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寻灯

“啊?”温嗣月忽然有些手足无措,想将手背后,又想放在膝前,面前人突然靠近,吓得她连忙闭上了双眼。

直到一股清凉盖在她额角,她这才缓缓地睁开眼睛,她甚至可以感受到面前人沉重的呼吸。

对于一个失去了大部分记忆、浑浑噩噩地生活的人来讲,每次的经历、每遇见的新的事物,都是值得被采摘到提篮里的鲜花、值得被捧在手心的珍宝。

更何况那是沈折迟呢?

温嗣月端详着沈折迟,直到指尖轻柔舒缓地勾勒出伤口的形状,凉爽盖过了细密的疼痛,她才发觉,面前人不断地靠近,她瑟缩了一下身子,双臂往后撑。

而沈折迟似乎不准备停下,温嗣月愈向后倒,沈折迟便愈向前移。

直到繁花落地般,温嗣月一把被沈折迟揽住,双双落到了床上。

温嗣月被沈折迟压在身下,沈折迟颈间那股隐香扑入温嗣月鼻中,彻底搅得她不知东南西北。

沈折迟将头埋在温嗣月怀中,温嗣月顺势轻轻地拢住了沈折迟。两人都过于瘦削,骨骼相互硌着,却像栽在棉花里。温嗣月略微有些心疼地抚摸着沈折迟的肩胛,直到她感知到身上的人传来的微弱地颤抖。

她在哭。

“别哭……”温嗣月轻缓地将手向上移,却停在了半空,试探三五还是放回了沈折迟的后背。

“我……做了特别坏的事。”身上的人传来极其小声的一句话。

“未到绝地前,什么事都不算太坏。”温嗣月极为认真地回答她。

于是又是沉默,不知过了多久,沈折迟停止着无声的哭泣。她这才起身拭去脸颊上的泪,勉强地挤出一个笑来,对温嗣月说道:“多谢,看来红衣小仙说的不假,你确实是我的一剂良药。”

“心病还需自医。”温嗣月被她扶着起身,除了胳膊略微有些麻以外,其余一切都好,她又补充着说道,“我医术不精,虽愿你无病无灾、长命百岁,但若有心病,随时唤我,我一直在。”

沈折迟揉了揉通红的眼,这才笑出来,她对温嗣月道:“天色不早了,我去看看柿子,顺便买些药去。”

“买药做什么?”温嗣月有些奇怪,侧着脑袋问道。

“毕竟你医术不精,疾病还需我自医才好。”沈折迟开玩笑似的回应她。

二人相视一笑,而后,沈折迟退出了房间。

温嗣月再度闭上眼,打算休整半个时辰,却忽然感受到阵阵无力,像是浑身血肉都被抽走了,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似的,借着自己身上的最后一阵力气,将沈折迟给自己抹的药抹开了。

虽是避免了一睡不起,却还是无法抵挡已经渗入皮肉的那部分,温嗣月不断反抗着困意,她想要起身,但只得沉重地被钉在床上。

“坏了……”温嗣月在意识模糊的前一刻,还在惦记着沈折迟,她当即明白了沈折迟要去哪里,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出反应来。

沈折迟确实是去看柿子的,不过她并未踏进柿子和谢千安呆的房里,只是不敢面对她。

她只得倚在门口,偷听几人的言语。

房内传来清晰的言语,是周之游在说话。

“秉烛灯里,有个女子。”周之游道,“我每次看到她,心口就如同撕裂一般地疼,我根本不记得她是谁,甚至我日日夜夜地看,她都无法刻在我的脑中。”

“于是我日日看、夜夜看。”她接着道,“秉烛灯是我从山上带下来的唯三的东西,它是温慎之的遗物,它里面有对我很重要的记忆和东西,我怎么能把它弄丢了……”

沈折迟听完这些,唇抿得更紧了些,她不断克制住发抖的身体,极度僵硬地下了楼。

她不断叹着气,抬眼望向天边,日暮西沉,已是酉时了。她已经整整两天未合眼了,用掺着迷香的去疤药,只是希望温嗣月能睡个好觉。

她确实害怕温嗣月醒后怪罪于她,但她就是如此一个武断而又霸道的人,是她的错,那便不能与他人承担,这是任姨教给她的。

她今日踏出这个客栈的门,便是天南海北,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她都要把灯寻回来。否则,她不清楚周之游以后会在怎样的痛苦之中过活,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温嗣月。

自从任姨捡她回来时,她才有了记忆,成了清林堂的师姐,任姨不仅严加要求着她,还命令她必须成为师姐妹之间的典范,因此,她总是在天还未亮之时偷偷起来练剑,学业时也常是最先到最后走,如此不免遭人口舌,风言风语袭来,她却只是耸肩,并无所谓。

这是她头一回害怕被人讨厌。

但红衣仙说了,不论怎样,绑了红线便分离不得,温嗣月再怎么生气恼怒,也不会撒手离开。

也算是给沈折迟的一丝慰藉。

一上街,她在人来人往中,又有些迷茫了,来去车马,天地之大,上哪去找那一盏灯呢?

老人说,拿走灯的女子,约莫比周之游矮半个头,那便是和她差不多高。她又想起了今日蒋乘风指的地方,是地窖到姻缘树的入口,去那处,肯定是最为合适的。

为了节省时间,她干脆翩然跃起,穿梭跳跃在略带斜度的瓦檐上。

很快便到了地窖所在的院子,她随意摸出了一块黑布,系在脑后,遮住了自己的容颜,便灵巧地落到地上,闪身进了地窖所在的偏房。

索性洞还在,她一跃而下,一头扎进了幽暗之中,虽然她不解,为何黑衣女子会和红衣仙待在同样的一个地方。

直到荧火不知被什么阻拦,无法再向前散发光芒,沈折迟才忽然发现,这根本不是去往姻缘树的路,她不知在哪被分岔出去了,或者是说,姻缘树挪动了地方。

隔墙有耳,此刻她却似乎听到了,石壁那边有人说话。

沈折迟惊异地瞪大了眼,立刻伏上了石壁,她听到石壁另外一面说:“月华神君,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捆了严嵘和他的小侍女,以及江清月沈常枝,能不能逼出第六贤,全凭你运气了,你不能再加害于我的神树。”

“你说,严嵘的线并没有奏效?”那女声道。

“是了,红线不成,说明他的原配并未死去,只是姻缘树也查无此人。”

“并且姻缘树也认定了玉兰花神已经仙逝,与江清月结缘的那位女子不可与花神相提并论。”小仙道。

“不过我倒是在她身上感受到了沈常枝的仙骨。”女人颇为遗憾。

沈折迟听不清,但接着又是红衣仙说:“这灯里当真是颜临?”

“是,我原先只是猜测她与周同奚的关系,没成想这么轻易便抓住了些把柄,她不老实,我定是要她狗命的,走吧。”女子言语浅薄,却听得沈折迟心头一紧。

接着便是含糊的一段话,似乎是个女子说的,

“灯!”沈折迟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又猛然想起来,周之游说灯里确实有个女子,而颜临又是谁呢?

是文水湖那夜,想置她于死地的女子。

眼见墙的另一端,女人就要离开,沈折迟掌风凝聚,轰开了薄薄一片石壁,四起的白烟尚未消散,秉烛灯独特的光华便尤为醒目了,沈折迟一剑刺出。

不料,对方手中也有东西,侧身一挡,接着手腕回剜,人逐玉被压向下段,沈折迟顺势将重心向下移,当另一只手摸到地面时,猛地收力,从黑衣女子头上翻了过去,人逐玉也因此挣脱了女子的束缚,再度凝聚清光。

不料,女子竟因此勃然大怒,她道:“想不到你重活一辈子,还有如此之好的一身经脉!”

“又是重活一世……”沈折迟无奈地想,看来她的上辈子真的是精彩绝伦。

沈折迟不愿听她的疯言疯语,挑腕将人逐玉抛起,换了个握法后,迅速地凑近了黑衣女人,在她眼前一抹,未现血痕,只是挑走了女人脸上的面纱,她着实想看看,月华神君,究竟是一副什么模样。

直到面纱揭开,她震惊了——这是今日死了爹的那个姑娘!

沈折迟当即收住了剑,只作朝后的姿势,待她再度定睛一看,这又发现了些端倪,不,这女人竟然和竹林那夜投蛇的女人长相差不多!她险些没认出。

沈折迟当即被绕晕了。

狭小的通道无法让两人完全施展开拳脚,即使石壁这侧略显空旷,似乎是小院的正下方,却也再没有后路了,因此沈折迟是小心翼翼,以避免通道坍塌了,而黑衣女子似乎是完全疯了一样,干脆一脚将她的剑踢开,换了把短的弯刀出来,刀刀皆是冲着沈折迟的脖颈来的。

沈折迟边抵挡着她的猛击,边不断观察分析着她,刀刀均是致命,却不懂得如何借力、使力,只得累得气喘吁吁的,连带着腰间别的秉烛灯,叮当作响,她每向前劈,沈折迟便向一旁转,随劈随转,原因是沈折迟看到了前方一出凸出的岩石,而据她所观察的,这黑衣疯子的刀法都是抹脖子似的,左切完换右切,见沈折迟只躲不攻,气恼更添几分,气力使得更大。

“咣——”短刀卡入了岩缝。

“果不其然。”沈折迟心里得意地笑,面上却不流露,她对自己的判断十分满意,上手摸走了黑衣疯子腰间别着的秉烛灯,灯一到手,她悬着的心也落了地,口中喃喃念道:“幸好,幸好。”

不料沈折迟刚准备迅速离开,却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她只记得刀卡住了,黑衣疯子的手脚却并未被束缚,接着拔刀的猛劲儿,黑衣疯子迎着沈折迟便是一脚,这一脚可不得了,直接将沈折迟踹飞向了后方的石壁上去,沈折迟顿感五脏六腑都碎了,一口鲜热的血顺着身子,如腾蛇般向上涌出,染脏了沈折迟素白的衣裳,她却还死死地护住秉烛灯。

黑衣疯子的刀也拔出来了,她正欲一刀劈死沈折迟,沈折迟也料到了,她心说:“今天怕是真的要栽到这里了……”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