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温嗣月交臂,“温涯辛叫我同她性命勾连,命令我护她周全,若是她白白牺牲,叫我也没得活。”
“你不是那种会自己苟且偷生的人。”谢千安当即点破温嗣月的心思,她知道温嗣月心里定是舍不得沈折迟,或是已故的沈常枝,但她心里还有疑惑,“月华想留下她?”
她喃喃道,“她想用红衣仙逼出第六贤,又让你拼死保护沈折迟。”
“我们方知她与凶煞有所勾连,莫非是?”她踌躇不决,不知是否要开口。
“她要海上阁的力量作甚,不怕被烫死吗?”温嗣月猜到了。
“海上阁又是什么?”沈折迟眨着眼睛,思索再三后对温嗣月道,
“我能听吗?”
“此行凶险。”温嗣月痛苦地盖上双眼,“你不需要知道,只消借人逐玉几日便可。”
“剑在人在。”沈折迟不同意将她与自己的宝贝剑分开,并示意谢千安说下去。
“你怎么这般犟呢?”温嗣月无奈欲起身,却仍被压在身下。
“你原先是天山上的神仙。”谢千安猛吸了一口气,一连串地说出来了,“你、温嗣月、周同奚、颜临、梁间燕,以及一个不知道姓名长相的人,是天山回临的六位神仙,你们受月神所托,一并看管一处神力。
“但因凶煞来袭,天山变故,大部分神仙都丢失了明镜,还有一部分死于非命,比如你,已经转世成了现在的沈折迟,但天山现在急需这处神力来对付凶煞,就在来年日月重光前,所以,我们不得不求你与我们一同取得神力。”
“听上去并不是很危险。”沈折迟侧目问温嗣月。
“不,不是!”温嗣月猛地起身,反吓了沈折迟一跳,“此间之凶险她根本没说!”
“如何凶险?”沈折迟不解,只是随几人一同取一样东西罢了。
“回临神力可怖,你如今并非山上仙,灵心全无,吃不消的。”温嗣月叹着气,又坐回床边。
“温嗣月,你恐怕连寻常修士所有的丹心都没有吧。”谢千安观察她多日,忽然见她提起灵心,心里疑惑脱口而出。
话音一落,也勾起了沈折迟的思绪,眼前人经脉混乱冗杂,确实灵心丹心一样都没有,只是她现在不好多问什么,温嗣月只会一问三不知。
“可我若是不去,凶煞只怕是要祸害更多人了。”沈折迟略显得有些担忧,又道,“你不想搭上我的命,向我借人逐玉,是要独自一人抵御他?”
“对。”温嗣月这次直接站起了身,走到了一片黑暗之中,低声道,“我不希望任何一个无辜之人白白死去。”
“不自量力。”谢千安尖锐的一句话刺着温嗣月,“你左手人逐玉,右手水如天,不被撕成两半都是万幸。”
“你以只身替她,难挡神力,一样会魂飞魄散。”谢千安望向她。
“我不同意,你既然下山了,也不记得从前了,为何不安稳地过活这辈子?”温嗣月有些失控,颤抖着身子道,“我虽是贪生怕死,可若是大事当头,我绝不苟且!”
“等等。”沈折迟想起身去抓温嗣月,却突然脱了力一般,跌落在地,疼得嘶嘶抽着气。
谢千安没来得及接住她,刚想扶她起身,却被温嗣月抢先,她揽住沈折迟,温嗣月正欲抬她起身,腕上传来的阵痛令她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你的手!”沈折迟沙哑着嗓子,却还是被对方揽在怀中。
“我没事,我怎样都没事,我是为了所有人而活的,我无论何种死法都是无所谓的,但是我希望你,你沈折迟能考虑清楚,你首先应该爱惜好自己。”温嗣月像流水一般吐出了一连串的话,颤抖着起身,逃逸般地离开了。
刚关上门,她便止不住地流出了眼泪。
她痛恨自己力量微薄,微薄到要靠拉一个看上去完全无辜的凡人来入局,才能挽救天下苍生于水火。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想起天山上镜湖底,流水冰冷刺骨,厚重又黑暗的感觉袭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时,门却开了。谢千安走出来,附上她的肩膀,她心情复杂地问道:“她怎么说?”
她自私自利,希望沈折迟也是个能是个自私自利的、无论怎样先保护好自己的人,谢千安却道:“她说再作考虑。”
温嗣月长出一口气,那便是还有机会。
“你不愿让她与我们一同?”谢千安拧着眉,颇为担忧地问道,“是不想牵扯进无辜的人?可她并非无辜,她是沈常枝啊,回临的第一贤……”
“沈常枝已经死了,她叫沈折迟。”温嗣月痛苦地摇着头道,“我……我的确不愿她和我们一同以身犯险,我愿向她讨得人逐玉,我愿替了她的位置。”
“你想清楚,她一旦把人逐玉交给你,取力时灵力相冲,你必死无疑。”谢千安严肃地对她说,“还有一个法子。”
“两个月内,让她上山,拜在一位山下神名下,也算个半仙,尚有一线生机。”
“虽是为救天下士,可怎么听都对她甚不公平。”温嗣月叹气道,“她若不同意,那便还是原方法了。”
“若她愿意一同呢?”
“她能考虑,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起码不是被你胁迫绑架硬逼就范的。”温嗣月不愿被骂,解释道,“那我无可奈何。”
“待她考量吧……”谢千安也算舒了口气,见温嗣月推开沈折迟的房门,又问她道,“你干嘛去?”
“睡觉。”温嗣月头也不回地踏进了房间,房里,炉火正旺,倒不如深秋时节的房外那般冻人。
沈折迟听到声响,又欲起身查看,尽力探了脑袋,看到是温嗣月,却犯懒似地又躺下了,懒洋洋地问道:“怎么了?”
“没事,往里挪挪。”温嗣月轻声道,顺便轻轻推了她一下,吹灭油灯,又脱了外衣后,也躺了进去。
沈折迟将被子往外拽了些,张开了嘴,正欲说什么,见温嗣月没出声,便也不语了,过了半晌后,不知温嗣月是否睡着了,她却没来由地问了句:“你在生我的气吗?”
“为什么这么说?”温嗣月眼睛仍闭着,却问她。
“我用迷香迷晕你。”沈折迟小心翼翼地问,她没再往下说,因为她觉得这是最令温嗣月生气的点。
“我确实恼,不过并非因此,你的安神香作用甚佳,以后可以常给我用,”温嗣月解释道,又接着说,“我是恼你独自一人,身处险境。”
温嗣月的手摸上自己的手腕,除却疤痕,她似乎能感受到手腕处消失的红线隐隐发烫,显出光彩,连着身旁人,她在寂夜中似能听见身旁人的心跳,漫漫长夜,不再由她一人度过。
“那现在还在生气吗?”沈折迟越说越没底气,将被子往上扯了些,蒙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嗯。”温嗣月翻身面向沈折迟。
“可我若再遇到同样的事,还是会这么做的。”沈折迟皱着脸,略显纠结地道。
“那我会接着生气。”温嗣月虽和她躺在一张不窄也不宽的床上,却离她并不近,她将双臂从被中探出,环抱在胸前,就这么半躺半坐着挨在床边,她犹豫了一会儿,接着道,“但我一定尽力保护你,让你安然无恙。”
沈折迟听了这话不免有些发愣,在黑暗之中,她清晰地听到了温嗣月浅薄地喘息声,间断而不绵长,仍抽着气,她说道:“很疼吧。”
“不记得了。”温嗣月苦笑一声,“睡吧。”
黑暗之中,沈折迟没有看到,温嗣月并未睡去,她睁着眼,在黑暗之中尝试着用眼睛勾勒出枕边人的轮廓,眼睛却只是酸涩,一道清水从脸颊滑落。
夜深时,温嗣月便也睡去,却发觉有什么游魂在街上吟游。
深秋凝霜,空气薄寒,街上人家大多都熄了灯,闭了光,唯独在最偏远的地方,一道不会被人发现的深巷里,仍是明亮着的。
房内,执笔的人最后掭了一次笔,毛笔如龙蛇在纸上来回游走,而后,带着些许温度的笔杆被安稳地搁在了笔搁之上,那人起身,将自己这一幅字一把揉成了团,丢在了油灯顾及不到的角落处,隐没在黑暗之中,而后,他提着衣摆,踩到了凳子上。
随着一声闷哼和一声凳子撞击地面的笨重响声,天亮了。
温嗣月睡醒时头昏欲裂,兴许是太过疲惫了,并未完全休息好,便于睡梦中惊醒。
“嘶……”她觉察自己左臂有些许瘙痒,便抬手去摸,竟摸到一块铜钱大小的硬疙瘩。
“你睡得很不好,是梦到什么了吗?”一旁的沈折迟还未起来,她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加上如此寒冷的天里,她也赖在床上了,沈折迟半夜时便被一旁人不甚踏实的动弹吵醒了,再几度睡去后,终于是在晨间醒了过来,就这般侧头看着一旁的温嗣月。
“我也不是很明白。”温嗣月没先去理会自己的胳膊,她觉察房里的温度低了些许,便一掀被子起身去给炉子添煤,一阵踢里哐啷后,她这才坐回了床上。
温嗣月掀起袖子一看,竟然发现手臂上出现了个铜钱似的压痕,她伸出去给沈折迟看:“好像钱啊。”
沈折迟轻而缓地起来,感受着自己的身体正在一丝接着一丝地恢复,她仔细地观察着温嗣月手臂上这一形状恰似铜钱的红斑,上手按了两下,略微有些硬,着实像埋在身体里的一枚铜钱。
“特别痒吗?”沈折迟问道,她脸色有些不好。
“罢了。”温嗣月摇了下头,将衣袖放了下来,满不在乎地说道,“估计是姻缘树底下的虫豸给我来了一口吧。”
沈折迟却点了点她,叫她在一旁的架子上把自己的兜取下来。
“给。”温嗣月刚要把兜递到沈折迟手中,却忽然像是被咬了一口似的,左手猛地一缩,东西被她摔在了床上。
“不对。”沈折迟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立马打消了温嗣月所说的“被虫豸咬了”的这个念头,她接着问道,“什么感受?”
“就像是……被咬了一口。”温嗣月回味着,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思绪。
“温嗣月,出来看看!”门外是谢千安的声音,温嗣月闻言,便起身向外走,准备推门而出时,转头叮嘱沈折迟道,“别想了,你再休息会儿吧。”
居然才开始进主线吗 那这个人很拖延了……
然后因为轮空 所以我想压一压字数了 以后可能要隔日更?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宝宝在看……求评论
再就是我改了文名 向绿江文学低头……如果有幸v的话我可能会再改回来
最后提前祝高考加油~宝们旗开得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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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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