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忍耐的距离
I sit and watch you.（我坐着看着你。）
I notice everything you do or don’t do.（注意到你每件做了的或者没做的事情。）
——《tolerate it》 Taylor Swift
在宋谈声的印象里，每一次他见到安时节都是他要么正在挨揍，要么就是挨过揍的模样。
比如现在，宋谈声难得没有逃课如实按照放学时间离开学校，却在离开学校的小道里见到了挨坐在墙前，头发被个膀大腰圆的男生抓住，左肩膀顺势被男生的脚踩着。男生身旁两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大鼻子，一个麻子脸。三个人都穿着校服，脸上都挂着戏谑的笑容。
“声哥，看什么呢？”柳晓风提溜着书包嘴里叼着根烟问道。
“没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宋谈声并不是很想让别人看见安时节被人欺负的样子，刚想转头装作无事。但今天不太巧，小道很窄，虽说视线也不开阔，但柳晓风还是一下子就顺着宋谈声的视线一眼就看见了被按着打的安时节。
“噢哟，这校服不是三中的吗，三中的好学生都这样啊？”
宋谈声瞥了柳晓风一眼，“这个世界上什么人都有，就像我们那学生会长一样，不稀奇。”
“呵，也是，那该死的陈羽艇今天又没收我火机，那可是娜娜送我的新款。”听到宋谈声提到学生会长柳晓风就来气，一下子就忘记了刚刚看到的安时节。
成功引开注意力的宋谈声装作无事发生地继续往前走去，柳晓风因为这一打岔也没在意另一边的事情了。
两个人走是走了，另一边打骂还在继续。
“你今天不是很拽吗，跟你打招呼是给你脸了，还直接无视？”膀大腰圆的男子名为马禄，旁边的两个，大鼻子叫许晓杰，麻子脸叫邓志明。
安时节扯了扯自己的校服，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人，“你不是上次自己跟我说，不要在学校随便和你说话的？”他说话的时候还特意提高的音调，听起来有股子讽刺的意味。
“哟呵，”马禄扯了扯嘴角，“你要是嘴不那么硬的话，在学校也不用吃这么多苦不是吗？”
“好像你这样说，”安时节这下是真的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在学校不会找我麻烦一样。”
听到这句话马禄反而嗤笑了一声，“行，行，既然这么不长记性的话，那么，我来继续帮你。”话音刚落的一瞬间，马禄的脚又再一次朝着安时节落去。
…
“咚”的一声，安时节把面前便利店卖剩的盒饭放在橱柜上。虽然现在夏天的火热还剩点余存，但到了晚上，温度和白天截然不同。尤其是安时节双手摸在冰凉的橱柜和盒饭上时，这样的感觉更为明显，不过唯一相同的是简单处理的伤口跟白天的天气一样火辣辣的。
打开厨房的壁灯，随便从柜子里拿出一双筷子，安时节撕开了盒饭的塑胶包装，端起饭盒看了一眼。
还行，照烧鸡肉。
站着快速解决了一顿晚饭后，安时节收拾了一下垃圾，从厨房走到这个屋子里唯一一个房间，他摸了摸不久前被紧抓的头发，借着窗户外透过来的月光看向躺在床上的人。
安钰安静地躺在床上睡着，一呼一吸很平静。她的长相如外面的月光一样平和、温柔。安时节每次这样看着自己母亲的脸庞，心中的情绪就会被抚平。
安时节已经在便利店打工的时候完成了一些学校的作业，现在他在帮母亲结束日常的护理后，又打开了老旧的台灯准备完成剩下的。
把作业本放在摇摇晃晃的桌子上时，房间里又传出了一阵呼唤声。安时节起身又一次走进了房间，只见母亲睡醒了，睁着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自己。
母亲的眼睛是很漂亮的，安时节会这么认为是因为每次母亲用这样直白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时候，他只能想到课文里那些温柔似水的描写。
母亲只是看了安时节一眼，闭上眼睛用力的点点头，安时节关上门之前留了一个小缝，便又回到了客厅的桌子上。
从安钰长期卧床开始便这样，每次晚上都要确认一下安时节有没有回来，没有别的事，就只是为了看一眼。
这样约定俗尘的小习惯安时节从来都不会感到厌烦。这样的习惯对于安时节来说也是一种提醒，提醒他这样的生活依然存续着。
…
“国庆结束后学校就是有两件大事，我想大家应该知道，除了期中考之外就是运动会了。”班主任唐诗淇拿着刚刚开完会的文件站在讲台上说着事情。
运动会的事情一说出口后，原本气死沉沉的班里多了一些活力的氛围。安时节沉默地写着手中的作业，他的同桌季归未很是激动的样子，一时间都控制不住开始抖腿期待班主任继续说下去。
“嘭”的一声，季归未抖得幅度太大撞到了安时节的桌子发出了声响，安时节也因此手抖在卷子上划了一道长口子。
“啊不好意思，”季归未发觉自己做错了的事情，“没事吧…？”季归未瞥了一眼看向安时节的卷子，对方只是拿着笔盯着自己破了一片的卷子，随后收了起来又拿出另一张卷子继续做了下去。
季归未瘪瘪嘴，每次自己同桌这副反应的时候就能想到班主任的良苦用心。
“你太闹腾了，时节和你一起坐能压住你这个小子。”
“好，运动会这次就由体育委员负责，大家能报的都报，也不给你们整什么虚头巴脑的东西，到时候人数不够还是会拿人去凑数的，反正你们高一体育考试的成绩我也看得到。”
唐诗淇大致讲了一些有关于运动会的事情后，便拿着文件回办公室，放大家自习。
班里的同学们因为平常的学习压力难得有一个运动会可以放松一下，运动会后的期中考也暂时在这节自习课中抛诸脑后。
季归未是活宝，安时节不同他讲话，他能讲话的人也不缺他一个，四面八方讨论起来，自己要报什么项目，运动会闲下来的时候要带什么东西过来玩，五花八门。
但是这些事情都被握着笔的安时节自动隔绝了一般，他继续写着作业，面无表情地在嘈杂的环境中思考题目。
临近下课的时候，季归未期盼着慢慢收拾桌面上的东西准备等下去食堂吃饭，他看着自己同桌在收拾书包。
安时节不用晚自习，季归未知道，但具体是什么原因他不太清楚。班里的人虽然说八卦，但每个人都不具体关心安时节。即便他成绩名列前茅，但安时节给人的感觉就是让人难以产生讨论、接近的**。
好似他就是一块独自漂浮在大海的冰山一样，那么突兀，却提不起劲驻足。
季归未听到这个比喻的时候，他在想，难不成班里的同学都是鱼，会不自觉地排斥异类？
在走神的这段时间内，安时节已经收拾好离开了教室。季归未看着旁边已经空下来的座位，卢正旭在他耳边叫他吃饭他才缓过神来。
“干嘛呢你，今天给高一那群小崽子做次菩萨啊？”
“啊…，哦，走走走。”季归未马上揽起对方肩膀往外走，在离开教师门的一瞬间，他想起来安时节的桌子上留着那张划着一道口子的英语卷子。
…
安时节按照熟悉的路线背着包来到约定的小巷，每周三的晚上六点，他都会在这个时间见马禄，许晓杰，邓志明他们。
“哟，”马禄坐在小马扎上打招呼，“真够准时的。”
三个人都在这里搭上了自己的小桌子，恐怕没过多久都要拿个遮雨棚过来了。
安时节走过去，放下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拿出三盒烟。这三盒烟都是便利店里最贵的那一款。自然，是普通学生消费不起的，混混也包括在内。
“呵，”许晓杰冷笑一声接过烟，随后分别一人一包递了过去。
“还有事吗，没有事的话我走了，得打工。”
“啧，”马禄拆开烟的塑封，歪着头看着安时节，嘴里叼着烟，邓志明已经帮他点了起来，他吸了一口，说道“你每周帮我们带一次好烟，也辛苦你，来奖励你一根。”他说着，就从烟盒里抽出一根伸出手去。
马禄这神态似乎真的要安时节接过烟一样，但其实在场的人都知道，安时节不会接的。
安时节迟迟没有反应，马禄挑了挑眉收回那根烟，邓志明和许晓杰瞬间站了起来把安时节按在地上扒开了校服衣领露出了锁骨。
马禄也瞬间站了起来，手指夹着烟居高临下地看着安时节。
安时节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就这样被按在地上。
“你这皮肤，这是白得可怕，像是吸血鬼一样。不过我就是喜欢这样的，像是在纯白的纸上进行画作一般。”
随即他蹲了下来，又用一种苦口婆心的语气说道，“其实你好好的跟着我们，你也不会损失啥不是？你现在呢，给我们跑腿，这么狼狈，然后呢？啥也捞不着。你班里的人都在说，你是一座冰山，看起来什么？好cold，”马禄嗤笑一声，“我看你，就是在装，明明啥本事都没有，却安着一副扑克脸，我啊，就是最看不惯你这种人了。” 马禄弹了弹烟灰，露出了烟头最红的那截。
他把烟头伸向安时节的锁骨处，安时节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对方的眼睛。
“噢哟，这是什么热闹，要不要我也来参加一下？”
这个时候巷口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安时节皱起眉头，另外三个人也同时看向声音的来源。
唯一有点光源的巷口，宋谈声就站在那迎光处，嘴里叼着根牙线，一只手插着兜，皮质的手提书包挂在肩膀上。
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自己吸引来了，宋谈声吐掉了牙签缓缓了走过去。
“我也不会抽烟，三位要不要也教教我？”
宋谈声青春期中的生长激素看来用得很充分，他的身高站在三个人面前，仰着头要看到他的脸很是费力。
马禄咂嘴，把烟仍在地上踩了两脚，站了起来，邓志明和许晓杰也瞬间松开安时节站在马禄两边。
邓志明一脸不爽地照常出演自己的角色，但是被马禄挡了下来。
“我没想到，声哥这么…正义啊？”马禄很是嘲讽地说后，便朝着巷口头也不回的走去。另外两个还没明白啥情况，只能跟着马禄的背影一起离开。
宋谈声翻了个白眼，看向坐在地上的安时节。对方在整理自己的衣服，随后拍了拍裤子站了起来。
“这么酷的表情，是掩饰自己反抗不了的无力？”宋谈声看着安时节捡起自己的书包背上。
安时节看了一眼宋谈声，在这段短暂的对视中，宋谈声好像看到了以往安时节都没有的狠戾。
一瞬间，宋谈声还想继续开口嘲讽，自己的小腿肚却被踢中，他顿时感到一阵胀痛。幸而平常打篮球运动的缘故他勉强没有发软，结果还没来得及与安时节发作时，对方抓住自己插住口袋的手，往自己胸前抓去的同时又用手肘顶到自己的胸口，就在这刹那间宋谈声体会到了什么是窒息。
随即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力量顺势悬空完成了一个自己一直想要尝试的空翻。他“哐当”地被撂倒在地，皮质的手提书包也被重重地直接压在自己胸口上。
“咳咳咳…”宋谈声眼前天旋地转，在篮球场上叱咤的他完全没反应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人在自然界也是动物，当然会反抗，但不是每个人的反抗…都是虚张声势和鲁莽行事。”安时节冷冷地声音说道。这次是宋谈声仰着头看向他。
这是安时节完全没有展现的一面，宋谈声意想不到。
但这样的荒唐的场面，宋谈声却笑了出来，翻了个身，站了起来。
“你有这个的力量技巧，还管什么反抗不反抗的？”
安时节歪头看着宋谈声，“你能让他们因为一时的怕而离开，但你能借此让他们直接滚么？”
宋谈声因为这句话瞬间明白了安时节的意思，“所以你是想要他们直接滚出你的世界？”
有趣。宋谈声想。“那你刚刚这样对我，不怕我比他们更大力的报复你？好歹我也算是…多管闲事的救星？”
“你多管闲事的时候就意味着你不是这样的人。”
安时节丢下这么一句话便走了，他没有闲时间陪他继续扯。
而待在原地的宋谈声看着对方远去的身影感叹地笑了笑，他活动了一下手臂脖子，从手提包里拿出手机，打开了自己刚刚录制的视频。
他摇着头啧啧两声，“这刚新出的手机像素就是好。”
多管闲事？宋谈声收起手机，那他还真相看看这件事继续管下去会怎么样。
不过还真是神奇啊…对方，跟自己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
宋谈声第一次见到安时节的时候也是在那个巷子里。那个时候刚刚入秋，他经过巷口看见一个男生蹲靠在墙上，明明秋意微显却还穿着一件短袖。
而比起短袖更为显眼的还是对方手臂上密密麻麻新弄出来的伤和淤青。
当时宋谈声大为惊讶，但是他也不是给陌生人嘘寒问暖的类型，可他又很好奇。
好奇的原因是，安时节的眼神。
对着自己的伤疤既不仇怨，也不哀恨，就像是看着很稀松平常的一件事而已。宋谈声还以为那个时候的安时节是被欺负麻木了，所以才露出那么平静的眼神。
第二天，宋谈声在看到对面三中统一开始穿上长袖校服后又不自觉感叹，欺负他的人还挺聪明，会掐时机点。
凑巧的是，他在三中的校门口看见了那个在巷子里见到的人。
看着对方穿着长袖校服，好似一位普通学生走进学校的模样。宋谈声不自觉地想，要是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一个人对他好，他是会逃避还是会选择接受？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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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忍耐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