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剑也在......欸?
他不可置信,又伸手摸了一下:怎么光剩一个剑鞘孤零零地缀在他身上了,剑呢?剑怎么不见了?!
掉了,估计是在坠崖的过程中掉了。
李云集悄咪咪的转着眼珠往旁边去瞥,最后在一处河边看到了他熟悉的寒光。
有点远了,大概有五丈。
且更为不幸的是,有一双绿色的眼睛,就藏在那条河旁边的树后,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想要去硬碰硬,几乎是毫无胜算,只能靠那一招了,也只有这一招了,他有点悲哀的想。
曾何几时,他或许会幻想过自己落到这种境地吗?没有,从来没有,他一直都是对自己的实力如此自信。就这瓶药,还是当初孔余配好了非要让他带着的。
夜已深,只有弯月能给他带来一丝光亮,他慢慢地,半阖起眼,将一切注意力集中到他面前流露着贪婪的绿眼睛上去。
幸好,他的背后靠近山体,刚才观察了一下,并没有再藏着其他的绿眼睛。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个陶瓷小瓶子,轻轻拔开塞子。
闷闷的一声“砰”,在对峙的死寂中格外清晰。
那些狼,对,是狼。它们躁动不安地晃动着身躯的时候被他看见了,不仅仅是狼,还是饿狼,嘴角的涎水清晰可见,虽然算不上瘦骨嶙峋,但更称不上肥硕。看着他的眼睛,是浓浓地垂涎。
如果不是有狼王的抑制,恐怕早就扑上来,把他和这头马吞吃殆尽了。
白色无味的药粉被他全部倒在马的残躯上。
他的手一点一点地陷入血肉之中,将药粉搅得更加均匀,然后,渐渐握紧,滑腻的触感就在手中凝结成团。
突然,他一抬手,猛地把血肉扔到狼的面前。
如此精准,正正好好,够它一低头就能咬到嘴里的。
又一阵风起,吹得枝叶沙沙作响,这么大的风,却吹不散李云集后背的汗,反而冷风一吹,更是一个激灵——
他生生抑制住了,眼神一刻也不错的盯着对面的狼。
心,暗暗地提起来了。
“嗷呜——”
最中间的狼王一仰头,叫了一声。
那个馋了好一会儿,哈喇子流得跟狗一样的狼才敢吃。
它大快朵颐,不过一瞬间,肉块就进了它的嘴里,嘴边白色的毛被暗红的颜色浸染,带着嗜血的狠。
再狠,只要它能吃下去,就好。
李云集的唇角慢慢扬起了一丝笑,紧接着又接连扔了好几块肉分别到了狼王和其他狼面前。
狼王没有立刻吃,而是等了好一会儿,其他的狼再馋,也没有抢着吃。
它很聪明,知道先让那匹狼尝试,然后还要等着观察,那里面究竟有没有毒。
看着它们还在等,他却并不着急,继续给这些狼扔着肉块,甚至还能在心里夸赞这个狼王,以及狼王带领的团队。
因为——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李云集默默在心里倒数。
“砰!”
第一匹吃到肉的狼轰然倒地,狼王扭头,随即恶狠狠地盯着他,满眼是将他撕碎的冲动。
“嗷,呜......”
它刚叫了两声,走了一下,突然,又是一声“砰”也倒在了地上,它身边是整整齐齐都躺倒了的狼。
效果显著。
即使在看多少遍,李云集还是忍不住感叹,孔余这个人,真的是个制药天才,什么药在他手里制作出来后,在人身上或者是在动物身上,他都能把药物起效时间算得分毫不差。
李云集双手努力撑着,站起来。
好疼。
刚才神经紧绷的时候,一度以为这些疼痛只是轻微的同感而已。如今一放松,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痛意几乎要将他淹没了。
他甚至一瞬间,觉得自己仿佛痛到窒息。
他一步一步地挪。
此时,就连地上小小的一颗石子,都能对他造成巨大的阻碍,低着头,汗水就从额头上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啪嗒。
就落进了泥土里,消失不见。
但好在,无论过程中是多么的艰难险阻,他终于是挪到了自己的剑旁边。
李云集弯下腰,捡起剑,但并没有把剑收入腰间的剑鞘中,而是把剑鞘摘了下来,套在剑上,充当拐杖,支撑着他的身体。
他歪着头,看着这根新鲜出炉的拐杖。
其实,除了睡觉的时候,他很少会把剑鞘离身。
上一次他自己主动摘下剑鞘还是因为想与徐拂衣换了她手中的玉佩,充当赌注的新象征。
剑鞘对他很重要,至少是对那时的他来讲。
那是父皇亲自给他选定的剑,剑鞘上的穗子是父皇亲自选定的颜色。于是,他就这么小心翼翼地保管了很多年。
如今,李云集怎么也想不起来,当初究竟是为什么,想去拿剑鞘换回玉佩,毕竟玉佩的主人、他的母妃实在是太吝啬给予他爱了,自然就比不得剑鞘重要。
他想不通,也无法再想下去了,因为,他的眼前总是浮现出徐拂衣的脸。
浮现出最后他坠崖的时候,带着血迹的脸上惊慌、惊恐的神色;浮现出,他在救下她的那一刻,她拽着自己,说:“快走,快走!”
她急切的声音回荡着,回荡在风里。
突然,李云集就回了神,他直起身体,又顿住了,不敢再动。
面前,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正在和他对视。
呼吸都停滞了。
呼吸是一轻一重毫无章法的。
一夜过去,夜路难走,骑马更是不方便搜寻,只能走路。但走了这么长时间,也才刚刚走到山谷入口。
月落日升,已经能看见太阳红彤彤的光了。
“姑娘,休息一下吧。”
徐拂衣扶着树,激烈地喘着气,摇了摇手:“不,我们继续。”
“你该休息了,”这次劝她的是后面追上来的孔余,“再不休息,你会先倒下。”
他面无表情地劝人,但却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他除了医药相关之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连长英都惊讶地看了一眼他。
“我知道。”
怎么可能不清楚,她熟悉身体被压榨到极致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也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现在真的该休息了。
但是她不敢,多休息一秒,李云集就会多一分危险。
她害怕,她实在是害怕。
“休息吧,姑娘,不只是你,我们都应该休息了,”长英继续劝,但他也没说谎,即使是赤林军,在这样的状态下,也肯定会累,只是这些远远不到他们的极限而已。
徐拂衣知道,长英是在迁就她。
“书灵,他会死的对吗?”
书灵出现了,她感觉到了,但是它并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在听,他是真的会死,帮我,你帮帮我。”
“宿主,”
书灵像是叹了一口气,紧接着,又沉默了一瞬,才说:“我可以帮你,但从此以后,你在这里的生活,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它听起来比从前更加虚弱了。
“我的能量所剩无几,把你带到这里,之后又帮了你两次,现在我马上就要消失了,你确定还要我帮你吗?”
书灵要消失了。
徐拂衣慢慢在心中翻来覆去地品尝着这两个字:
这意味着什么?
她犹豫了好久,问:“我是不是永远都回不去了?”
“是。”
再也回不去了啊。
突然一笑,其实也挺好的,她要是回去,恐怕还要被那些人、那些言论逼得再死一次。
“答应我的钱呢?”
“会在你完成任务、此方世界被补全之后,以合理合法的途径,发放到经营福利院的蔡京华账户上,这是我们签订好的七月,不会更改。”
“好,那我决定了。”
过去的一切,都将留在过去,她需要向前看,即使是留在一个陌生的世界。而李云集,无论是作为她的任务目标,还是在与他相处之后真正变成了家人、战友,他都天然的,站在他的未来里。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我要去救他。”
书灵无法去主动参与到剧情之中,哪怕是男主将死,它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但,现在有了徐拂衣:
“我会给你一瓶增强身体素质的药水,这次是长效的,算作我给你的离别礼物。”
“希望你在这个世界,可以开心、快乐、幸福。”
如果是那样,我擅自将你拉来的歉意,或许可以减消,即使,你在你的世界过得并不幸福、甚至绝望。
徐拂衣突然愣住了,她听出来它是真心实意地希望她过得好。
这一句话,就像是子弹,正中她的心脏,她不可控制地酸涩了眼睛、又难以抑制地沁出了眼泪。这是第一次,前世今生第一次,祝她只是简简单单的开心、快乐、与幸福:
“......谢谢,我会的。”
书灵的气息从她的脑海里消失,时间也就在悄无声息中恢复了正常地流逝。
孔余从随身携带的瓶瓶罐罐中翻出来了一个走过来,递给徐拂衣:“喝。”
她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孔余的眼睛里是与平常不一样的神采,那是书灵,书灵控制住了他。
长英连忙上前:“姑娘,孔余平时对这些药很有研究,这应该是能帮您恢复之类的......”他越说越心虚,最后悄悄给了孔余一胳膊肘。
接过来,徐拂衣一饮而尽,然后看着孔余的眼睛,认真地说:
“谢谢你。”
谢谢你的祝福。
他的眼睛弯了,却在下一瞬,褪去了属于书灵的神采,变成了他自己的清澈单纯:
“药不行?”
你要看着我。
“不是,很好。”
是真的很好,她现在感觉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力气充沛的仿佛能走上几天几夜也不累,她后退几步:
“长英,我们继续走吧。”
“是。”长英立刻跟在她身后,路过孔余身边还又被他还了一胳膊肘。
这人,刚才干嘛打他?打回来。
打完人之后,孔余也迅速跟了上去,于是十几个人,又浩浩荡荡地跟在徐拂衣后面。脚步声逐渐往远方去了。
又走了大概小半个时辰,终于走到了谷底,又进入了谷底。
泥土是湿润的。
在河流旁边。
过了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遇上了一处河流,徐拂衣就让大家先灌点水,然后再搜寻一下。
她走了两步,鼻尖突然耸了耸,这个味道......
看向长英,他点了点头。
是血,这周围有血的味道。
他们立刻开始搜寻。
“这里有狼的尸体!”
“这里有狼的痕迹,应该才走了不久。”
“这里有血,这也有。”
一个接一个的消息传过来,却唯独,没有发现李云集的消息。
“这是......这是马。”
那人辨别了半天,才终于认出来这滩已经不成型的血肉是马。
徐拂衣就守在河边一直盯着那个狼的尸体看。那边还有狼活着离开的痕迹,也没有发现尸体,但唯独这匹狼被杀死了。
不同寻常。
她绕着狼转了一圈,上前给它搬开,一小块碎布条子就躺在尸体下面。
那是一块黑色的布料。
“是李云集。”
找到人了,脸上却不见轻松。
从那么高的山上掉下来,他肯定是受了很重的伤。即便人还清醒着,也要面对这些狼的夹击,甚至还能杀掉一匹狼。
他还好吗?
他不太好了。
李云集蜷缩在山洞的角落,他真的感觉自己要不太行了。
胸前被狼的爪子抓破,现在还在流着血。
肃州军情不能耽误。从悬崖上掉下来,恐怕他们也会以为他死了,然后就走了。
他要死了。
赤林军没有什么好让他担心的,既定的章程有,他死后云风他们自动编入赤林军,虽然没了亲兵身份,但也没有多大变化;老许那些人也不用担心,田庄足够他们活下去......他想了很多人,却一直不敢去想一个人。
她母家对她不好。
他死了,又把她带离京城。
徐拂衣,李云集轻轻地在心里唤着她的名字:
“我不放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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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他死了,她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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