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出逃
城头变幻大王旗。昨日还耀武扬威的胡师座,在日本人的铁蹄兵临城下时,几乎未做多少像样的抵抗,便忙不迭地打开了城门,摇身一变成了“和平建**”的某部司令。
投降仪式后的晚宴,设在原先最豪华的酒楼。胡司令穿着崭新的呢子军装,点头哈腰,对着席间几个趾高气扬的日本军官谄媚敬酒,活脱脱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他试图用美酒、佳肴,以及他府上最拿得出手的“珍藏”——他的姨太太们,来讨好新的主子。
林染被迫穿着最艳丽的旗袍,坐在席间,像一件被展示的精美瓷器。日本军官那双藏在镜片后的小眼睛,粘腻地在她们几个女眷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林染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用生硬的中文对胡司令笑道:“胡桑,你的,花姑娘,很好。”
胡司令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抽搐,随即笑得更加谄媚:“嗨!太君谬赞!谬赞!”
那晚,胡司令又闯进了林染的房间。他似乎将在日本人那里受的窝囊气和投降的屈辱,全都发泄在了林染身上。动作粗暴,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留下更多青紫的掐痕和羞耻的印记,仿佛通过蹂躏她,就能证明自己仍保有某种虚假的权威。
事毕,他点燃一支烟,靠在床头,烟雾缭绕中,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太君看上你了。收拾一下,一会儿就送你过去。”
林染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变得异常柔软。她甚至顺从地依偎过去,声音又轻又媚:“司令……容我去洗个澡,干干净净地去,也好服侍太君,不给您丢脸,行吗?”
胡司令满意于她的“识趣”,挥了挥手。
林染走进浴室,反手锁上门。脸上所有伪装的柔媚顷刻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她迅速从换下的旗袍暗袋里摸出一小节眉笔和一张皱巴巴的草纸,飞快地写下几个字。然后,她小心地撬开浴室窗户一块松动的砖,将纸条塞了进去——那是她和沐柒约好的最紧急的联系方式。
纸上只有一句话:“戌时三刻,后角门。宁死,不辱。”
戌时三刻,天色已完全暗下。府邸后院的角门阴影里,一个穿着粗布衣裳、身形佝偻的“老妈子”悄无声息地解决了那个打着哈欠、心不在焉的守门伪军。动作干净利落,那把被打磨得寒光闪闪的匕首,在她手中稳得像呼吸。
李沐柒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哪里还有半分白日的痴傻。她看到林染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裤,悄步奔来。
没有言语,沐柒将一件早已准备好的旧棉袄裹在林染身上,将一个沉甸甸的小包袱塞进她怀里——里面是她们这一个月来,沐柒凭借“傻力气”和“哑巴”身份,从府邸各处一点点搜刮、藏匿起来的金条和细软,以及那把饮过血的匕首。
两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
再一次的颠沛流离开始了。但这一次,和南逃时不同。她们不再仅仅是难民,更是两个从虎狼窝里逃出来的、拥有惊人财富和武器的猎物。战火蔓延,秩序崩坏,人心险恶。她们很快发现,在某些时刻,那把淬炼过的、毫不犹豫就能捅入敌人心脏的匕首,远比黄澄澄的金条更能带来安全和食物。
她们睡过荒废的庙宇,躲过呼啸的流弹,也从不开眼的溃兵和地痞手里反抢过干粮。沐柒的沉默变成了一种可怕的威慑,她的身手在一次次实战中变得愈发狠厉精准。林染则学会了如何分辨可食用的野草,如何用最少的柴火煮热食物,如何在沐柒与人搏斗时,冷静地用石块从背后给予致命一击。
偶尔,她们会听到关于那座城市的消息。胡司令如何更加卖力地替日本人维持“治安”,如何清剿所谓的“抗日分子”。
每一次听到,林染都会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她甚至会用力搓洗自己的手臂和脸庞,仿佛上面还残留着那个男人令人作呕的气息。
“恶心……”一次夜宿破屋时,她看着跳跃的火苗,眼神空洞,“我曾经……竟然被那种东西碰过……这身子,脏得我自己都嫌。”
李沐柒没有说话。她只是放下正在擦拭的匕首,坐到林染身边,伸出手,坚定地、不容拒绝地将她揽进怀里。
然后,她低下头,温热的唇,一遍又一遍,极其轻柔地吻过林染的额头、眼角、曾经被掐出青紫痕迹的手臂,仿佛那些不是耻辱的印记,而是需要精心抚慰的伤口。
“不脏。”沐柒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染染,你从来都不脏。脏的是他们,是这世道。”
她的吻虔诚而专注,不带**,只有无尽的疼惜与清洗一切的温柔。林染起初身体僵硬,慢慢地,在那固执的、一遍又一遍的亲吻和拥抱中,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她将脸深深埋进沐柒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令人安心的皂角清气——那是她们挣扎求生的污浊世界里,唯一洁净的味道。
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紧紧依偎,如同并蒂而生的野草,在烽火狼烟中,顽强地重新扎根,彼此缠绕,汲取着活下去的力量。
匕首染血,金条沉甸,前路未卜。
但秤与砣再度合一,这一次,她们互为彼此的刃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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