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苏文的追求,在南法的蔚蓝海外线上,迅速升级为一场精心策划和半公开的盛大表白。
起因是《星海之外》剧组在拍戏的闲暇之余参加了一个国际电影节的晚宴。苏文作为顶流男歌手,压轴演唱电影主题曲。演唱完之后,他没有立马下台,而是拿着话筒,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台下的温则宁上。他深情款款的样子和温则宁错愕的表情,一同被镜头捕捉,放到了大屏幕上。
“这首歌,献给那个让我心动的人,美丽的温则宁女士,遇见你,是我这趟旅程最美丽的意外。”
全场兴奋的尖叫与掌声,和疯狂聚焦的镜头与镁光灯,让她感到一种窒息般的灼热。但也又不能有失礼貌,只能颔首微笑。台下的经纪人宁姐高兴地跳了起来,“真是天降的热度”。
只有温则宁自己,在洪潮的起哄声中,背脊发凉,感到一种被绑架的强烈不适。
她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沉默的黑影,以获得心理上地安慰。他依旧站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戴着一副墨镜,但她能感受到他好像也在注视着她。
晚宴后的庆功派对在游艇上举行。海风微醺,香槟流淌。苏文理所当然地成为中心,而他始终将温则宁带在身边,手臂状似无意地虚揽着她的腰,向各路名流、制片人介绍她,言辞间充满亲昵与占有。温则宁几次想借口离开,都被苏文以“这位是XX影业的CEO,对你下部戏很重要”或“这位导演一直很想认识你”为由轻轻拦下。
她感到自己像一件被展示的华丽商品,苏文是那个急于成交的卖家。疲惫和反感堆积到顶点。
终于,她趁着苏文与一位投资人寒暄,悄悄退到游艇尾部无人的甲板。、她靠着栏杆,深深呼吸带着咸味的冰冷空气,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
“则宁,怎么躲到这里来了?”苏文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逼迫。他走近,手里拿着两杯香槟,递给她一杯,“今晚开心吗?大家都说我们很配。”
温则宁没有接酒杯,转过身,脸上礼貌的微笑有些勉强:“苏先生,谢谢你的厚爱。但我觉得,我们可能需要谈谈。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有些场合和话语,可能让我有些……困扰。”
苏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眼神依旧温柔,甚至带了点宠溺的无奈:“则宁,别这么冷淡。这个圈子里,真真假假,但你对我而言是不同的。我做的这些,只是想让全世界知道,我喜欢你。这会让你有压力吗?”
他上前一步,距离近得有些逾越,带着酒气的呼吸几乎喷在她脸上,“别怕,有我在,没人敢说你什么。我们在一起,会是强强联合,最好的选择。”
他的手,试探性地想要握住她放在栏杆上的手。
温则宁猛地抽回手,后退一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栏杆,退无可退。
心底的厌恶和反抗终于压倒了教养:“苏先生,请自重。我说了,我……”
“她说了,不需要。”
一个冰冷、低沉,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切入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温则宁和苏文同向看向声音来源。
SEVEN不知何时出现在几步之外,依旧是一身黑衣,墨镜遮面。他没有看温则宁,冰冷的目光透过镜片,锁定在苏文身上。他站在那里,没有多余的动作,却像一堵骤然降临的冰墙,隔开了苏文带来的压迫。
苏文不悦地看向这个不懂规矩的保镖:“SEVEN,这里没你的事。我和温小姐在聊天。”
“温女士需要休息。苏先生,请回船舱。”
苏文脸色沉了下来,他打量着SEVEN,似乎想发火,但对方身上那股训练有素的危险气息和毫无波动的态度,让他有些忌惮。他转而看向温则宁,语气放缓:“则宁,这个保镖好像不太懂规矩。我们下次再聊。” 他试图维持风度,但眼神透露出厌恶。
SEVEN向前半步,虽然没有接触,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苏文下意识地退了一下。
“请。” SEVEN只吐出一个中文单字。
苏文狠狠瞪了SEVEN一眼,又看了眼神色复杂、明显松了口气的温则宁,终究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甲板上只剩下温则宁和SEVEN。
她抬起头,看向SEVEN。他依旧站在那里,面朝大海的方向,侧脸在月光和船舷灯下显得格外冷硬,仿佛刚才那两句话不是他说的。
“你……” 温则宁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为什么要帮我?”
SEVEN沉默了几秒,才慢慢转回身,面向她。墨镜依然没有摘下,但他微微颔首:“职责所在。”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刚才苏文带来的烦躁和窒息感,在SEVEN冰冷的介入和这意外的语言揭穿后,变得有些模糊。温则宁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吸引。
“刚才……谢谢你。” 她低声说。
“职责。” 他还是那两个字。
又是一阵沉默。温则宁鼓起勇气,往前走了一小步,离他近了些。她能闻到他身上那种特有的、冷冽干净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海风。
“只是职责吗?” 她问,声音很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和一丝委屈,“在晚宴上,在片场,还有刚才……你出现的时机,总是很……‘恰好’。”
SEVEN的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开头,避开了她过于直接的注视(即使隔着墨镜)。
“苏先生……他背景不简单,目的也不单纯。” 过了好一会儿,SEVEN忽然开口,说出的内容却让温则宁一怔,“离他远点。对你最好。”
这话语里的内容,和他“保镖”的身份似乎有些不符。更像是一种……警告和关心?
“你怎么知道?” 她下意识问。
SEVEN重新转回头,“看”着她,“我看过太多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低沉了几分,“你不适合那些。”
你不适合那些。
简单五个字,像一颗小石子砸向温则宁心湖。他说的是苏文的追求手段,还是这个圈子里其他的东西?他是在以什么立场说这句话?一个观察入微的保镖?还是……他又究竟是什么身份?出现在了这里?
他轻轻地用手指拂去了她被海风吹落的头发,看着她的眼睛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开口,再次恢复一贯的冷硬公事语调:“风大了,温女士。建议您回舱内休息。”
然后,他微微颔首,转身,迈着稳定无声的步伐离开,将温则宁一个人留在洒满月光的甲板上。
温则宁呆立原地,脸颊被他指尖碰过的地方微微发烫,心脏在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耳边反复回响着他那句话:
“你不适合这里。”
他指尖冰冷的触感,他打破“沉默保镖”人设的警告和那近乎越界的动作……
所有线索,所有感觉,所有这几个月来虚拟与现实的交错,E.D的“深海”与SEVEN的“冷冽”,都在此刻重合成了一个人。
她缓缓抬手,按住狂跳的心口,望向SEVEN消失的船舱入口。
而已经走入船舱阴影的陆沉渊,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闭上了眼睛。墨镜下的眉心,紧紧蹙起。他摘下手套,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发丝的柔软触感和脸颊的微温。
他失控了。
不仅给出了超出保镖范畴的警告,甚至……触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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