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渐渐开始依赖陈烬。
依赖到什么程度?
醒过来第一件事,是看手机有没有他的消息;
睡不着的时候,只要听到他的声音,就能稍微安稳一点;
情绪要崩的前一秒,只要想到他还在,就会拼命再撑一会儿。
她自己也清楚,她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这个人身上。
可她控制不住。
陈烬是她在无边黑暗里,抓到的唯一一根浮木。
这天傍晚,下着小雨,林晚撑着伞,又一次来到陈烬的出租屋。
他刚从工地回来,浑身湿透,额前的头发滴着水,脸上沾着泥点,看上去狼狈又疲惫
一看见她,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往身后躲了躲,好像怕自己这身脏样子,弄脏了她。
“怎么来了?”他声音沙哑。
“我给你带了点吃的。”林晚把袋子递过去,里面是热乎的饭菜,“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陈烬嗯了一声。
他通常是傍晚买两个馒头,就着白开水对付一顿。
热菜热饭,对他来说,是很奢侈的东西。
林晚把饭菜拿出来,一一摆好:“你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烬坐下,沉默地吃饭。
他吃得很快,不挑不拣,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可林晚看得出来,他是真的饿坏了。
“你以后,别总吃那些没营养的。”林晚小声说,“我可以……”
“不用。”陈烬打断她,“我自己能行。”
他自尊心很强,从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更不习惯花别人的钱。
林晚给他带吃的,他心里记着,却也觉得不安。
“我不是可怜你。”林晚急忙解释,“我只是……想对你好一点。”
陈烬吃饭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想对你好一点”。
所有人都只会向他索取,向他发泄,把他当垃圾一样踩在脚下。
他低着头,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涩意。
“我不需要。”他依旧硬邦邦地回答。
林晚看着他,忽然鼻子一酸:“你都能陪着我,为什么我不能对你好一点?陈烬,你不用在我面前装得这么硬。”陈烬沉默。
他不是装,他是只能硬。
一旦软下来,他这么多年撑着的那口气,就散了。
吃完饭,雨还没停。
狭小的屋子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空气潮湿,却不压抑,反而有一种难得的安静。
林晚看着他手上的伤。
那是白天在工地被钢筋划的,伤口不浅,渗着血,他随便用破布裹了一下,没当回事。
“你受伤了。”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指。
陈烬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小伤。”
“不行,要处理。”
林晚固执地说,“会发炎的。”
她从包里拿出随身带的消毒棉片和创可贴,拉过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
她动作很轻,很柔,生怕弄疼他。
陈烬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他的手粗糙、布满老茧、伤痕累累。
她的手纤细、干净、温暖柔软。
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碰在一起。
陈烬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麻,那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这么仔细、这么温柔地对待他的伤口。
“疼吗?”林晚抬头问他。
“不疼。”
其实有点疼,可他舍不得让她停下。
林晚给他贴好创可贴,轻轻吁了口气:“以后小心一点,别再伤到自己了。”
陈烬看着她,很久很久,低声说了一句:“你比我值钱多了,你要好好的。”
他不值钱,他的命贱,伤了死了都无所谓。
可她不一样,她干净、明亮、珍贵,她应该好好活着,活在阳光里。
林晚眼睛一红,眼泪差点掉下来:“那你也要好好的。你不好,我也会难过。”
陈烬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心里悄悄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把她护好。
把她从绝望里拉出来,让她笑,让她好,让她重新回到属于她的光明里。
哪怕为此,要赔上他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温度,所有的一切。
那时的他,心甘情愿,义无反顾。
他像一个捧着仅剩火种的人,不顾一切,要去温暖另一个快要冻僵的人。
他不知道,火种一旦燃尽,最先冻死的,是举着火种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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