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住呼吸。

规律的脚步声贴在门外转了一会儿又渐行渐远。

那人回去继续站岗了。

谢承之松开路忆安的嘴，仔细打量面前这不到一平米的狭窄空间。和他推测的差不多，这里果然不是厕所。

他们的落脚点是块面积不大的浅灰水泥地，待两人迈开腿走动时，地面上便留下了三四个鲜红的鞋印。

“嘘，小声点。”

谢承之抵在嘴上的食指被放下，他不确定这地方的隔音如何，但估计没有多好。

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只能尽量少发出些奇怪的动静。

路忆安重重地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他放缓动作伸手去够圆柱形的门把手。那是唯一一处和刚刚外面那一排门略有不同之处。

门锁随着转动的力气发出咔咔的响动。路忆安能感觉到明显的阻塞感，可以证明这扇门存在的年头不短。

可光是转动并不能打开这扇奇怪的不知通往何处的门。

“橙汁，怎么办？这扇门打不开。”

路忆安压低喉咙，掩着嘴巴问他。

彼时的谢承之正蹲在地上用手指蘸取“颜料”仔细分辨，他发现这种“颜料”干透的速度比市面上售卖的正常颜料要快上许多，称得上速干。再将残留在手上的和他衣服外套沾染的“颜料”对比，只能看出些颜色上的区别，毕竟来源都相同。

只是他身上的红“颜料”已经干掉，所以现在呈现出深褐色而且仍旧无味。

谢承之若有所思地站起来，走了两步靠到路忆安身旁，同样钻研起这扇诡异的“门”。毕竟在一个局促逼仄的地方，同时有两扇门一前一后地夹击，已经足够令人们后背发凉了。

“可惜你通讯器被收走了，要不然我们也不至于那么孤立无援。还有枫原，不知道他在外面怎么样了，我们要是在里面出了点事救兵都喊不进来。”路忆安表情忿忿，鼻尖皱起来，拍了拍胸脯，“刚刚真是吓死我了，幸好他没把我身上搜完，要不然我们两个肯定吃不了兜着走。话说你把记录仪藏哪里去了？那人都没摸出来。”

“藏？”

谢承之故意卖关子，将手伸向路忆安的衣领内侧，缓缓捏住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东西后抽回来。

路忆安定睛一看，这不是他的记录仪吗？

“干嘛给我拿出来了？”路忆安一只手去够谢承之手里的记录仪，另一只手下意识翻开自己的衣领确认。

可这不摸不要紧，一摸吓一跳。

他的记录仪正完好无损地贴在老位置。

“我去，你什么时候……”路忆安声音都要惊变形了。

“惊讶什么，这都是常规操作。”

谢承之又开始臭屁，他右眉微挑，露出几分得意，“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放的吧。”

路忆安也不是傻子，细细回想自己和他的接触动线立马恍然大悟。

“高！真是高！你居然趁我扶你起来的时候动了这么大的手脚。我还没发现。”

不止路忆安，外头那个警惕性还算强的守门汉同样没发现。

谢承之上演了一出将计就计。他早就预料到通讯器会被扣下所以从昨天晚上拿到布局图开始就已经在提前准备了，比如把沈阔画下的每一笔都牢牢印在脑海里。

当看见守门汉出现那一刻，他就意识到情况不妙。通讯器被收了暂且没事，如果记录仪被搜出来，他们的行动就算夭折在摇篮里。想出一个完美的躲避搜身计划迫在眉睫。

谢承之还没正式进赌场就已经开始赌了，幸好他赌赢了守门汉的粗心大意。

“一般般吧。”

记录仪的背胶被撕过一遍后粘得没有先前牢固。谢承之多按了几遍，确定它掉不下来后才罢手。

路忆安紧绷的神经放松不少，他终于知道理论和实践的差别有多大了。

星穹教给他们的实训常识真要用在实战里有几条能发挥作用呢？

路忆安想起当初实训课老师给他们一帮子刚从题海上岸，说话还格外钟情于咬文嚼字的“书生”布置的开学第一项作业就是去地里除虫。

班里每个小组都被分了块田，田里全是白菜。考核要求是尽量保护白菜，减少损耗。为了完成考核，他们要对抗的头号敌人是地里的各种害虫。

可他们又哪里会？只能从书上学，不过是些照葫芦画瓢的方法。

他和谢承之是同组的。

他们组能成功通过考核全靠谢承之早早意识到光从书里啃文字过不了关，特地回乡里的老家闭关修炼了一周，跟着下田的长辈取经，再把经验传授给他们。

那学期的实训课结束后，谢承之的处事风格大有变化。相比说，他更喜欢做。这大概也是他面对危险时能保持冷静思考的原因之一。

看路忆安懊恼的神色，谢承之以为他还在为收走的布局图发愁，颇有底气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至于布局图。放心吧，都在这里面了。”

某位超强大脑（自封的）说完后便把面前的门仔细摸索了一番，犀利的目光落在圆柱锁头上。

如果有锁，锁孔呢？被藏起来了吗？

不对劲。

谢承之食指绕着外侧的圆面转了一圈，突然卡住边缘的缝隙向外拉。圆片立马松动脱落，安稳躺在谢承之的手心里。

路忆安探头朝里一看，“这……”

藏在门把手深处的居然真的是锁孔。

“他们连锁孔也要藏起来，这门背后到底通向哪里？”

谢承之也想发问，他第一反应是还要再开这扇门才能进入赌场。不过很快就自我否决了，他相信守门汉不至于要刁难他们到这种地步，一定是从别的地方进赌场。

他扭回头看向地上的红脚印。

路忆安抬起手抵在下巴上摩挲，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后背一阵阴风袭来，鸡皮疙瘩顿时爬满他的手臂。

“下来！”

路忆安回头才发现谢承之已经消失不见，声音是从地底传来的。他急忙低头去瞧，地面竟凭空出现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

通道的盖子被翻开，谢承之绒乎乎的发丝在其中若隐若现。为了叫自己下来，他还仰着头在下面看着，可能是因为里面空间闷，脸颊两侧浮上了薄红，不过路忆安怀疑那是他发现新大陆后兴奋出来的。

“不是，你什么时候进去的？还一点声音都没有。”路忆安怀疑自己再待会儿就要神经衰弱了，这地方到处都有撞鬼的嫌疑。

通道入口没有梯子，不过以谢承之的身高作参考，他估计下边不会太深。路忆安噗通一声跳下去，确定脚底踩实后才敢把借力的双手放开。

谢承之等路忆安跳进来，侧耳听了下外头的动静，确定没有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后才把贴在手心的银色按钮缓缓推入。

下一秒，离他们头顶不远的翻盖便自动合拢，自此上下隔绝。

地下的光线没有上头的亮，路忆安身侧只有左手边壁上一盏滋滋作响忽明忽暗的灯泡在坚强工作。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确定是通往赌场的路？”路忆安喉结一滚，不安地吞咽口水，这里的空间比上面还要逼仄，他纵身一跳 ，谢承之就不得不离开平台站到下面向地底延伸的台阶上。

谢承之本来想笑话他胆子小，可在这情景下也笑不出来了，“你自己把脚抬起来看。”

路忆安愣了一下，乖乖把脚翘起来看，不知什么时候鞋底的“颜料”已经半干，踩在地上也印不出一点痕迹。

“鞋底的快干了，留在我们头顶上的还没干呢。”谢承之的指头尖还红彤彤的，对未知的不适突然让他洁癖大发甚至压过了起初的兴奋劲，“它们往哪里流是造不了假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路忆安脚边正有几个呈砸落状的大红水滴，瞧着挺不祥的。

“除了这里也没有别的地方能通向地下了。”

＊

高脚杯一刻不停地摇晃，盛好的酒液也只能被迫旋转，繁多的气泡顿时一拥而上将原本的晶莹剔透搅得不得安宁。

而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那两根存心捻住细长杯柄晃荡的指头。

沈阔在寻找目标。

好巧不巧，被他找到了。

在一群落入米缸的老鼠中混进两只长颈天鹅，其中一只还格外漂亮，怎么能不显眼？

＊

“安崽，我怎么感觉有人在看我们呢？你有感觉没？”

“错觉吧，这里肯定不会有人认识我们的。”

不对。谢承之在心里默默反驳，有一个人可以。

限时开放的赌场果然很热闹，人几乎都堆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讲话。压根就没人注意新人的到来。

为了把赌场的全貌拍清楚，谢承之和路忆安决定分头行动。

他们留意到每张赌桌前面站着的美女荷官身上都穿着成套的制服。

一套制服代表一种赌法。

偌大的地下王国里，光是这层都有不下五种玩儿法。

谢承之不动声色间踱步到赌桌外围看热闹，不时侧侧身子调整角度。

驻足的时间也把握得正合适，将旁观者的分寸拿捏到位，一局结束，他便靠着人群的掩护溜到下一桌即将开始的赌局。

“买定离手！”

骰盅边缘被葱白纤手向上提起，三颗骰子摊开在酒红色绒布上，胜负已定。

小。

刚刚使劲押大的输家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辛苦赢来的筹码被对面瓜分得一干二净，怒从中来。

他提起旁边一人的衣领，拳头捏紧，直冲那人面门而去，嘴里狂吼，“要不是你说赌小，我会输成这样吗？”

被打的男人本来就瘦得同竹竿一般，承受不住气势汹汹的拳风，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围在他们后面的人群立马闻声而动，哗啦啦退散开来腾出空地，生怕被霉运感染。

“给我滚！”

那打人的输家打完骂完还觉得不解恨，又在他身上补了两脚。

谢承之本来站在最外侧，其他人对打架斗殴的唯恐避之不及倒是把他挤到前排的好位置去了。正好方便他将这场荒唐的闹剧记录下来。

瘦竹竿男人还沉浸在刚刚输掉的赌局中没回过神，嘴里振振有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都赢了好几把了，怎么可能是大？怎么可能？肯定是有人做了手脚，谁？是谁？”

突然，他不顾肚子上剧烈的疼痛翻身站起来，额头边甚至还有冷汗，快走几步死死掐住掀盅荷官的肩膀，直勾勾地盯着她，“是你，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荷官固定的嘴角弧度落了下去，变得面无表情，毫无面临突发状况时正常人会产生的惊慌。

一群壮汉从场子另一头靠近赌场入口的地方声势浩荡地走过来，见怪不怪地将发疯的竹竿男带走后随意扔到入口隐蔽的台阶处，任他自生自灭，总之不能再踏进赌场半步。

他们经过谢承之时，面无异色，似乎对他毫无印象。

也是，那几个追到小卖部的壮汉被枫原狠狠收拾了一通后走路都费劲，不可能这么快就出现在赌场里。

谢承之松了口气，可在不经意瞥见竹竿男的裤腿时呼吸又骤然一窒，右眼皮剧烈跳动了两下。

那熟悉的红色“颜料”干掉后在深色的裤子上并不显眼，可一旦被人发现后就会散发出浓烈的不安信号，变成一道岌岌可危的催命符。

谢承之：谢谢洁癖救我一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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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反抗（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