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入局

却是地动山摇,日月重光带来的地动更剧烈了一番,而正巧黑衣疯子刚才拔出的短刀,生出了个足以让此处坍塌的裂痕。

“快跑啊!”早躲在一旁的红衣仙这时突然冲出来,撞得黑衣疯子一个踉跄,沈折迟借机让人逐玉飞出,将天顶捅了个豁口,自己则借着最后一丝力气腾身而上,跌跌撞撞着落在了空旷的小院子。

地动尚未停止,沈折迟抱着秉烛灯,一瘸一拐地朝大门方向走去,她的后背此刻估计全数是血,还混杂着石壁上的石头渣粒,最疼的当属身体内。

清林堂比试时的旧伤尚未好全,今日再添新伤,她现在几乎做到了走一步路就吐一口血。

黑衣女人完全没打算放过沈折迟,她比颜临更恨她,今日是非要拿下她的脑袋不可。

但沈折迟没工夫理会黑衣女人,她面前黑斑频出,人也是头晕目眩。

就在刀将空气切割成一片又一片的声音离沈折迟越来越近时,她忽然看见,似乎有什么东西划过已经有些漆黑的夜空。

又是一夜,月亮又出……

她再也没有力气了,像是被狂风吹落的枯叶,晃着身子跪倒在地上。

但她并非是用脸着了地。

沈折迟一滞——

她扑进了一个熟悉的臂弯之中,温暖而又安心。并且,她似乎瞧见了对方手腕上流转的道道银波,是银虹咒。

“温……”她正欲说话,又是一口血扑了出来,直接吐在了温嗣月的胸膛处,她抱歉地伸出手,想将对方膛上血擦去,却抹开一大片。

“没事,”

温嗣月颤着声音,将她牢牢地圈在臂弯之中,她见沈折迟快倒时,便半跪着接住了她,如今为了让她趴在自己身上更舒服些,改为了双膝同跪,她欲抚摸沈折迟的后背,让她舒服些,却没想到后背尽是湿润黏稠与坚硬的石砾。

她有些难以置信,抬眼盯着女人,眉眼如剑,几乎是颤抖着身子,伴随着大地颤动,地动山摇般的几股水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在温嗣月面前凝聚成一条庞大的水龙。

水龙长啸一声,张开了嘴,一瞬间吞噬了黑衣女人,似乎要将她溺死在自己中。

黑衣女人挣扎着,她探手想戳破水龙,却被包裹着身子,艰难地在水的包裹下探头,露出了自己的面庞。

温嗣月原先冷漠的眼神中突现一丝不可思议,她大惊:“是你!”

她叹了口气,抬手收住了接下来要置其于死地的水龙,言语中是沈折迟从未见过的冷意,她盯着女人,沉沉道:“半刻后,水龙自会消失,你好自为之。”

言罢,她刚准备扶起沈折迟,手腕处便传来撕心般的剧痛,又被迫跪在了地上。

不料,水龙中的女子竟癫狂发笑,似乎是看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揶揄道:“病得这么严重?”

温嗣月不理会黑衣女人,咬着牙也将沈折迟扛了起来。

病……

温嗣月到了客栈后,便将沈折迟交予谢千安医治,自己拿起灯,去找周之游。

捧着失而复得的秉烛灯,周之游竟说不出一句话,却点亮了秉烛灯,在没有添进去任何东西时,灯火在风中扑闪,她用手护住了微薄的灯光,只见一个女子在灯火之中若隐若现。

温嗣月总觉得在哪见过这个人,似乎是在文水湖那夜,反而是一旁的谢千安,忽然瞪大了眼睛,哽了一声道:“这……颜临!”

周之游伸出手,在灯的上方一握,火焰瞬间和女人一同消失了。

“多谢……”她气若游丝,颇为感动地向温嗣月道谢。

“不必谢我,沈折迟找回来的。”温嗣月叹了口气,她明显感觉到手腕震颤,刺骨的疼痛由双臂传到心尖,她悄无声息地抽着气,对周之游道,“休息吧。”

说着,垂下了双手,静悄悄地退了出去。刚抬手拉上门,转身却迎面撞上了谢千安。

“她……”温嗣月刚开口,便被谢千安打断了。

“还不错,没什么大事。”谢千安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但你……”

“我吗,我能有什么事?”温嗣月将双手藏在背后,沉思半晌后,接着道,“对了,颜临的事,能和我说说吗?”

“你记得她啊。”谢千安忽然眼前一亮,在看到温嗣月摇头后,又略显得失望了些,接着向她说,“颜临是看守明渊的神君,你们应当是共事的关系,许多年前天山的那场灾难中,她是为数不多没有被驱逐下山的神君,或许跟明渊不在天山上有些关系吧。”

温嗣月点头,示意她继续,却再没有更多的讯息了。

“怎么了?”谢千安偏头问道。

“几日前,我见过她。”温嗣月颇为肯定地道,“方才在周同奚的灯中,我看见她了,几日前的文水湖,有一女子,身形也像她。”

“有什么特征吗?”谢千安眉头紧锁,似乎是大事不妙。

“有把玉箫,上面的纹路···水如天照亮江面时,我隐约瞧见是什么花枝。”温嗣月回忆起来。

“西窗雪梅,就是她了。”谢千安脸色变得更难看了,逃离似的离开了这里,温嗣月不解,转身悄悄地推开了沈折迟的房门。

她沉默着立在沈折迟的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眉头紧皱的沈折迟,她睡得并不安稳,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温嗣月刚欲转身离开,沈折迟却突然惊醒,她一把抓住了温嗣月的手,大惊一声道:“别走!”

见温嗣月此时的的确确在自己手中,沈折迟这才长出一口气,仍是疼痛,她轻咳了两下。

“你……”沈折迟正欲说话,温嗣月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顺便抽离了自己被抓住的手。

“为什么不和我商量?”温嗣月虽然并未使用一种穷凶极恶的语气和她说话,但是仍能让沈折迟感受到她的不高兴。

“我一个人弄丢的灯,不关你的事。”沈折迟哑着嗓子,粗声粗气地回答她。

“你要将你我二人分得泾渭分明?”温嗣月问她,她明显有些恼火。

“这是原则问题。”沈折迟抬眼,一脸认真地对她道,“你可以帮我叫谢千安过来吗?”

“你身体未愈,我不和你说。”温嗣月没好气地道,她似乎是一圈打在了棉花上,沈折迟这么做,到底是不想让自己担心还是不想和自己有太多的牵扯,她心像是被刺了一道。

她直接转身而去,没再和沈折迟多言半句,沈折迟默默注视着她拧着腕子离开,只觉得心口似乎被一层接着一层剥开了,不疼,但被揪着。

她干脆躺下身子,不再去想温嗣月,反而开始了思想上的神游。

不出半刻,门又被推开了,进来的是谢千安,她手上还端着一煎药。

“温嗣月说你找我?”谢千安此刻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带着她一贯的微笑同沈折迟说话。

“周姑娘她见到灯了吗,她怎么样了?”沈折迟缓缓起身,谢千安见状,将药搁在一旁,扶她起身。

“她见到了,灯无破损,她也无大碍。”谢千安坐在床边,接着问了沈折迟道,“文水湖那夜,你是否见过一个黑衣女人?”

“嗯……没错。”沈折迟捏着下巴思索,片刻后她点头道,“拿着一把箫,说自己叫颜临。”

“她和你说什么了?”谢千安凑近问道。

“她?她要杀我。”沈折迟无所谓似的道,“我也有事要同你讲。”

谢千安在来时,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接受了颜临离开了明渊这件事,颜临先是弄断了云汉桥,接着又私自离开了明渊,如今又对沈折迟下了杀手,只怕她已和从前大不相同了。

“你说。”谢千安示意她往下讲。

“今日追杀我的黑衣女人,和几日前在客栈旁给我投蛇的女人,似乎是同一个。”沈折迟道,“并且,我偷听到她和红衣仙的讲话,红衣仙,称她是月华神君。”

“几日前的蛇……是我们进城前被困的机关术客栈。”谢千安问道,“她和凶煞有勾结,我不奇怪,想必他已经发现了你的存在,还是小心为妙。”

“还没完。”沈折迟摆摆手,接着说道,“她同样是午后街上死了爹的那个姑娘。”

谢千安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也对沈折迟道:“那日我心烦出去散步,无意之间走到了岑善家门口,便被她一把拽了去,丢进地窖里了,她理应只是个丧母丧父的孤寡女人啊……”

沈折迟摇头道:“假的,我在石道中亲耳听到她与红衣仙交谈,她用姻缘树逼迫红衣仙给你和宁舟、温嗣月和我绑了红线,只不过她所说的是严嵘,我不甚确定是否和宁公子为同一人,她此举是为了逼出什么第六贤……”

“总之是一些我听得不甚明白的话,不过我想你应该知道。”沈折迟说到此处便停下了,静静地等待谢千安回应。

“你若想知道,我全告诉你。”谢千安叹了口气,正欲开口,门却忽然被推开。

温嗣月径直走到二人身边,面沉如水,她对谢千安道:“你说了,不到必要时不会牵扯别人。”

“你都听到了……”谢千安叹了口气,无奈地道,“离日月重光不远了,如果这般还不算紧急,我不知如何才算紧急。”

“何况凶煞已经发现她的存在了,不让她同我们一起,于她而言更是凶险。”谢千安语气严肃,表情更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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