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风一天比一天凉。
陈烬的出租屋没有暖气,窗户关不严,夜里冷风像针一样往骨头缝里扎。
他添不起厚衣服,只能把所有能穿的衣服一层层套在身上,看上去臃肿又滑稽。
可他不在乎,他只在乎,林晚别冻着。
林晚再来时,一眼就看出他穿得单薄又破旧。
她心里发酸,转头就去商场,给他买了一件厚实的外套。
不算贵,却比他身上所有衣服加起来都要暖和。
“给你的。”她把袋子递过去,眼睛亮晶晶的,“你别总穿那么少,会感冒的。”
陈烬愣住。
他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被丢弃前模糊的记忆,从来没有人给他买过衣服。
更没有人,会因为怕他冷,专门跑一趟。
“我不要。”他下意识拒绝。
他不习惯接受这么贵重的好,更不习惯被人这样放在心上。
“我都买了,你不能让我退掉。”林晚把衣服往他怀里塞,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固执,“你穿上我看看。”
陈烬被逼得没办法,只好笨拙地套上外套。
很合身,很暖,像是把一整个冬天的阳光都穿在了身上。
林晚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真好看。”
那一笑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砸在陈烬的心湖上,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别开脸,耳尖微微发红,声音低低的:“以后别乱花钱。”
“这不叫乱花钱。”林晚小声说,“你对我那么好,我也想对你好。”
陈烬没再说话。
他只是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一点,把那点难得的温暖,牢牢藏在心底。
可他不知道,这份好,会在后来变成扎进他心口最狠的一把刀。
林晚的状态越来越好。
她开始重新上学,开始和朋友联系,开始出现在阳光下,笑得越来越自然。
所有人都说,她彻底走出来了。
只有陈烬知道,她夜里还是会做噩梦,还是会突然情绪低落,还是会在某个瞬间,眼神空洞得吓人。
所以他依旧不敢松懈半分。
他依旧随叫随到。
依旧整夜陪着她。
依旧把所有能给的,全都捧到她面前。
只是他自己,正在一点点往下滑。
长期熬夜、过度劳累、营养不良,再加上旧伤反复发作,他的身体早就撑到了极限。
有时候在工地干活,干着干着,眼前突然一黑,差点从高处摔下去。
工友吓坏了:“陈烬,你是不是不要命了?赶紧去医院看看!”
陈烬扶着墙,缓了好久,才勉强站稳,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有点低血糖。”
他不敢去医院。
去医院要花钱,他舍不得。
他要把钱省下来,给林晚买她喜欢吃的糖,买热牛奶,买她需要的一切。
他的疼,他的累,他的慌,他的怕,全都藏在心底,从不给林晚看。
每次林晚问他:“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他都笑着摇头,语气轻松:“没有,我很好。”
每次林晚说:“你别总为我熬着,我会心疼。”
他都轻声安慰:“我心甘情愿,不苦。”
他把自己伪装成一座坚不可摧的山。
让她依靠,让她安心,让她毫无顾忌地依赖。
可没有人知道,这座山内部,早就被掏空了。
石头一块块碎裂,地基一点点塌陷,只靠着最后一口气,硬撑着不倒。
那天林晚离开后,陈烬终于撑不住,弯着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撕心裂肺,胸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直不起身。
他扶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得吓人。
过了很久,疼痛才稍稍缓解。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低声喃喃了一句:
“还能撑……”
“再撑一会儿,等她彻底好了……”
等她彻底好了,他就可以放心地,慢慢垮掉了。
那时的陈烬,是真的这么以为。
他以为,只要把她护送到光明里,他就算完成了使命。
他从没想过,当光真正离开的那一天,黑暗会把他吞噬得那么彻底。
他更没想过,他拼了命把她推上岸,最后溺死在水里的,只有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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