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寒带来一个消息。
“苏幽姐姐,青玄宗要举办论道会,就在下个月!”他兴奋地说,“到时候会有好多散修来参加,你要不要也来?”
“不去。”
“为什么呀?”沈映寒垮下脸,“你一个人待在这院子里多无聊。”
“不无聊。”
“来嘛来嘛!”沈映寒拉着她的袖子晃,“论道会有好吃的!还有奖品!第一名是一颗筑基丹,可值钱了!”
苏幽不为所动。她不需要筑基丹,也不需要论道。她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待着,感受人间烟火。
但沈映寒不死心,每隔几天就来磨一次,磨了整整一个月。最后连陆清音都来了,温言细语地劝说:“苏幽道友,论道会虽然规模不大,但也是江南散修的一次聚会。你初来乍到,多认识些人也好。”
苏幽看着陆清音眉间那层淡淡的青黑色——比上次又深了一些。断魂草的药效在减退,病灶在加重。
“好。”她说。
沈映寒欢呼雀跃,陆清音微微一笑。
论道会在青玄宗山门外的一片平地上举行。苏幽到的时候,已经聚了上百人。大部分是散修,也有一些小仙门的弟子。修为参差不齐,最高不过金丹期,最低的才刚刚引气入体。
沈映寒拉着她到处转,给她介绍各种人:“这是张师兄,炼器特别厉害!这是李师姐,符箓画得可好了!这是王道友,他家种的红薯特别甜——”
苏幽一一颔首,不多话,也不冷淡。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人群中,像一个普通的、不起眼的散修。
没有人注意到她。
这正是她想要的。
论道会的**是“论道”环节——修士们围坐在一起,讨论修炼心得、天地大道。话题从灵气吸纳到功法选择,从法宝炼制的火候到丹药配伍的禁忌,五花八门。
苏幽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听。
大部分讨论在她看来都浅显得可笑——就像一个大学生听小学生讨论加减乘除。但她没有流露出任何不屑,反而听得很认真。因为她不是在听“道理”,而是在听“人”——这些人怎么思考,怎么争论,怎么在被驳斥时脸红,怎么在被赞同后得意。
这些都是她在忘川看不到的。
轮到自由提问环节时,一个年轻的散修站起来问了一个问题:“诸位道友,我有一个困惑。修炼之道,是为了长生,还是为了超脱?若为了长生,活得久了又有何意义?若为了超脱,超脱之后又去往何处?”
众人沉默。
这个问题太大了,大到没有人能回答。有人开始打太极,说“道法自然,不必强求”;有人说“长生本身就是意义”;有人引经据典,搬出一堆晦涩的经文。
苏幽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听着。
沈映寒忽然凑过来,小声说:“苏幽姐姐,你怎么看?”
苏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期待答案的面孔。
“长生不是目的,”她说,声音不大,但清晰,“是代价。”
众人安静下来,看向她。
“修炼之人,以天地灵气淬体,以大道法则明心。活得比凡人久,不是因为想活得久,而是因为——”她顿了顿,“有些事,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想明白。”
“比如什么事?”那个提问的散修追问。
苏幽沉默了一下。
比如,遗忘的意义。
比如,坚守的理由。
比如,为什么一个人愿意用永恒的生命,去做一件重复了亿万年的、枯燥的、无人知晓的事。
“比如,”她说,“你为什么要修炼。”
散修愣住了。
苏幽没有再说话。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苦涩,回甘悠长。
论道会结束后,一个中年男人走到苏幽面前。他穿着一身灰色道袍,面容儒雅,气质沉稳,修为在金丹后期——在青玄宗算是顶尖了。
“在下青玄宗长老赵明远,”他拱手,“方才听道友一席话,受益匪浅。不知道友师承何处?”
“无门无派,散修而已。”苏幽回礼。
赵明远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打量她的修为。苏幽将气息压制在筑基初期,在这个场合毫不起眼。
“道友谦虚了。”赵明远笑了笑,“若有机会,欢迎来青玄宗做客。”
“多谢。”
赵明远走后,沈映寒凑过来,挤眉弄眼:“赵长老很少夸人的!苏幽姐姐,你好厉害!”
苏幽没有回应。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陆清音站在人群边缘,脸色苍白,眉间的青黑色比之前更重了。她时不时用手按着胸口,像是在忍耐什么。
断魂草的压制效果正在快速消退。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个月,病灶就会全面爆发。
苏幽收回目光。
不关她的事。她是来红尘体悟的,不是来救人的。仙门有自己的丹药和医术,陆清音的师父和同门会想办法。
她不需要插手。
不需要。
但那天晚上,她回到小院,坐在老槐树下,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她想起陆清音苍白的脸,想起她温言细语劝说来参加论道会时的笑容,想起她每次来小院都会带一些自己做的点心——虽然苏幽不需要吃东西,但每次都收下了,因为那是心意。
心意。
苏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要插手。你是来体悟的,不是来干涉的。凡间有凡间的因果,仙门有仙门的缘法。你是孟婆,是上古神祇,是轮回的摆渡人。你不能因为一点私心就打破规则。
她睁开眼睛,月亮很圆,很亮。
但今晚的月亮,没有以前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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