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饴糖

赵王宫内,江询站在楼阁上,看着手中的传信,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

他随手扔下锦帛,那锦帛便随着风一直飘到了泥地里,粘上了些淤泥。

“江识楚还当真爬上了宁望的榻?这股子里的贱就是改不了!”

他面上尽是嫌恶,扔下后还拍了拍手,仿佛手上有什么脏东西。

侍从们不敢抬头,只是跟在江询身边的文臣迟疑着开口:“那太子行程可要改变?”

“不变,依旧是入魏。”江询声音淡淡的,指尖划过一朵白梅,很少有树能长到这么高:“我倒是要看看我的那位好王弟如今在魏国过得怎么样了。”

他的眼神中闪过些什么,但是很快就没了。

*

到了晚上,宁望估摸着这人应该是好了不少,直接在浴池边上来了一回,直到江识楚的双腿无力地挂在他身上这才作罢。

江识楚又泡了会药浴,本来就快昏过去了,仅此一遭更是没多久就晕过去了,成成叠叠的水波包裹着他,他仿佛是一叶扁舟无依无靠地飘荡在起伏的水面上找不到一个支撑点。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今晚的宁望比昨晚更凶猛些……

宁望看着江识楚紧闭的双眼,抚摸着江识楚的脸将人放在了榻上,这人的眉心一直是紧绷着的,好似无时无刻不在算计着,他揉了揉江识楚的眉心,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闻着这人身上的味道,随后低喃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完全拥有你呢?”

眼前的人早已昏睡,这句话注定没有回复,不过宁望也没指望能有回应,他放下江识楚后自己也躺了上去。

宁望将江识楚圈在自己的怀里,肌肤相亲,感受着怀里人的体温,最后看了眼窗外,那鸟还站在窗边,正伸着头看着他们,宁望小时候太傅曾经亲手绘制了套图画,上面画出了魏国境内所有的鸟类……他怎么会看不出来这是赵国特有的鸟呢?

只是不说出来罢了。

黑暗中宁望凝视着江识楚的脸,良久重重叹了口气,之前没得到人的时候心心念念地都是快点将人带到魏国来,这得到了人反而开始伤春悲秋起来了。

至于江询……他总是要查清楚的,自己的人还轮不到看其他人呢的脸色。

死一只鸟罢了,能有什么难的?

江识楚这一觉睡得很安稳,等到他醒的时候宁望也醒了,正站在镜前准备穿衣服。

这万人之上的王穿衣倒是也不用他人侍候,甚至江识楚醒的时候他都已经将头发束好了。

江识楚揉了揉眼睛,心想宁望当真是不当人,竟然昨天直接晕了过去,实在不行下次就装晕,总比真的晕过去好。

“王上为何不唤侍从进来?”江识楚坐了起来,右手撑着床榻,侧身看着宁望。

宁望看了江识楚一眼,嘴角不自觉露出一抹笑:“阿楚想让人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吗?”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江识楚的脖颈处,意味不明。

江识楚低下头,正好看到了自己脖子上的那点点红痕,那单薄的中衣根本就挡不住。

“看来下次得穿立领的了。”江识楚站了起来,他倒也是丝毫不感到羞赧,下了榻走到宁望身边,“那臣侍候王上穿衣吧。”

宁望没有拒绝。

江识楚的手指划过宁望的脖子,带着些微凉的触感,他蹲下来替宁望系着腰带,随后又站了起来拿起一边的外袍给他披上,宁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

等到江识楚替他完完整整地穿戴齐整了宁望才开口道:“我们这倒是越发像一对新婚夫妻了。”他的目光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江识楚,眼底的**不言而喻。

江识楚垂下眼睑,看着宁望下身的异常,倏尔一笑:“王上去上早朝吧,臣可不想担上祸国殃民的名号。”

他可不想一大早就做那事,何况他的腰到现在还是酸痛的。

宁望轻笑一声,手指拂过江识楚的侧脸:“那爱妃就在殿内等着孤吧。”说着他最后看了眼江识楚,走出去了,江识楚一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

好戏才刚刚开始不是吗?

*

江识楚发现那妆奁里少了一只发簪,他不会佩戴那支发簪,但是也记得那是一支银杏样式的。

事实上这个妆奁里有着不少簪子发叉之类,倒是不怎么女气,只是江识楚不喜欢带着簪子罢了,但是他分明记得有这么一个。

这魏王宫,宁望的寝宫倒是出了贼不成?

他撑着头,嘴角不自觉笑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好玩的事情。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早上那小宫女袖子里一闪而过了一丝亮色……

这簪子他不在乎,只是这人可是大有用处。

当那个小宫女进来的时候江识楚正把玩着那件梨花鎏金流苏簪,自从那天他摘下来后还没有在带过,只是如今在手边便也就随手拿着了。

“公子。”小宫女温驯地行礼问安,只是眼神一直不安分,是不是悄悄抬起头来看着江识楚。

有几分的懵懂,像是在打量观察。

小宫女也就十五六岁,唯唯诺诺胆胆怯怯的,看着很是俏丽。

“你叫什么名字?”江识楚突然问到,他的声音像是夏日的清泉,泠泠悦耳,只是不带有任何情绪。

他有意无意地摇晃着发叉,捶下的流苏叮铃作响,像是在敲打某个人的心一般。

“夏逢……”她心虚,说话都说不稳,但是还是强撑着站稳。

“哦……那夏逢,我的簪子怎么少了一支?”江识楚突然撇过头来一动不动地盯着夏逢看,脸色突然就冷了下来。

他的话如同一根钉子将夏逢的灵魂都定在原地,她似乎还是没有反应过来,砰的一下跪下,膝盖直接磕在地上但是仿佛也没有什么知觉。

到底是还没有经历过太多事的小姑娘,夏逢立刻就跪了下来,整个人抖如筛糠。她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根本就不敢抬头。

也没人告诉她这么可怕啊……

突然,一只簪子直直地从她的袖口滑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响,又在地上滚了几圈,正好落到了江识楚的脚边。

这下夏逢更怕了,一个劲地磕头,呯呯作响。

江识楚淡漠地看了她一眼,居高临下地说道:“说说为什么。”他的脚尖勾到那支簪子,但是他没有捡起来,反而是踢得更远了。

“……我、奴婢家中母亲生病,弟弟又要读书……”她颤抖着声音开口。

“这宫里应该是出不去吧?怕是和家人通信都难?对了小夏逢你认字吗?”江识楚轻笑一声,眼底却是不寒而栗。

“这……这……”

“我记得宫女是十六出宫的吧?你这是想在出宫前拿上一笔钱财?”江识楚手指扣着桌子,斜乜了她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她在说谎。

像是心思一下子被戳穿,那小侍女抖得更厉害了,她额角的汗如雨下,后背更是直接被汗洇湿了一大片,几乎是跪不住:“我……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起来吧,我既然叫你进来肯定不是要你的命。”江识楚撇过眼睛,随处看了看:“我在这宫中举目无亲,还是需要一个知心知意的人。”

“这些东西我也用不到,你一个豆蔻年华的姑娘用着倒是正好。”江识楚倏地笑了,看着她的眼神很奇妙,既有可惜又有狠辣,夏逢只感觉自己被一头毒蛇盯着,仿佛下一秒就能吐出蛇信子露出尖锐的獠牙刺破她的咽喉。

这吓得她一抖。

夏逢突然抬起脸来,那张脸上早就是泪流满面。听到这话她好似抓住了一丝生机,立马爬上前,小声的啜泣着:“奴婢任凭公子差遣。”

“我记得魏王曾经体恤宫人,允许每个人每隔三年除夕那日可以出宫。”他顿了顿:“你今年在名单上吗?”

夏逢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但是,须臾,她又垂下了头,低声应下:“诺。”

“擦干净眼泪,稳定呼吸去拿盘饴糖来。”江识楚突然站起来弯腰柔和地替她擦干净眼泪。

眼底的寒意却是一闪而过。

这小宫女生的白白净净,手上更是一点干活的痕迹都没有,简直是假得可笑……

待人走后,江识楚随手把玩着,只是这一不小心就被锋利的簪子划破了手指。他低头看了看伤口处渗出的一点血迹,手腕一转,将那只梨花流苏的簪子扔到了窗外,那里正好有一只早就死了的鸟,那鸟大概是死不瞑目,乌溜溜的眼睛没了生机但是还是睁着的。

江识楚仅仅看了一眼就撇开了,不过是死了一只鸟罢了,谁在乎呢?

*

赵国太子要求魏国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来,魏王的生辰正好是在过完年后的第二日,故而每年各国都会派出使臣去。

不过以往也只会派出个公子什么的,太子还是第一次来,毕竟是嫡出的继承人,一般不会入他国的。

世人都觉得这是赵国做足了礼数,只有宁望在听到消息的时候眼神晦暗不明,该来的终究是会来的,他既然到了魏国那可就要好好算算了。

宁望放下手上的书简,“罢了,去找阿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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