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之想起自己同样沾过“颜料”的外套,心底的不安越发深重。
发现地道确实通向赌场之后,他没急着进去。虽然他示众的这张脸没什么辨识度,容易潜藏在人群里,但自己身上染“红”的衣服就不一样了。
思索再三,他还是把外套脱掉放在地道里。如果守门汉遵守承诺,只是代他保管通讯器,那谢承之有预感等他们准备离开赌场的时候肯定还会回老路的。
现在看来,幸好他没把外套穿进来,这血红的“颜料”很可能是种暗藏玄机的标记。
不过谢承之忘了件事,他全身上下可不止衣服被染了色。
闹剧平息,刚刚快把底裤都赔出去的赌客此刻面色煞白如灰。很明显,他也被赌场抛弃了。
眼看下一场赌局又要开始,他咬咬牙,拨开人群,朝赌场正中心换取筹码的地方踉跄走去。不知道他又下定决心拿什么去换。
“帅哥,你不来下一注吗?这局马上要开盅了。”
甜腻到能掐得出水来的小细嗓柔柔地传进谢承之耳朵里,他立马警觉起来看向四周。
巧了,四周的人也在看他。
……
好吧,居然真的是在叫他。
谢承之抬眼迎住荷官带着问询的注视。
他不知道为什么主持过上百场,对赌局流程烂熟于心的荷官会突然注意到自己。难道在她眼里,只要稍微年轻周正,不像简元龙那种肚皮大到快贴在地上的都算帅哥?
“你们先开吧,我先不下。”
谢承之话里话外传达的意思就是自己先看几轮风向,不急着下。
可落到其他赌客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还什么先不下,我看你是下不起吧。没钱来什么赌场?”
“就是,太扫兴了。你知道我们绾绾一分钟值多少钱吗?我估计啊,够买你命了吧,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不怀好意的嗤笑四起。
绾绾,是那个美女荷官的代称。
谢承之再次看向她,妄图从她脸上找出端倪,却难有收获。
她依旧笑得那么规矩,那么刻板。方才赌客拿她打趣,她都像是全然没有听见。
自己“洞悉“异能的使用次数是有限制的,之前一直锁定在简元龙身上用的时候虽然超出了一日三次的限制,但不意味着后面都能发挥出同样的效果。
更何况,他还不知道在副本里短暂拥有渴觉是不是透支使用异能后产生的副作用。如果现在就用异能,有点浪费。
就在谢承之准备顺势把穷**丝的标签贴在自己身上安静退场时,晚晚一丝不苟的笑容出现了裂痕,眼里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围在旁边的赌客们也纷纷恭敬地让开一条道而谢承之莫名其妙就变成了这条道的尽头,连一点溜出去的空间都没给他留。
整个喧闹的赌场顿时偃旗息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从黑金门内缓缓走出来的男人。
此刻赌客便是信徒,他们用炽热的眼神迎接自己的神明。
唯有谢承之觉得尴尬,有种看熟人装逼的感觉。来副本都有三天了,他都还不知道王龙到底长什么样。
沈阔本来就身高腿长,如果忽略他们身处赌场,谢承之真要以为自己在看型男走秀。他今天没再穿得像花孔雀,上身是丝绸质地的白衬衫,裤子也是直筒的西装裤。这身打扮和王龙平时花天酒地的形象有些不符,大概是因为今天晚上格外特殊。
沈阔从让出来的路里向谢承之逼进,眼看两人之间还有两步的距离,他却停下了。
“你们这儿怎么了?”沈阔双手插兜,眯起眼睛朝荷官问话。
不过谢承之没有感觉到他身上有不耐烦的气息反而嗅到了一丝兴味。
这次,绾绾脸上的笑终于发自内心了。场上这么多荷官姐妹,可少东家偏偏来了她这桌,怎么不算一种偏心呢?还得是她运气好,之前虽然听说过少东家有时候兴致上来了也会光临前场,但从没见过。
今天居然能离得这么近说话。想到自己很可能即将飞上枝头变凤凰,嘴角恨不得咧到后脑勺。
“我是想邀请这位帅哥下一注,不过他还想再看会儿,那我就不耽误时间了。对了,您要下注吗?”
这绾绾荷官倒是个会见风使舵的,刚才邀请他下注的时候摆明了只要他不下,赌局就不开。现在沈阔一来,立马就把他这个小渣渣抛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
“下,当然要下。”沈阔此话一出,本来其他桌的赌局还有在正常进行的,现在全都罢工。赌客连带荷官们都一股脑将他们所在的赌桌围得水泄不通。
大家都是来观摩王龙的赌技,听闻他在赌场上所向披靡。这同荷官是他家雇的没关系。虽然这个世界是五年前,但是发牌和摇盅已经取代了人工。设立荷官职位只是为了掌控场内节奏。
王家本来不想把以后的家主培养在赌场里,可惜王龙仿佛是为“赌”而生的,同为草包富二代,他对其他消遣都三心二意,唯独在赌场才能做真正的自己。
“不过,我要请他帮我下注。输了归我,赢了归他。”
众人目光热切,齐刷刷转向沈阔手指的方向,皆沉默不语。
绾荷官呆愣住,但职业素养提醒她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失态,又把假笑面具默默捡起来给自己戴上,朝谢承之的方向举手示意,“先生,请下注吧。”
这下,任谁都懂王龙是让刚刚他们讽刺过的穷鬼替他敞开了赌,完全没有后顾之忧,等着躺赢就行。
人群之间窃窃的耳语又开始沸腾,他们也看不懂王龙走的是哪步棋,捧还是杀?
风暴中心的谢承之却早就明白过来,他正愁没机会混进那扇象征权贵的黑金门里呢。沈阔来这出刚好往他手里递了把趁手的利刀。
他缺钱,但王龙恰好最不缺的就是钱,甚至不需要沈阔特意打招呼,所有输赢都会直接记在庄家头上。
赌场里,运气和钱缺一不可。
谢承之现在两者都有了。
“这位兄弟是?”
谢承之真心觉得执行者个个都是影帝,时刻都要具备演员的基本素养。比如他现在就要装作第一次来赌场什么事都不懂,什么人都不认识。
“这位是我们老板,龙哥。”
绾绾脸上焊死的面具要裂开了,她比其他人更搞不清楚场上的状况,突然觉得自己的凤凰梦随时会泡汤,“我们这桌的赌法是比大小,很简单。现在我手边的机器的自动摇盅已经结束,参与这一局的赌客只需要押大或小。一共有三个骰子,总和四到十点为小,十一到十七为大,豹子除外。如果是豹子,则大小通杀,庄家赢。”
谢承之确实第一次知道比大小的具体规则,纯粹是听稀奇。
不过他可听出来了,这规则一点都不公平。王龙不就是庄家吗?赢的概率比正常赌客高太多了,本来下注的人就不少,大家一看少东家都来凑热闹了好多补下的。他估计等自己选定大小之后还会有一波人跟着下。真的没人抗议吗?
“好,那我就押小。”
谢承之刚说完就见沈阔一抬手。
他身后跟着的壮汉立马走上前来,打开手里的金属箱。满满一箱的黑色筹码映入眼帘,而它们现在全部都被放在赌桌上标有“小”字的区域内。
谢承之在其他赌桌游荡的时候,红、蓝筹码见的最多,很少有人拿黑色筹码出来下注的,想必是因为数值大,但现在一箱的黑色筹码居然全部下注押了小。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没人抗议了。要是他自己押错了,那对面赌赢的人得赚得盆满钵满。这就是庄家的底气。
果然,大家一看下注的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手,全都争先恐后要押大,势必要接住这波天降横财。
“最后倒计时三秒,买定离手!”
“三,二,一。”
下注结束。
绾荷官亲手开盅。
所有人屏住呼吸,静待结果。
6,2,4。
大。
谢承之输了。
押了大的赌客此刻眼睛都瞪圆了,确定是自己赢了后,爆发出激动的叫好声。只有一些运气差的,早在王龙来之前就押了小的人在懊恼叹气。
但是这种局面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从下一局开始,风向就变了。
基本上后面每一局谢承之不论押大还是小,他自己这方都空无一人,所有赌客都无一例外押的对立方。他们的目的就是那一整箱令人“垂涎欲滴”的黑色筹码。
但是谢承之除了第一局输了,剩下的五局,除开一局总和为三的豹子外,他全都赢了。
刚开始输掉的赌客还能安慰自己这不过是新手保护期,后面越输越多,他们终于坐不住了。
等绾荷官准备主持第七局的时候,不断有质疑的声音传出来,甚至干扰到了赌桌秩序。
有人怕谢承之是王龙罩着的不敢开口明说,但总有胆大的,直接破罐子破摔挑明,“龙哥,我们都知道赌场是绝对公平公正的,但赌博这事也得讲究个概率吧?他一个新手,能把把都赢?”
言外之意,他怀疑谢承之出千了。
不过比大小这个东西和牌不一样,机器操作,想要靠手速人为干扰几乎不可能。
这人质疑谢承之,相当于质疑王龙这个庄家有失偏颇,确实胆子够大。
绾绾被这番话吓得不轻,立马拿出荷官主持大局的气势,厉言疾色,“开什么玩笑,连赢几局是什么很罕见的事吗?赌场哪天没出过这种情况?更何况这是比大小的局,你们输不起就别下注。”
平时她也不敢拿接近训斥的语气和赌客说话,这回是生怕少东家发火才出来给台阶。
虽然她自己也有点怀疑面前这个新人是不是靠龙哥才用了点小手段操控摇盅的机器。
“出千?”沈阔笑得近乎残忍,没人知道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突然,他长臂探出,迅捷到出现残影,一把攥住谢承之的衣领向内扯,将他拉到自己身前。
谢承之没有防备,被猛地一拽,脚下踉跄半步,抬头就对上沈阔那双仿佛包罗宇宙的紫瞳。
两个人面对面对峙着。
谢承之听到他压迫的嗓音响起,看似在对他说,但更像是给周围所有看热闹的人说的,“是你出千了吗?”
沈阔:其实我没用力,都是轻轻的……
橙汁:我懂,我懂,都是任务需要对不对?
(摸摸从身后掏出一把超级巨大的锤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1章 反抗(20)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