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渣男又来恶心舟舟
秦越泽听说那晚的事,是在第二天下午。
说“听说”并不准确。
秦家这样的地方,没有真正的秘密。
尤其是秦危臣身边出了事,哪怕所有人都被封了口,蛛丝马迹也会从不同的缝隙里渗出来。
稳定剂出问题。
秦危臣提前离席。
私人区域被封。
周赫半夜试图找人,被秦家随从拦在外面。
林舟也曾在那段时间消失过。
这些线索拼在一起,已经足够让人想入非非。
更何况,秦越泽本来不是蠢人。
他从一开始就看出林舟那晚状态不对。
林舟上台时多镇静,像一把擦干净的刀。可下台后那点苍白、唇角强撑出来的笑、和他靠近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都不该只是因为推介会的压力。
秦越泽原本以为,那是因为自己。
可现在,他不确定了。
秦危臣。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冷不丁扎进秦越泽心里。
他的小叔。
秦家真正的掌权人。
从小到大,秦越泽最不愿意被拿来比较的人,就是秦危臣。
秦危臣比他年长,却也没有年长到真像叔辈。可辈分摆在那里,性征也摆在那里,权力更摆在那里。
秦越泽是秦家旁支里最受器重的Alpha。
秦危臣却是秦家唯一的Enigma。
一个天生站在所有性征之上的人。
秦越泽年轻时也曾不服气。
凭什么?
凭什么同样姓秦,有些人从出生起就能被整个家族供奉,有些人再风光,也只能在秦危臣手底下做事。
后来他慢慢学会了不表现出来。
秦越泽很聪明。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装作自己并不介意。
可现在,林舟和秦危臣扯上了关系。
这让他忽然非常不舒服。
像是自己曾经随手丢掉的一件东西,忽然被摆上了更高的架子,被一个他永远越不过的人伸手碰了。
秦越泽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杯酒。
伏特加。
透明酒液贴着杯壁,映出他一点冷下来的眉眼。
助理站在身后,小心道:“秦总,白塔计划那边的舆论已经压下去了。昨晚林舟的发言虽然尖锐,但目前没有放出完整证据,我们这边还有回旋余地。”
秦越泽没说话。
助理继续道:“至于林舟和秦先生那边……消息被封得很死。秦先生的人不让查。”
秦越泽笑了一声。
“不让查?”
“是。”
“不让查,就说明真有事。”
助理低头,不敢接话。
秦越泽抿了一口酒。
酒液入喉,很辣。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林舟第一次喝伏特加时,呛得眼尾泛红的样子。
那时的小Beta真干净。
干净得一眼就能看穿。
秦越泽一开始只是觉得有趣。
孤儿院出来的Beta,漂亮,敏感,聪明,却又有一种没有被真正养熟的怯意。只要他弯腰多说一句话,林舟的耳尖就会红,眼睛也会亮。
他那时确实喜欢过。
喜欢那种被全心全意仰望的感觉。
喜欢林舟坐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又努力装作不紧张的样子。
喜欢他闻不到信息素,却依然会因为一杯伏特加被吻得眼尾湿润。
可喜欢归喜欢。
喜欢不足以让秦越泽和秦家对抗。
也不足以让他娶一个没有家世、没有信息素、没有任何联姻价值的Beta。
所以他放手放得很干脆。
秦越泽从不觉得自己错。
他只是做了每个上流Alpha都会做的选择。
可林舟现在回来了。
不再乖,不再满眼都是他。
甚至敢当着秦霍两家的面,用数据拆他的台。
更荒唐的是,他可能还和秦危臣睡了。
秦越泽忽然把酒杯放到桌上。
玻璃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约林舟。”
助理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用什么名义?”
秦越泽垂眼,看着杯中透明酒液。
片刻后,他笑了笑。
“就说,我想和他谈白塔计划。”
林舟收到消息时,正在澜舟科技的会议室。
公司里气氛不算好。
昨晚他在秦霍晚宴上公开点名白塔计划,今天早上就已经有合作方打电话来试探。
有人夸他胆子大,有人暗示他最好收敛,也有人直接问他是不是拿到了秦危臣的授意。
林舟听到最后一句时,差点笑出来。
秦危臣?
他现在最不想听见的就是这个名字。
会议桌上摊着白塔计划公开材料、澜舟科技模型演算图、还有几份刚刚整理出来的投资方反馈。
技术负责人皱着眉:“林总,白塔计划那边肯定会反击。我们现在还没有拿到他们完整的内部样本,如果他们要求我们公开证明,压力会很大。”
林舟翻过一页文件。
“所以要在他们反击前,找到突破口。”
“秦氏内部数据不好碰。”
“霍家那边更不好碰。”林舟说,“但越不好碰,越说明里面有东西。”
他话音刚落,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陌生号码。
【小舟,今晚有空吗?白塔计划的事,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没有署名。
但林舟一眼就知道是谁。
小舟。
这个称呼在屏幕上,像一滴冷掉的酒。
林舟盯着看了两秒,按灭手机。
技术负责人小声问:“林总?”
林舟把文件合上。
“今天先到这里。秦氏那边所有公开资料继续重跑,霍家临床渠道也再查一遍。尤其注意Beta样本缺口,不要只看披露比例,看被剔除样本的时间点。”
众人应下。
会议结束后,助理跟着林舟进办公室。
“林总,晚上还有一个线上会。”
“推掉。”
助理愣了愣。
林舟拿起外套:“我出去一趟。”
助理看他脸色不算好,迟疑道:“需要司机吗?”
“不用。”
“那……需要我陪您吗?”
林舟看了她一眼。
助理立刻低头:“我明白了。”
办公室门关上后,林舟才重新拿出手机。
那条消息仍然停在那里。
他可以不去。
甚至理智告诉他,不该去。
秦越泽现在约他,当然不只是为了谈项目。
他知道昨晚之后,林舟和秦危臣之间一定有不寻常的事。也知道白塔计划被当众点名之后,自己需要重新确认林舟手里到底有多少牌。
更知道——
林舟过去会因为他动摇。
林舟看着屏幕,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真恶劣。
很好,他保持原样,他就有继续恨的理由。
可他还是回了消息。
【地址。】
几秒后,对方发来一个位置。
不是餐厅。
不是酒店。
是一家私人酒廊。
林舟看着那个地址,眼底的冷意更深。
晚上八点,林舟推开酒廊包厢的门。
里面没有外人。
灯光昏暗,墙面是深棕色木质纹理,空气里浮着很淡的酒香。
不是宴会上那种昂贵而混杂的香槟气味,而是更烈、更直接的酒气。
伏特加。
林舟脚步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秦越泽坐在沙发里,已经倒好了两杯酒。
他今天没有穿礼服,只穿一件深色衬衫,袖口松开,姿态比昨晚随意很多。见林舟进来,他抬眼笑了笑。
“小舟。”
林舟关上门。
“秦总约我,不是谈白塔计划吗?”
“急什么。”秦越泽拿起一杯酒,“坐。”
林舟没有坐。
他站在门边,看着桌上那杯伏特加。
“如果秦总所谓的谈,是让我陪你喝酒,那我可以走了。”
秦越泽笑意淡了些。
“你现在这么防着我?”
“难道我应该信你?”
秦越泽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林舟,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舟笑了。
“秦总也说了,是以前。”
秦越泽没有被他刺退,反倒放下酒杯,站起身,慢慢朝他走来。
“昨晚之后,你和小叔见过了吧?”
林舟脸色没变。
“秦总想问什么?”
“问你有没有事。”
这句话说得温和,甚至像关心。
林舟却只觉得好笑。
“秦越泽,你装这个不累吗?”
秦越泽脚步停住。
林舟看着他:“你不是想问我有没有事。你是想问,我跟秦危臣发生了什么。”
秦越泽眼神终于沉了一点。
但他很快又笑。
“你还是这么聪明。”
“是啊。”林舟说,“这不都是你教的吗?”
秦越泽没有接这句话。
他靠近了一点,目光落在林舟脸上。
“他碰你了吗?”
包厢里忽然安静。
林舟看着秦越泽。
半晌,他笑了一下。
“秦总问这个,是以什么身份?”
秦越泽没有立刻回答。
林舟替他说:“旧情人?白塔计划负责人?还是秦危臣的侄子?”
这三个身份一个比一个难听。
秦越泽眼底那点温和终于裂了。
“林舟,你非要这么跟我说话?”
“我该怎么说?”林舟反问,“秦总希望我像以前一样,乖乖回答你?”
“以前你确实不会这样。”
“以前我蠢。”
秦越泽皱眉。
“小舟。”
“别这么叫我。”
林舟这次打断得很快。
可秦越泽像是没听见。
他低声道:“你昨晚脸色很差。今天又单独去了秦氏医疗中心。”
林舟眼神一冷。
“你查我?”
秦越泽没有否认。
“你能查白塔计划,我为什么不能查你?”
林舟笑了。
“好,不愧是秦家人,都是一个样子。”
秦越泽看着他,声音低了些:“林舟,小叔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那你小秦总是我能招惹的?”
这句话让秦越泽沉默了一瞬。
林舟继续道:“你们秦家人真有意思。你不要我,又不许别人碰我。”
“看来秦总知道得不少。”
秦越泽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林舟看。
从林舟进门开始,他就在看。
看他的领口,看他刻意扣得严严实实的高领,看他眼底遮不住的一点疲倦,看他语气越尖锐时,脸色越苍白。
昨晚确实发生了什么。
这个认知让秦越泽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不悦。
他曾经碰过林舟。
太熟悉林舟被逼急了会是什么样子。
会咬人,会抖,会眼尾发红,却偏偏不肯承认自己疼。
秦越泽以前觉得那样很好看。
现在想到那样的林舟可能出现在秦危臣面前,他忽然觉得非常刺眼。
他往前一步。
林舟立刻后退。
这动作让秦越泽眼神更沉。
“你怕我?”
林舟冷笑:“你让我恶心。”
秦越泽却忽然伸手,碰上他的领口。
像很久以前一样。
当年林舟第一次穿西装,领口扣得歪歪扭扭,秦越泽也是这样低头替他整理。
那时他的手指擦过林舟下巴,林舟会紧张得耳尖通红。
如今,秦越泽的指尖刚碰到林舟衣领,林舟便僵了一下。
那一瞬间,旧记忆比理智更快。
秦越泽看见了。
他低声笑了一下。
“小舟,你还是记得。”
林舟的脸色瞬间冷下来。
他抬手要挥开秦越泽。
可秦越泽动作比他更快,指尖已经替他理了理领口。
“扣这么高做什么?”秦越泽声音很低,“怕人看见什么?”
林舟眼底猛地浮起怒意。
“秦越泽。”
秦越泽却像没听见,仍然看着他的领口。
“以前你最不喜欢这样穿。”
那句话像一根针。
轻轻一扎,就把林舟拉回了从前。
秦越泽教他穿西装的那间公寓。
镜子前,他笨拙地系领带,秦越泽站在他身后,笑着替他解开最上面一颗扣子。
“小舟,别把自己裹这么紧。”
“这样不好看。”
后来,林舟就真的学会了在秦越泽面前松开领口。
像把自己也交给他。
现在想来,连那都是一种训练。
林舟抬手,狠狠攥住秦越泽的手腕。
“别碰我。”
秦越泽看着他。
两人离得很近。
包厢里的伏特加酒味更明显了。
林舟胃里一阵翻涌。
可偏偏,胸口某处旧伤也被扯了一下。
他知道秦越泽恶劣。
知道他不是真心心疼自己。
知道他问秦危臣,不过是因为占有欲作祟。
可他还是被那句“你还是记得”狠狠刺中了。
他当然记得。
记得秦越泽怎么哄他,怎么吻他,怎么把他抱进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又怎么亲手把他推回泥里。
一个人最恨的,往往不是骗子本身。
而是那个被骗了还心甘情愿的自己。
秦越泽盯着他,眼底的兴味越来越深。
他终于确定。
林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那点不甘稍微松了一些,又变成另一种更隐秘的占有欲。
“小舟。”秦越泽声音更低,“你跟小叔,不合适。”
林舟笑了。
“我跟你合适?”
“以前很合适。”
“以前是我眼瞎。”
秦越泽脸色一沉。
就在这时,包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没有敲门。
门打开的瞬间,走廊的冷光落进来。
林舟和秦越泽同时回头。
秦危臣站在门口。
他穿着黑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手腕上缠着那串深色佛珠。
身后跟着助理,神色低垂,显然不敢看包厢里的情形。
秦危臣的视线先落在秦越泽握着林舟领口的手上。
然后,慢慢抬眼。
林舟的手还攥着秦越泽手腕。
那姿势很暧昧。
也很刺眼。
空气里伏特加酒味很淡。
但秦危臣像仍然闻见了。
他看着秦越泽,声音很平。
“越泽。”
秦越泽眼神微变,很快笑了笑。
“小叔。”
秦危臣没有理会他的笑。
他看着那只还停在林舟领口的手,眸色冷得像深夜里的佛堂石阶。
“手拿开。”
秦越泽没有动。
他甚至轻轻笑了一下。
“小叔,我和林舟叙旧而已。”
秦危臣向前走了一步。
乌木檀香没有外泄。
可那股压迫感已经足够让整个包厢的空气冷下来。
林舟在听见秦危臣声音的一瞬间,后颈莫名一紧。
身体比理智更快地记住了那股气息。
这让他脸色更难看。
秦危臣的目光终于落到林舟脸上。
只一眼。
林舟就知道,他看出来了。
看出他被秦越泽牵动。
秦危臣重新看向秦越泽。
声音更低,也更冷。
“我说。”
“手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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