四肢被专业工具离断,断面平整,不是蛮力砍切。凶手懂解剖,或者……长期从事精细手工。”
阮亦臻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目光没有停留在尸体上,而是环顾整个现场。地面干净,无挣扎痕迹,无拖拽痕迹,周围的松针完整。
“第一现场?”
“九成九是。”张岚应声,“凶手在这里完成拆解、缝合、悬挂,全程冷静、有序、不慌不忙。”
“死者身份呢?”林辰回头。
年轻警员李舟立刻跑过来,手里抱着平板:“林队,面部无明显损毁,我已经进行面部识别比对,初步锁定本市人员,周敬言,四十二岁,市博物馆文物修复师。”
林晓晓也快步上前,递上初步信息:“独居,无亲属,十年前遭遇过入室抢劫,头部受创,记忆力严重受损,性格极度孤僻,几乎不与人来往。”
阮亦臻微微眯眼。
“被人操控、无法反抗、无法求救……”他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侧写,“木偶,是他一生的隐喻。”
林辰刚要开口,对讲机突然炸响。
“林队!市博物馆后方旧书库,发现第二具形态相同的木偶尸体!请求支援!”
所有人脸色一变。
林辰当机立断:
“李舟,留在这里配合张岚完成现场取证,固定所有绳结、麻绳材质、地面足迹。林晓晓,跟我和阮教授去第二现场。”
“是!”
警车再次启动,风驰电掣驶向市区。
车厢里气氛压抑。阮亦臻偏头看向窗外,指尖轻轻敲击膝盖。
林辰伸手,不动声色地握住他的手腕,力道轻而稳。
“别硬扛。”
“我没事。”阮亦臻回头,眼底一片清明,“我只是在想,凶手不是在杀人,是在完成系列作品。第二具,只会比第一具更‘完美’。”
旧书库现场比林场更加压抑。
尸体被摆放在一张陈旧的木阅览桌前,端坐如钟,双手被细线固定成捧书阅读的姿势,满地撕碎的古籍书页糊在他掌心、袖口、衣襟上,像一场诡异的行为艺术。
同样是拆解、缝合、木偶化。
只是这一次,更加工整,更加精致,更加……病态。
张岚很快从第一现场赶过来,蹲下身检查,脸色越来越沉。
“和第一具同一手法,同一工具,同一麻绳。死者身份查到了吗?”
林晓晓快速比对信息:“查到了,沈知书,三十八岁,古籍修复师,和周敬言在同一单位。十年前经历书库火灾,被人反锁在内,背部大面积烧伤,获救后患上严重抑郁和密闭空间恐惧。”
阮亦臻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堆碎书页上。书页边缘整齐,不是慌乱撕扯,而是刻意裁剪。
“他在让死者‘赎罪’?”林晓晓忍不住开口,“还是在‘完成他们未做完的事’?”
“都不是。”阮亦臻轻声否定,“他在让他们停在最安全的样子里。周敬言挂在树上,不用再面对闯入者。沈知书坐在书桌前,不用再害怕火和锁。”
林辰心头一冷。
“凶手认识他们,知道他们的创伤,甚至……一直在关注他们。”
就在这时,技术组打来电话。
“林队,第三现场出现,废弃木偶加工厂,女性木偶尸体,胸口绣有数字‘3’。”
一天之内,三具木偶。
整座城市的寒意,被彻底拉满。
废弃木偶加工厂内,灰尘漫天,蛛网密布,无数残破的木偶悬挂在天花板上,随风轻轻晃动,像一群沉默的观众。
第三具尸体就固定在中央的加工台上,女性,妆容被刻意整理过,头发梳得整齐,四肢以麻绳牵引成舞台表演的姿态,胸口用粗麻绣了一个清晰的“3”。
身份很快确认:许蔓,三十五岁,前木偶剧团化妆师,十年间被剧团负责人性侵、囚禁、药物控制,去年才彻底脱离苦海。
三个死者,三段被操控、被摧毁、被抛弃的人生。
三个活在人间地狱里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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