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舟舟签卖身契之前

第十三章:舟舟签卖身契之前

秦越泽的手终于松开了。

不是因为他愿意。

是因为秦危臣站在门口。

包厢里那点伏特加酒味还没散,混着木质装潢里沉闷的酒香,原本该是暧昧的气味。

可秦危臣一进来,所有暧昧都像被冷水浇灭,只剩一种近乎凝固的压迫感。

秦越泽慢慢收回手,脸上的笑还在。

“小叔。”他说,“我和林舟只是叙旧。”

秦危臣看了他一眼,眼底满是冰碴子。

“叙到他领口上?”

秦越泽笑意微顿。

林舟站在两人之间,脸色也冷了下来。

他讨厌秦越泽碰他。

也讨厌秦危臣用这种语气。

像他是一个被人碰过后,需要秦危臣出面收回的东西。

林舟抬手,把被秦越泽碰过的领口重新理平。

“秦先生来得真巧。”

秦危臣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林舟指尖很白。

腕骨处还有一点昨夜留下的浅痕,被高领和袖口遮住大半,但动作间仍然露出了一瞬。

秦危臣看见了。

秦越泽也看见了。

三个人之间忽然安静了一息。

秦越泽眼底那点笑意终于淡了些。

他之前只是猜。

此刻却几乎确定了。

林舟和秦危臣之间,确实发生过什么。

这个认知让秦越泽心里生出一股说不清的阴冷。

他曾经见过林舟最乖的样子。

十八岁的林舟坐在他身边,喝一口伏特加都会呛得眼眶泛红,偏偏还要小心翼翼看他,问他是不是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

那时候林舟满心满眼都是他。

现在,这个Beta站在他面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眼底仍然有旧伤,可身上却沾着另一个人的痕迹。

那个人,是秦危臣。

秦越泽把手插进口袋里,语气轻了些。

“林舟,我们下次再谈。”

林舟笑了一声。

“秦总放心,没有下次了。”

秦越泽看着他。

“话别说太满。”

林舟没有接。

秦危臣也没再看秦越泽,只对身后的助理淡淡道:“送越泽回去。”

秦越泽脸色终于有些不好看。

“小叔,我自己有司机。”

“那就让司机送。”

秦危臣声音不高,却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

秦越泽看了林舟一眼。

那一眼里有不甘,有探究,还有一点近乎被冒犯的占有欲。

林舟只觉得恶心。

他偏开目光。

秦越泽终于离开。

包厢门重新合上。

空间里只剩下林舟和秦危臣。

门外的脚步声渐远,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冰块融化后轻轻撞在杯壁上的声音。

林舟率先开口。

“秦先生现在管得是不是太宽了?”

秦危臣看向他。

“你跟他单独见面,觉得很安全?”

“安不安全是我的事。”

“昨晚之后,就不只是你的事了。”

林舟笑了。

那笑很冷。

“昨晚之后?秦先生还真会提醒人。”

秦危臣没有避开他的讥讽。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动作很平稳,像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打断对他而言只是顺手处理了一件小事。

这让林舟更烦。

秦危臣总是这样。

高高在上,冷静,克制,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得理所当然。

包括闯进别人的包厢,打断秦越泽碰他的手。

包括昨晚那场混乱。

包括今天用几页资料把他的过去翻得干干净净,然后轻飘飘一句“很会用自己换东西”。

林舟拿起外套,转身就要走。

秦危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想要白塔计划的核心权限。”

林舟脚步顿住。

秦危臣继续道:“你想查Beta样本缺口,也想查霍家临床渠道背后的数据剔除链。你手里的公开资料只能支撑一场推介会,支撑不了真正的诉讼、监管举报,或者资本反击。”

林舟慢慢回头。

秦危臣坐在昏暗灯光里,手腕上的佛珠安静垂着。

那串佛珠又恢复成了完整模样。

至少看起来完整。

林舟看着它,忽然想起昨夜那颗滚落进地毯里的断珠。

再怎么缠回去,也少了一颗。

秦危臣抬眼看他。

“你还想知道秦越泽和霍家的联姻,和白塔计划之间到底绑定了多少利益。”

林舟没有说话。

秦危臣每一句都说中林舟目前想要的东西。

他当然想知道。

澜舟科技现在能查到的东西太少。

公开数据能推导问题,却撬不开核心。

秦越泽负责的是对外估值和融资,霍家握着临床渠道,秦家医疗系统内部的样本流转、风险报告、被剔除数据,全都不是林舟现在能轻易碰到的。

他需要入口。

但这不代表他要接受秦危臣递过来的任何东西。

林舟把外套搭在臂弯,笑了笑。

“秦先生这是想收买我?”

“不是。”

“那是什么?”

“交易。”

林舟眼底冷意更深。

他讨厌这个词。

这几年,他做过太多交易。

用酒局换一句引荐,用笑脸换一个机会,用被人打量的身体换一次站上牌桌的资格。

交易本身不脏。

脏的是那些站在高处的人,一边享受交易,一边审判他为什么愿意被交易。

秦危臣看见了他眼底的变化,却仍然没有收回话。

“你想进入秦家的性征医疗项目,我可以给你权限。”

林舟没有动。

秦危臣继续道:“你想查秦越泽和霍家的联姻利益链,我也可以给你路。”

他语气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谈一个普通项目。

“但我不做亏本交易。”

林舟忽然笑了。

“秦先生终于说到正题了。”

秦危臣看着他。

林舟走回茶几前,俯身拿起那杯秦越泽倒好的伏特加。

他没有喝。

只是端起来,轻轻晃了一下。

透明酒液贴着杯壁滑过,映出他一点苍白的唇色。

林舟抬眼看秦危臣,笑意薄得像刀。

“秦先生打算用什么买?”

秦危臣的视线落在那杯酒上,眸色微微沉了一分。

“把酒放下。”

林舟轻笑:“秦先生也管我喝什么?”

“你不想喝。”

林舟手指一顿。

秦危臣这句话说得太笃定。

笃定到让林舟更加厌恶。

他确实不想喝。

他甚至闻到这股伏特加的味道就想吐。

可秦危臣凭什么说出来,他凭什么这么命令他?

林舟偏偏把酒杯送到唇边。

就在杯沿将要碰到唇时,秦危臣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林舟猛地抬眼。

“放手。”

秦危臣没有用力,却稳稳扣住他。

“别拿自己赌气。”

“秦先生又来了。”林舟冷笑,“审我,管我,替我决定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你们秦家人是不是都以为,别人都是你们手里的东西?”

秦危臣看着他。

林舟继续道:“你不是要交易吗?说吧,你想要什么?”

秦危臣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

“你。”

林舟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

包厢里静得吓人。

过了很久,林舟像是终于听懂了这句话,慢慢把酒杯放回桌上。

“我?”

秦危臣松开他的手腕。

“嗯。”

林舟看着他,忽然觉得荒唐到想笑。

他也确实笑了出来。

“秦先生,您是不是忘了自己今天上午才嫌我脏?”

秦危臣没有否认。

林舟眼神更冷。

“还是说,秦先生觉得脏归脏,反正还能用?”

秦危臣声音很低:“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知道。”

林舟一步步逼近他。

“秦先生不如说清楚一点。”

“你想要我什么?”

“身体?”

“信息素反应?”

“还是一个能在你失控期闻到乌木檀香的Beta?”

每一句都很刺。

秦危臣却没有打断他。

这反而更刺激林舟。

他俯身看着秦危臣,眼底压着怒意。

“秦先生这是嫌我脏,又想把我圈起来自己用?”

秦危臣抬眼。

“是。”

这个字落下,林舟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想过秦危臣会辩解,会说不是,会拿昨晚的异常检查和秦霍局势当遮掩。

可秦危臣说是。

承认得无比干脆。

林舟忽然觉得胸口那股怒火被直接点燃了。

“秦危臣。”

他第一次这样完整地叫他的名字。

“你真让我觉得虚伪至极。”

秦危臣的眼神沉了沉。

但他仍旧坐着,没有起身。

林舟站在他面前,指尖微微发抖,却笑得很漂亮。

“你嫌我脏,却想占着我。”

“你厌恶秦越泽碰过我,又想证明自己也能碰。”

“你想把我当病例,又想把我当药。”

“秦危臣,你比秦越泽高贵在哪里?”

这句话再次刺到秦危臣。

他的眼底终于浮出一点冷意。

可林舟不怕。

或者说,他现在已经气到不怕。

他宁愿秦危臣像昨晚一样失控,也不想看他这样冷静地把“要他”两个字说成一份商业方案。

秦危臣终于站起身。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林舟没有退。

他仰头看他,眼尾因为怒意泛着薄红。

秦危臣的目光从他眼睛落到唇,又落回他的脸。

“你可以拒绝。”

林舟冷笑:“我当然会拒绝。”

“那你现在就可以走。”

秦危臣侧身让开了路。

这个动作让林舟一愣。

他没想到秦危臣真让他走。

秦危臣看着他,语气依旧冷淡:“你要白塔计划权限,要霍家临床链,要秦越泽的融资漏洞,都可以自己查。”

“查得到,是你的本事。”

“查不到,也是你的事。”

林舟的手指慢慢收紧。

秦危臣的每一句话都很冷静。

也很现实。

林舟现在的确查不到。

澜舟科技太年轻,哪怕他敢在晚宴上当众挑衅秦越泽,也不代表他真的有足够的底牌和秦霍两家硬碰硬。

昨晚那场推介会只是开端。

如果后面拿不出更深的证据,他就会被反咬,被压下去,甚至被秦越泽和霍家一起撕碎。

秦危臣知道。

所以他把路摆在林舟面前。

同时把代价也摆出来。

要么低头。

要么自己撞墙。

“你威胁我?”

“不。”秦危臣说,“我给你选择。”

“这叫选择?”

“是。”

林舟笑了。

“秦危臣,你是不是从来没被人逼到过没有路走?”

秦危臣看着他。

林舟说:“所以你以为,只要桌上摆着两条死路,别人就该感谢你给了选择。”

这句话落下,秦危臣眼神微顿。

林舟没有再说。

他转身要走。

包厢门还没拉开,秦危臣的声音再次响起。

“昨晚的事,不会只有你我知道。”

林舟手指停在门把上。

“周赫在查你,秦越泽也在查你。秦家旁支和霍家动了我的药,原本要送进那间休息室的人不是你。现在你成了变数。”

秦危臣语气平稳。

“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一个误入局中、又能闻到我信息素的Beta?”

林舟没有回头。

秦危臣继续道:“你不接受我的交易,也可以。但从今天开始,你最好保证自己每一步都干净。”

林舟终于转过头。

他的眼神冷得像雪。

“秦先生的意思是,我以前不干净,所以现在活该被你们拖进局里?”

“我的意思是,你需要保护。”

“保护?”

林舟笑了,声音轻得发冷。

“秦危臣,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像救世主?”

秦危臣没有说话。

“可我看见你,只觉得你和他们没什么区别。”

林舟拉开门。

门外走廊的冷光照进来。

他刚要出去,秦危臣身后的助理却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助理低着头,将文件夹放在茶几上,很快退了出去。

秦危臣拿起文件夹,打开。

里面是一份简短的协议草案。

林舟站在门口,脸色冷淡地看着他。

秦危臣把合同放到茶几上,推向林舟。

“这是雏形。”

林舟没动。

秦危臣说:“权限、数据、项目入口、秦家医疗中心的检查保护,以及你想查的霍家临床链。”

他停了停。

“相应地,你需要配合我调查昨晚稳定剂事故,以及你的信息素感知异常。”

林舟冷笑:“还有呢?”

秦危臣看着他。

“在我需要时,到场。”

这句话说得很含糊。

含糊到更难堪。

林舟当然听懂了。

需要时。

秦危臣的失控期。

还有他这个不该闻到信息素的Beta。

林舟忽然觉得胃里又开始翻涌。

秦危臣把一切都包装成合同、调查、权限和保护。

可骨子里,仍旧是要把他圈起来。

林舟看着那份合同,半晌没有说话。

秦危臣坐回沙发里,神色淡淡。

“你可以拒绝。”

林舟低头看着合同。

没有伸手。

纸页很白,条款还不完整,只是雏形。

却已经像一副尚未扣上的镣铐。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秦越泽把支票推到他面前时,也说过类似的话。

拿着吧。

以后别来找我了。

那时他太年轻,没有看懂那张支票背后的含义。

现在他看懂了。

所以他没有拿。

林舟抬眼看秦危臣,唇边重新弯起一点笑。

“秦先生。”

他声音很轻。

“我还没穷到,需要再卖一次自己。”

说完,他转身离开。

这一次,秦危臣没有再叫住他。

门合上。

包厢里只剩下秦危臣一人。

桌上的合同安静摊着。

伏特加酒杯还放在一旁,一口未动。

秦危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指腹缓缓拨过佛珠。

少掉的那颗珠子仍然硌手。

他垂下眼。

片刻后,低声说:

“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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