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忍耐的限度

If it’s all in my head tell me now.（如果这全是我脑海里的幻想，请立刻告诉我。）

Tell me I’ve got it wrong somehow.（无论如何，请指出我的错误。）

——《tolerate it》 Taylor Swift

安时节从便利店走到平楼门口时，看到了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关冬夏。

他穿着一件皮夹克，是自己前两年年脑海中印象的那件。

“喲，回来了？”关冬夏从台阶上下来，他上下扫了一眼安时节，“怎么，今天没被他们找麻烦？”

安时节正视着关冬夏，“让开，我还没吃饭。”

关冬夏扯起嘴角轻笑一声，“快到日子了，王乌龟让我来提醒你，我顺便来看看你。”

安时节抓了一下书包带子，“谢谢提醒，不会拖的。所以你现在可以让开了么？”

“切…”关冬夏双手一下子抓住安时节的肩膀，脸瞬间贴近他只剩五厘米的距离，强迫他的视线范围内只剩下自己凶恶的模样。

“我还真的很好奇，你这家伙，竟然会放任他们三个欺负你这么久？真是有意思…还是说…”

关冬夏还没说完就被安时节拿下了在肩膀上的双手，“不然我现在去砍了他们三个，你来照顾我妈帮我还债？”

安时节说这句话的时候依然是板着脸，只不过他偏过头去，好像是不想看到关冬夏脸上展现的表情一样。

“哼…”关冬夏往后退了一步，自己的双手开始鼓起了掌。在这片偏僻的平楼小区中，这份掌声尤为明显。

“好学生乖乖回家吃饭做作业吧，我这个坏小子就先告辞了。”关冬夏让开一个道，示意让安时节过去。

安时节径直走去踏上楼梯，随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关冬夏对着安时节的背影说道，“今天在小巷帮你的那个男的，谁啊？”

回答的关冬夏的是没有停下来的脚步声，以及一道关门声。

…

安时节坐在椅子上，解决着今晚从便利店带来的饭团。这时，他的手机响起了提示音。是一个摄影社区软件专有的提示音。

安时节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有个活。

“你好，可以帮我拍一个人吗？不是什么跟踪变态，就是想要一些这个人的照片。”

安时节嚼着生硬的饭团，打字回复。

“要拍什么人，在哪拍是关键。”

（图片）“拍的是这个人，这个人叫宋谈声，明光私立高中的，这周四周五他们学校运动会，所以我想请你去拍。”

安时节皱起了眉头。

“明光私立高中运动会管得不严的，有校服就能进去！我到时候约定一个地点你去取校服换上就能进去的！”

对方很急迫。安时节不止一次见过这样的人。

其实他在这个摄影社区软件中收到过很多有关于宋谈声的拍照请求。不过都是一些小女孩想要一些她们平常见不到的模样。

但这样的活安时节是从来不接的，不仅钱不多，还容易被发现。

可是…安时节转过头看向挂在电视机上的挂历。

他自己的时间很紧迫，这次的活…不得不接。

“你开价多少？”

“200张两千，怎么样？”

安时节的眉头皱得更深，这像是随口开出的价格来玩弄人的，他正要点进对方头像查看资料时，对方的社区货币就转了过来。

是可以提现500元的虚拟货币。

“这是定金，你把照片发给我后，我会把剩下的钱给你的！”

这个时候安时节紧皱的眉头松开了，随即捏紧了手中的饭团。

手中的这个饭团捏起来软散，可是吃起来硌牙又难以咽下。

而正在和自己对话的这个人，肯定是不需要吃这种饭团的人，也是那种完全不需要纠结到底是软是硬的问题。

“我接，把取校服的地方发给我。”

“好的！”

安时节咽下最后一口饭团，把手机扔到一边，他仰起头背靠在椅背上，无视椅子发出的吱呀声音，开始摇晃着椅子。

晃着晃着，他看向一直放在桌子最边上用相机包好好裹着的相机。

…

安时节穿上私立高中校服的时候感觉到很神奇，这样高级材质制成的衣服在安时节的认知中，似乎是永远不会被自己穿上的。

而给自己这套衣服的人，还留言说这套送给了自己。

安时节是在一家超市的寄存柜拿到的这套衣服，拿到的一瞬间，看到这套衣服被很廉价的塑料袋包裹着，让安时节感觉到了一种违和感。

就像此时此刻的自己一样。廉价的人，却穿着显贵的衣服。

背着相机包，走进明光私立高中的时候，安时节想着，父亲以前在的时候，自己就同他和母亲说过，要用第一名的成绩考上这座学校，用奖学金抵掉所有在学校可能会有的开销。

可是，自己现在要进入这座学校，却用着这么卑劣的手段。

安时节跟着人潮一起走向操场。私立高中的运动会比起公立会自由很多，对方也把有关这座学校有利于自己的信息都告诉了自己。

尤其是，要拍的关键场地和时间信息。

周边的人都在热闹地讨论等下一千五百米决赛或者篮球赛的事情，而安时节能从这些讨论中听到最频繁的一个名字，就是今天自己的目标。

宋谈声。

看来自己要拍的是一个风云人物，只不过并不能同那些学生一样正大光明地站在观众席上拍。

现在的自己，好像干什么都需要躲在阴暗的角落，用着见不得光的方法。

…

“一千五百米的观众席B区最高处一般没有什么人坐在那里，但那里的视线很好我实验过。”

“篮球场馆，靠南的篮球框上方的小天桥靠近中间的玻璃窗，那里位置也很好。”

根据对方给的信息，先开始的篮球赛拍得很是顺利，之后便是下午的一千五百米决赛。

安时节来到了信息上所说的位置，开相机先扫了一遍全景，发现买主是真的下了功夫的。

看来买主不仅很有钱，还很有时间。

虽然不清楚对方要这些照片做什么，但总归这不是安时节应该考虑的事情。

不知不觉，操场观众席坐满了人，安时节为了保险给自己戴了帽子和口罩，一开始会引得某些人注意，只不过很短暂，在这里就读的学生几乎都是天之骄子，都很自我的，不会那么去在意其他人。

一千五百米决赛的成员已经在起跑线准备好了。安时节用相机对焦好了站在二号道做准备的宋谈声。

对方穿着运动套装，很轻松地跟赛道赛道外圈的人聊着天。

他的表情似乎不把这场比赛看做一回事。有可能是对自己很有自信，或者说对手的实力对于他来说不值一提。

想到这里的安时节皱了皱眉，在捕捉到宋谈声侧着脸过去很完美的笑颜时，不自觉地回想起在小巷中被自己撂倒后的他。

那时的宋谈声，并没有露出自己想象中的表情。

为什么要想这些…安时节摇了摇头重新把注意力回到相机里的宋谈声中。

他很爱笑，对着任何人来说好像都是…

但这样的笑有些恶心，有点逢场作戏的模样。

枪声响起，随着宋谈声的身影快速掠过，安时节按下快门的手也跟着他的频率，找不到停下来的时机。

最后，安时节很完美的拍下了宋谈声以第一名的成绩拥抱终点线的模样。

他高抬双手仰着头，以胜利者的姿态，即便是长长的红色线，也在那一瞬间被他整个拥入怀中。

宋谈声也确实有资本嚣张，安时节想着。

放下相机时，他又回想起整场比赛中宋谈声的模样。

耀眼，张扬，比起他很想努力融入太阳的虚假笑容，这副无所顾忌的模样似乎更像毫不留情照耀向地面上的夏天的太阳。

只不过，自己还没完全回想齐，有道声音打断了自己的回忆。

“看来拍得很入迷啊。”

安时节一个激灵转过头，发现一个挂着staff牌子的男生站在自己旁边，抱臂目视前方。

“咳…”安时节调整了一下姿势，和他平行，“这里不能拍素材吗？”正常来说，安时节会直接离开，但直觉告诉他，面前的这个人最好还是“象征性问候”一下。

对方转过身，拿起自己的工牌晃了晃。

安时节看清了。明光私立高中学生会会长，陈羽艇。

“以往运动会这个时间，都会有人在这里拍照，拍的人有很多，我今天突发奇想来这里看看，没想到还真有。”

“不过…胆子还真大，选个…不是本校的人来拍？”

安时节轻轻皱了一下眉头，自己这全副武装的模样，以及刚刚模糊不清的话，对方还能看出来自己不是本校的？

“不用担心，”陈羽艇往前走了一步，稍稍往下腰看向相机中预览图里的宋谈声，“我虽然可以赶你走，但没必要。而你拍的这个人，他应该是挺欢迎的？”

陈羽艇丢下那句话便离开了，安时节在接下来继续拍宋谈声的时候，都会回想起那句话。

他用“欢迎”这两个字去指向宋谈声，究竟是在暗示什么？

…

安时节从安钰的房间出来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明天还要上课，为了保证充足的睡眠他得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之内完成照片的工作还有赶回去学校拿的晚自习作业。

把照片导入在手机里后，再挑挑拣拣适合的角度，差不多202张图片，一次性打包发过去的时候，对方好像随时在线一样瞬间就接收了。

“好的好的！我看一下，然后如果觉得可以的话会把剩下的转给你的！”

听到对方说这句话，安时节撑着脸，从书包里拿出作业开始做。

大约等了二十分钟后，手机响起了提示音，是对方的转账消息。

看着能提现一万五的虚拟货币，安时节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今天特意从学校请假去拍照的决定是正确的，可是…

“特别好大大！如果我有需要还会找你的，以后也会多多介绍其他工作给你的！”

这句话让安时节警铃大作，他在这个软件也只是偶尔接活，并没有特别多的时间。

而且谁知道对方所说的工作，是否还会是这些偷拍，这些偷拍总归是上不得台面的。

安时节侧着头思考了一会停下了手中的笔，拿起手机把虚拟货币提现，点进文件管理器中打算删除刚刚发送的文件包。

可是要删除的一瞬间，他无缘无故想起在一千五结束时，宋谈声拥抱冲刺线的那一瞬间。

有一股莫名的**在安时节内心滋长。

是因为什么？是因为自己无法同他一样毫无顾忌地奔跑和拥抱任何事物吗。

安时节点开图片包，精准地找到了那张照片，备份，其后删除了其他的照片。

同时这张照片也留在了照相机里。

看着这张照片，也总会回想起陈羽艇的那句话。说那句话的主人，当时的表情很讨人厌。

安时节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他厌恶自己的思绪因为随便闯入的事物而被扰乱，他又拿起笔准备解决剩下的作业。

只不过，随着秒针转动，安时节手中的笔并未跟着一起行动。

卷子被暴躁地丢在一旁，卷子的主人从椅子上下来从老旧的矮柜子上拿出一本类似透明卡册的东西。

他把卡册握在手中，于昏暗的灯光下死死地盯着第一面。

仿佛这样看着，空白的一面便能填上他应该有的图案。

…

从夜宵局中回来的宋谈声不耐地把外套丢在沙发上，然后整个人跳到床上趴着。

趴了一会儿后，宋谈声的手机响了。

他看都没看是谁打电话过来，接起电话喊道，“别烦，累死了。”

“诶诶诶，声哥。”柳晓风一下子就听出来对方是要挂断及时喊住，“有两件要事和你说。”

“什么事。”宋谈声的声音不耐烦到仿佛对方只要说一句废话就能瞬间穿越手机过去掐住对方脖子。

“第一件事就是，马禄那几个小崽子说你最近罩了三中一学生？”

“啧…”宋谈声砸了一下嘴翻了身，“谁传的。”

“那几个阴魂不散的狗儿子呗，我还纳闷声哥你啥时候和三中的好学生扯上关系了。”

“不是罩，现在我懒得跟你解释，第二件事呢？”

“哦哦，”柳晓风有眼力见，知道宋谈声的意思就是下次见面会说的，“第二件事就是，那狂热粉这次是发照片到你邮箱里，我大致扫了一眼好像有两百多张且都是清晰大图，怪渗人的，都是你今天比赛时的照片。”

这件事让宋谈声皱起眉来，他思考了一会儿，“能查到图片都是在哪里拍的，什么时候拍的吗？”

“这个可以，我认识个人他用电脑查得到。”

“那先查吧，找到摄影师，再通过摄影师得知那个人怎么联系的，顺藤摸瓜。”

“好嘞。”柳晓风挂断了电话，宋谈声把手机丢在一边正准备趴会儿。

不过没过多久，他从床上蹦下来，打开电脑登录自己的邮箱。

他点开了那个由匿名邮箱发过来的图片包，越看越觉得…这变态是从哪找来这么…厉害的摄影师？

每张照片都把自己拍得很帅，自己都想打印下来了。

算了算了，宋谈声盖下笔记本，这些都什么事！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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