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开始频繁地往陈烬那间狭小潮湿的出租屋跑。

她不怕这里脏乱，不怕这里偏僻，更不怕旁人异样的眼光。

对她而言，这里是整个世界里，唯一能让她喘口气的地方。

只要有陈烬在，她就觉得安心。

陈烬嘴上不说，可每一次听见敲门声，他那颗早已麻木的心，都会轻轻跳一下。

他会提前把屋子简单收拾一遍，把最脏最乱的角落藏起来，把唯一一张椅子擦干净，等着她坐。

他从不会主动问她什么时候来，可他会一整天都惦记着。

上班时会走神，搬料时会分心，脑子里反复出现的，都是她苍白却干净的脸。

林晚带来的东西越来越多。

干净的毛巾、新的牙刷、几身合身却便宜的衣服、一抽屉常用药。

她说：“你这里什么都没有，我看着难受。”

陈烬嘴上拒绝，心里却涩得发疼。

长到这么大，第一次有人把他的生活放在心上，把他这个人，当成一回事。

林晚会坐在那张破旧椅子上，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她不说话时，就安安静静看着他，眼神柔软，像一汪温水。

陈烬被看得不自在，就别过头，假装整理东西，耳尖却悄悄泛红。

“陈烬，你以前是不是过得特别苦？”林晚忽然问。

陈烬手上动作一顿，淡淡嗯了一声。

他不想说，不是矫情，是觉得没必要。

苦不苦，都过去了，说了也没人疼，也改变不了什么。

“可你好温柔。”林晚轻声说，“你明明自己一身伤，却还想着救我。”

陈烬沉默片刻，低声道：“你不一样。”

他是烂泥，是尘埃，是早就被世界抛弃的人。

可她不是。

她干净、柔软、应该被好好捧着，好好爱着，而不是像他一样，在泥里打滚。

林晚眼眶一红，伸手轻轻抓住他的袖口。

“陈烬，你别对我这么好。”

“我怕我哪天离不开你了。”

“我更怕……你哪天就不要我了。”

她的声音轻轻发颤，带着藏不住的不安。

抑郁症让她敏感、脆弱、极度缺安全感，陈烬是她唯一的支撑。

陈烬心口一紧，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粗糙又温暖，力道稳而轻，像是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我不会不要你。”

他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又坚定。

“只要你不放手，我就一直在。”

林晚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砸在他手背上，温热又沉重。

陈烬慌了神，笨拙地抬手，用指腹擦去她的眼泪。

他动作生涩，却无比温柔。

“别哭。”他声音放得更轻，“你一哭，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林晚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哽咽道：“陈烬，有你真好。”

“如果没有你，我早就不在了。”

陈烬看着她哭，心里又酸又软。

他忽然觉得，以前所有的苦，好像都值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了一个清晰的念头——他要护着这个人，不让她再受一点委屈，不让她再靠近死亡一步。

那天林晚走后，陈烬一个人在屋子里站了很久。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还残留着她眼泪的温度，还有她掌心的柔软。

他活在黑暗里太久，早已习惯寒冷与孤独。

可现在，他尝到了温暖的滋味。

温暖得让他上瘾，让他贪恋，让他愿意付出一切去留住。

他开始更加拼命地干活。

工地的活又苦又累，别人一天干八小时，他干十二小时。

别人不愿意碰的脏活累活危险活，他全都抢着做。

只为多挣一点钱，能给林晚买点她喜欢的东西。

他舍不得给自己花一分钱，馒头白开水依旧是常态。

可给林晚买东西时，他从不手软。

她喜欢的糖、她爱喝的热牛奶、她随口提过的小玩意儿，他都记在心里，一样一样买给她。

工友笑他：“陈烬，你这是谈恋爱了？”

“这么拼命，给谁攒钱呢？”

陈烬只是沉默地低下头，继续干活。

他不反驳，也不承认，可嘴角会不自觉地，勾起一丝极淡极浅的弧度。

他不敢奢望什么恋爱，更不敢奢望未来。

他只希望，林晚能好好的，能慢慢好起来，能重新笑起来，能像其他正常女孩一样，活得明亮又开心。

他愿意做那个燃烧自己的人。

做她一个人的太阳。

哪怕他本身，就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

可那时的他，还不懂一个道理。

光一旦出现过，黑暗就再也无法忍受。

温暖一旦拥有过，寒冷就变得格外致命。

他拼命把光捧给她，却没意识到，自己早已没有退路。

等她彻底走出黑暗，走向光明的那一天，被留在原地，燃成灰烬的人，只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