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睡眠依旧很差。
整夜整夜睡不着,一闭眼就是无边无际的恐惧和压抑,脑海里反复盘旋着自我否定的声音。
她不敢告诉父母,不敢告诉朋友,只能找陈烬。
每一次深夜崩溃,她第一时间拨通的,都是陈烬的电话。
而陈烬,从来没有一次让她失望过。
不管多晚,不管多累,不管他刚睡下多久,
电话响一声,他一定会接。
“陈烬……”
林晚的声音带着哭腔,轻轻颤抖,在寂静的夜里格外让人心疼。
“我在。”
陈烬的声音永远是稳的,哑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别怕,我在。”
林晚抱着膝盖,缩在床角,眼泪无声地掉。
“我睡不着……我好害怕……”
“我觉得我好没用,什么都做不好……”
陈烬安静地听着,不打断,不催促,不敷衍。
等她哭够了,说累了,他才会低声开口,笨拙地安慰。
“不是你没用。”
“是病,不是你的错。”
“你已经很勇敢了。”
他不懂什么专业的心理疏导,说不出什么华丽安慰的话。
他能给的,只有最直白的肯定,和最长久的陪伴。
有时候林晚哭着哭着,就累了,声音渐渐轻下去,却还是不肯挂电话。
“陈烬,你别挂好不好……”
“我怕我一挂电话,就又开始胡思乱想。”
“好。”
陈烬答应得毫不犹豫。
“不挂,我陪着你,直到你睡着。”
他会轻轻握着手机,靠在床头,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不说话,不出声,只是让她知道,电话那一头,有个人一直在。
林晚听着他平稳轻微的呼吸声,紧绷的神经会慢慢放松下来。
那是她在漫长黑夜里,唯一能抓住的安全感。
往往陪着陪着,天就亮了。
林晚睡着后,陈烬才敢轻轻挂掉电话。
他一夜没合眼,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苍白,却依旧要准时爬起来去工地干活。
工友看他一天比一天憔悴,忍不住劝:“陈烬,你不要命了?”
“天天熬夜,身体会垮的。”
陈烬只是揉了揉眉心,淡淡道:“没事。”
他不能有事。
林晚还需要他,他不能垮。
为了能在林晚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赶到,他把工地上原本包吃包住的机会推了,宁愿多花钱,住在离她家近一点的地方。
方便她随时找他,方便他随时出现。
有人说他傻,说他不值。
为了一个认识没多久、家境优渥、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女孩,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图什么?
陈烬自己也问过自己。
图什么?他图她平安。
图她活着。
图她不再站在江边,不再想着把自己还给黑暗。
就够了。
林晚的状态,确实一天比一天好。
她脸上渐渐有了血色,眼神不再空洞,偶尔还会露出一点浅浅的笑。
她开始愿意出门,愿意晒太阳,愿意试着去做一些以前不敢做的小事。
所有人都看得到她的变化。
亲戚朋友都说,林晚终于走出来了,终于变回以前那个乖巧懂事的女孩了。
只有陈烬知道,她每一步走得有多难。
只有陈烬知道,她每一次笑的背后,藏着多少挣扎。
也只有陈烬知道,他为了托住她,付出了多少。
他的身体越来越差。
长期熬夜、过度劳累、营养不良、旧伤反复,让他原本还算硬朗的身体,一点点被掏空。
有时候干活干到一半,会忽然眼前发黑,头晕目眩,胸口发闷。
他只是扶着墙,缓一会儿,咬咬牙,继续干。
他不敢停下来,也不能停下来。
他不敢告诉林晚。
他怕她担心,怕她愧疚,怕她因为他而再次陷入自责。
他只想让她安安心心养病,安安心心变好
他把所有的苦,所有的累,所有的疼,全都一个人扛着。
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藏在他沉默寡言的外表下。
藏在每一句“我没事”里。
那天夜里,林晚又一次失眠,给陈烬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她听出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哑,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陈烬,你是不是不舒服?”林晚立刻紧张起来。
“没有。”陈烬轻声道,“就是有点累,睡一会儿就好。”
“你又一晚上没睡吗?”林晚鼻子一酸,“都怪我,老是打扰你……”
“你都快被我拖垮了。”
陈烬沉默了一瞬,声音放得极柔:
“我心甘情愿。”
“只要你好好的,我怎么样都没关系。”
电话那一头,林晚捂住嘴,眼泪无声汹涌。
她不知道,自己依赖的这束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熄灭。
她更不知道,这束光燃尽的那一天,就是她永远失去他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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