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滞后的动机

“什么意思啊！”徐文瑛不满地大喊一声，几乎覆盖住了整个礼堂。其他人为之一震，纷纷看向引发这声音的罪魁祸首安时节。

只见安时节很淡定地看着照相机里的照片，“我是来拍排练的，不是拍爱情纪录片的。宣传方向是宣传委定的，你有什么意见找沐徐春。”

安时节坚定地拒绝让徐文瑛脸涨红，红得快跟头上的劣质假发一样显眼了。

“就拍这么一两张，而且什么爱情纪录片，就是我们私底下友好练习的象征，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曲解别人意思。”徐文瑛说完导演还有其他人一起跟着上前附和，导演开口道，“他们都是艺术班的同学，大家都爱看俊男靓女亲密互动，这也是对我们的节目打出热度的妙招，你做事怎么会这么死板。”

饰演王子的张书群虽然从头到尾一言未发，但是死死地盯着安时节的双眼也证明了他的立场。

现在叶歌章不在，季归未都不知道该如何调节此刻的状况，他此时只感觉到头大和尴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乱了阵脚。

随后，安时节放下照相机，对着季归未说，“打电话叫叶歌章和沐徐春过来。”

“啊？”突然被命令的季归未突然有了方向，连忙说好，马上转身开始打了电话。

“什么意思，你以为把她们两个人叫来就有用了吗，就是多拍一两张图有什么好斤斤计较的。”徐文瑛火气很大，她顶着艳得不成样子的红头发走到安时节的面前，似乎只要是持着这样的说话态度就是占据上风。

只不过安时节完全没有被唬到，他直视着徐文瑛的双眼，“这个星期，你们排练的进度才刚刚结束第一幕，还有一周的时间就要上台，你们现在还要浪费时间做所谓的宣传，是为了偷懒还是为了你们的爱情事业添砖加瓦，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其实安时节两个都说中了，徐文瑛被戳中心事脖子瞬间青筋暴起，“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自己土鳖不理解这样的做法随便安个罪名到我们头上是吧！啊！”

安时节没有正面回答她，反而看向一直站在徐文瑛身后的男主角，“王子，你应该很多朋友，怎么不叫几个人来这里看你排练顺便拍拍你的恩爱时刻？”

没想到会被提到的张书群哽了一下，旁边的导演上前一步，“你什么意思？”

“这个节目你们一开始是为了什么我是不清楚，但现在看状况大致了解了，不需要我戳破，我是为宣传委工作的，不是为你们工作的，想必我说得很清楚了。”安时节说完，便把相机放在地上，“你们想拍就自己拍，我今天的工作结束了。”

说罢正要往门口走去，与此同时叶歌章和沐徐春也赶来，三个人在门口碰面，徐文瑛的声音也从身后传来，“你现在走了，以后也就不用来了！”几乎是撕扯着嗓子，嚎得叶歌章都有一瞬间脑子短路。

“这是…”叶歌章话还没说完，安时节就转过身对她说，“不是声音大，说话就有分量的。”

他淡然离去，留下一群人站在原地，季归未看到两位救星，如蒙大赦小跑过去，“你们来解决，我去找安时节。”

叶歌章和沐徐春看着舞台上脸黑得和乌云一样的众人以及离开的两个背影，顿时感到头疼。

…

“其实不就是拍拍照吗，我真不理解为什么要闹成这样…”季归未跟着安时节来到教室，随后看着他背起书包准备走，他也拿起书包跟了上去。

季归未自己都不知道，看到自己跟上去的一瞬间，安时节对着自己露出了略微羡慕的目光。

“与陌生人相处，要跟对军一般守城池，划界限。”短短的一句话，季归未明白了安时节拒绝的理由，如果今天答应了，那么后面的排练看起来不过分的要求累加起来，就是很可怕的工作量。

并且，如果没做好还会被指责，吃力不讨好。

可是，这样又让季归未想起来自己对于安时节拍照的委托。

“校庆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他不太确定地问道。

“你要我拍谁。”安时节的回答令季归未一喜，“你放心，就是拍一拍我和叶歌章在校庆这天的工作模样，我们好以后做公众号，不用临时去准备素材。”

很拙劣的谎言，安时节立刻就听明白了，可是他并没有拆穿他。

“一天1000。”只不过他要换另一种方法拒绝。

“1000…”很明显季归未被这个金额震惊到，这等于他好好几个月的零花钱了。

他也丝毫没有怀疑这个价格的合理性，满心满念都是办公室看到的那个表格以及叶歌章。

“好！”最后，季归未咬着牙，“可以，要我先付给你吗，还是说有定金？”

这个回答让安时节停下脚步，他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夹杂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此刻的季归未肯定读不懂，他心中只有欢喜自己做成了一件事。

两个人已经走到了校门口，宋谈声的招呼声传来，“你怎么时间算得这么准，正好就和我说的时间到。”

宋谈声的视线转到旁边的季归未，生面孔，与此同时感到安时节因为这个人有些不对劲？

但仿佛不是坏事。

“这位是？”宋谈声主动打招呼，季归未看着面前私立高的风云人物，正要介绍自己的时候安时节截断了他的话，“我的新老板。”说完便从两个人中间穿过。

“啊？”季归未完全没反应过来，只听到了“老板”两个字他就开心得想要跳起来，等完全冷静下来的时候宋谈声已经追着安时节走了好大一段路程。

看着渐行渐远的两个人，季归未摸不着头脑，他心中对于安时节的疑问又多了起来，只不过他也不着急，因为他现在起码和安时节不是陌生人。

他有老板的身份了。

…

“拜托，我可是专门拒了火锅大餐来跟你见面的，你就带我来吃麻辣烫啊？”

看着旁边的小贩摊车和面前油光满面的矮桌，宋谈声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现在的状况了。

安时节面不改色地抽了好几张餐巾纸开始擦桌子，“AA，不是带你来吃。”

“什么啊，这顿我请你，算是回了上次的牛肉面。”宋谈声也就是假装抱怨，他本来也不是很想跟着柳晓风他们去吃那家什么新开的火锅店。

柳晓风见色起意看上人家老板娘了动不动就去给人送业绩，看着倒胃口。

“行，你去点单吧，你吃什么一模一样的给我拿一份就行。”安时节也不客套，能省一顿饭钱就省。

“好嘞。”宋谈声起身走到小摊前，对着老板除了主食几乎一样都点了过去，还跟老板说要两份，老板说“小伙子你恐怕吃不完哦。”

“你分量都装小一点，我就是想多尝试尝试。”

“行。”老板也不磨叽，着手做了起来。

这段时间还没到上班族下班的时刻，所以吃的人不会多，宋谈声坐回位置上，拿出手机打开了聊天记录放在安时节面前给他看。

“你说，要不要先发点库存照片给他看？”

安时节看着上面一来一回的聊天记录，“什么时候的库存照？”

“你上次拍的有些挑挑拣拣还没有发完的。”

“对方肯定看过了类似的照片，再发没有意义。”安时节说完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上次在校门口说堵你的那个，你是家里那边人…”

“是我母亲那边的，只不过我也不是很信任他，虽然和我爸并不熟，但社会人没有完全的泾渭分明，只有交换。”

听到这句话的安时节挑了挑眉，这还是之前问自己站在哪边的宋少爷吗。

“所以你爸目前来说还不知道你在这里？”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是想，也有可能会是你家里人在监视你，故意做这种手段吓你，让你求助顺便赶你回家。”

“我爸做事不会这么迂回的，他会直接来我学校闹。”宋谈声虽然和宋昀相处的时间不算太长，可是他却对自己父亲的做事风格很是了解。

安时节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你来明光是因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我妈的故乡，我姥姥姥爷都在这里，办事也更方便，虽然我还没有去看过两位老人家。”

这样别别扭扭的状态令安时节惊讶，来到此地是为了寻求庇护，可是却不主动去见能庇护自己的人。真的是小孩子一样。

“话说，怎么会来吃路边摊，你不是很在意食品安全吗。”

“这种小摊吃不死人，也吃不活人。”安时节转头看向正在开火的老板，看着锅里满满当当的都是小料，一时间想到这该不会是刚刚宋谈声点的吧。

有时候宋谈声招架不住安时节这样的说话风格，他咽了咽口水，“我跟你说我刚刚点了很多，你就等着享口福吧今天晚上。”

可惜今晚不仅是他们两个享不到口福，就连还没下班的上班族也吃不到了。因为城管来了。

就在刹那间，开车巡逻车的城管杀到这里，一下子从车上下来好几个人，小摊们如鸟兽散地收拾残局慌乱逃窜，麻辣烫老板也难逃一劫，差点火都来不及关就这样推着车子跑了起来。

宋谈声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场面，他刚刚都闻到自己晚饭的香味了，吃不到他不罢休啊！他蹭得一下站了起来，矮桌和矮凳同时被他的动静给掀倒，安时节上下扫了一眼安时节，“你干什么？”

“吃东西啊，我付了钱的！”对于宋少爷来说，竟然也会有在意钱的一天？

安时节可没有宋谈声这么有活力，他刚想说换一家吃，不用他请了，结果被宋谈声拉着手腕跟着麻辣烫的老板的方向跑去。

城管赶人似乎只负责一个固定的区域，只要负责的区域内没有人他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但是小摊们被赶出了条件反射，只知道一味的逃跑，完全不知道跑到哪里才算是个头。

宋谈声自然是不知道的，可是他凭着一股冲劲硬是带着安时节跑到了一个不知道是哪里的街口，周边唯一看起来有人味的地方还是一个荒废的小卖部。

“不是，你们两个娃就这么想吃吗？”老板也缓过神来，看着跟着自己一起跑的两个孩子着实吃惊了好一会儿。

“老板，我可是付了钱的啊！”

“哎哟娃儿你怕什么，你下次来的时候跟我说我直接给你做嘛，你长大这么高这么帅，又点这么多我怎么可能不记得。”老板理所当然的态度让宋谈声不好意思了一下，但随即他又抓住了一个重点，“下次”…

虽然这个下次没有对着安时节说，可是宋谈声自然而然地代入了自己和安时节可以有下次。

宋谈声有些兴奋过度地回过头，安时节微微喘着气，在微凉的秋末他的额头稍稍冒出了一点汗珠覆在上面。不知道为何，于街口昏暗长年失修的灯光下，显得很是耀眼。

他心里产生了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又想把眼前安时节的模样记录下来，又想帮他抚去额上的汗珠。

“你真是…浑身上下充满着冲劲。”

“是吗？”宋谈声回过神来，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后面的老板说道，“今晚的生意是做不成了，你两点的继续做给你们吃吧，而且既然这么想吃麻辣烫，加量不加价，想吃多少都给你们煮。”

“真的吗老板，太好了！”宋谈声转过身大喜过望，仿佛自由吃的不是麻辣烫而是高级食材自助。

随后，两个人端着碗，站在小摊前，开始吃着麻辣烫omakase，老板煮什么递过来便接过来吃。

一口接着一口吞下去，不亦乐乎。

安时节看着旁边吃得毫无节制的宋谈声，想着，果然是小孩子口味。喜欢香的，辣的，重口的，还有小孩子一般的执着，喜欢的，决定要的，一定要达到。因为从小的家境，所以做事没有考虑后果这一选择。

而自己，是无趣的大人。虽然是什么东西都吃，可最主要目的是功利的，生活的拮据让自己尽量吃的比较均衡，不让自己生病，对于母亲来说就是最好的生活方式。

“哎呀小伙子你真能吃，我都怕你吃多了对胃造成负担啊。”老板说这话听起来没有嫌他吃得多的意思，就是纯担心。

“没什么的，我自己有数！”宋谈声对自己饭量的掌控力自信满满，老板失声笑着，安时节无声地吃着。

他在回想着刚刚宋谈声拉着自己奔跑的时刻，看着前面外套飞扬的背影，安时节或许有很种时刻可以松开宋谈声的手，但是他并没有这样做。

抓着自己手的宋谈声很有力，这份力并不是单纯指的力气，而是对着已经决定好的目标直冲向前毫无顾忌的态度。

安时节承认，他很享受同宋谈声一起奔跑。不知为何，他回想起第一次正式见到宋谈声，正式在运动会时他冲刺终点时的模样。

安时节盯着面前的麻辣烫陷入了沉思。

他想，饭吃多了，胃会有负担。

那么自己和宋谈声相处久了，我们之间的人生…

会怎么样呢。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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